我揮亂信紙道:“阿姐好生糊涂,既有身孕,何敢回歸娘家!萬一有個閃失,整個崔氏將萬劫不覆!”
長兄想必早就揣測到個中厲害,聞我變色之言,愈加懊惱:“盼兒可有應(yīng)對之策?”
我搖了搖頭道:“信中說,良娣此番歸省,已得皇帝特敕,阻止阿姐出宮,已經(jīng)來不及!”末了,我深嘆一聲:“袁氏好心計!”
長兄不解:“何知是袁氏之計?”
我解釋道:“袁皇后覬覦皇位多年,最忌太子強大,她豈能容我崔氏成為太子倚仗?必然不會放過一切削弱太子勢利的機會!”
長兄因我的提醒顯得更為擔憂。
阿姐終是如期回府,耶娘被貶永州之事太子早已告之過她,所以她并無驚訝,只是隨口與我道:“阿耶出任益州都督之時,我就與太子說,要他在圣上面前替阿耶求個情,如果阿耶能重回朝堂,哪怕重回京城亦是好的,定會為太子出力,不只阿耶,五王、士族皆能為太子效力,太子豈不更有勝算?”
我聞言震驚,半晌才緩神問道:“阿姐,這話,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阿姐搖了搖頭:“當然不是,我告訴太子這話是長兄與我說的!”
我急道:“那末,這話到底是誰教你說的?或者,是聽何人說的?”
不想阿姐惱羞成怒:“在你眼中,我就是那么愚笨不堪嗎?但凡我心有見地,就得是道聽途說的?”
我耐心勸解了半晌無果,只好軟硬兼施:“阿姐你從小性子單純,從不會扯謊,今天你必須將實情說與我聽,這關(guān)乎著崔家滿門百口性命,絕不是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兩條人命可擔待的!”
我轉(zhuǎn)臉不忍看阿姐眼淚撲簌的面孔,只聽她哽咽道:“是,是,許承徽和曾昭訓她們閑聊來著,我不經(jīng)意,聽來的……”
我恨的咬牙切齒,滿腹的惡語想要噴發(fā)出來,轉(zhuǎn)臉望見阿姐梨花帶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下牙齒切磋,只吐出半個“你”字,另一半生生壓下去了。
阿姐愚舉,偷雞不成反蝕米,加進了阿耶的貶謫之旅,連帶著其他四王跟著顛沛流離。不過,這亦使我警醒,他們要以單純的阿姐為引,為阿耶等人扣上合理的“欲加之罪”。
我不能將阿姐怪罪,不得不時時刻刻記掛著她的安危。但凡阿姐入口之食,皆先由她隨身帶出來的宮婢內(nèi)官輪流試吃。然后,再由我和長兄輪流復(fù)試。如此這般折騰,阿姐往往等得不耐煩,聽我好言相勸一番之后,勉強答應(yīng)。
我日日對阿姐苦口婆心:“此時對阿姐你來講,低調(diào)隱忍、銷聲斂跡是最好的選擇,萬不可爭強好勝,不為旁人所動,不可聽信旁人之言,你只要……”
阿姐往往聽之藐藐,孕期困頓襲身,恍然睡去。我再贅言,已是徒勞。
一日,阿姐撫摩著小腹,滿面幸福之色:“我就知道太子對我是與眾不同的,親自向皇帝請旨特敕我歸省養(yǎng)胎,還說一旦有空,就來家中探我!”
我心中一凜,除了保護皇孫無損,崔家又多了一項重責——護庇太子性命。
我夜不能寐,悄然起身,幫睡夢中的阿姐掖好被角,出門虛掩門扉。見長兄書房的燈燭亮著,我便輕扣房門,剛好可與長兄商議保護之策。
聽見長兄的布排,我很是滿意。末了,我補充一句:“太子來期不拘哪日,長兄先行著人每日與宮門外把守,一旦發(fā)現(xiàn)太子出宮,即刻實施保護。而且,最好由長兄你親自迎接!”
長兄道:“有必要如此興師動眾?”
我道:“我們做到人至義盡,倘若仍有差池,我崔氏一門的運勢只好聽天由命!”
長兄點了點頭。
時過良久,我飲下一杯清茶自語道:“也不知這位太子,是否真值當長兄用性命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