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經(jīng)常溜出藥谷去尋人的蘇馨雨最深切的體會。
來到璞陽宗一個多月,千代依舊杳無音信。
正竹之月【注:八月】深秋之際,天氣漸涼,沒什么修為的人都添了衣,蘇馨雨也不列外。
當(dāng)月光灑下,在黑暗中點點銀粉,幽靜又漂亮,寂靜的讓人不忍心打擾。
卻也有不識抬舉的人。
只聽得,“嘎吱——”一聲,左邊的耳房被推開,一抹白色衣角最先暴露,最后是少女緊張的臉。她探頭探腦提起裙邊踮起腳尖悄悄跨出門檻,而后再次小心翼翼的合上門。
月光將她纖細(xì)的影子勾勒在門上,她扶著門框松了一口氣。
很好,沒有被發(fā)現(xiàn)。
按耐住興奮,她轉(zhuǎn)身便是一怔,僵硬的看著站在她面前的少年。
“師妹,你又出去?。俊?br/>
“又”一字仿佛一根白翎長箭插在她胸口,她干巴巴的笑了笑,手足無措的道:“師兄這么晚了還沒睡???”
“嗯,師尊之前叫我們煉的歸元丹還差一靈藥?!彼ツ渺`藥,要經(jīng)過師妹房門口,所以就這樣了。
zj;
“那還真巧啊,”早不拿晚不拿,偏偏這時候拿,“我睡不著想出去走走,師兄你自便?。 ?br/>
話落,生怕被對方問起什么,一溜煙就跑了。
銀銀月色,涼涼夜風(fēng),衣帶翻飛。
少年回頭看著消失在月色下的少女,臉上的笑容不變,他抖了抖衣袖繼續(xù)去藥室取藥。
從藥谷出來,穿過谷外的山脈,就到了璞陽宗外門弟子的住處之一。
她緩慢的穿行在林子中,對黑暗的恐懼遠(yuǎn)不如心中的信念,每一個夜晚都是抱著無限希望出來,失望回去,下一個晚上繼續(xù)尋覓。
只有夜晚,散落在各處干活的雜物弟子才會回到自己的住處,只有夜晚才能夠找到千代!
因為要去的地方遠(yuǎn)了,去和回的時間便多了,尋找的面積一點點在減少。
黑暗像濃重的水墨想要將夜行人也染成黑色,月光卻不甘心的拭擦,雖然如水滴入海,沒什么作用。無力的月光就像無力的她,在黑暗中穿梭,怎么也不愿意放開那微渺的希望。
落葉滿地,踩在腳下發(fā)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惡鬼”跟在身邊,用猩紅的眼睛注視著黑夜的行者。
不想最后的一點勇氣付之東流,她刻意放慢放輕了腳步,將自己變成夜晚里鬼鬼祟祟嚇人的青鬼。
月光拉長影子,穿林過叢時影子與黑暗融為一體。
華靜峰。
凸出的翹石是一個天然的望臺,能夠一眼覽盡下方蜿蜒的山路。
火堆噼里啪啦的飛濺著火星子,千捷英平靜的翻烤著抓來的文鰩魚。
千缊撐著下巴直勾勾的盯著火上的文鰩魚,尤其那雙大翅膀,他下意識的吞咽口水。今晚運氣好,竟然抓到了一只文鰩魚,每晚都吃兔子野雞,早就膩味了。
“五哥,什么時候好???”
少年抬頭看了一眼弟弟,失笑:“剛上火,還早呢。”
千缊不滿的撇撇嘴,目光微動,看到林中的點點熒光,他微微一呆。
“五哥,有靈獸!好漂亮!這是什么??!”
淡藍色的螢光從林中飛出,慢慢靠近。
滿天流螢,千缊起身抬頭。螢光與星光融合交匯。
“五哥!是宵燭【注:螢火蟲】!藍色的宵燭!”
千捷英抬頭看著自家弟弟開心的笑容,也跟著笑了起來,“嗯,這宵燭生活在靈氣充足的地方,也算是靈物。”
“哎!五哥,你說它們是不是被文鰩魚的香味引出來的?怎么以前沒見過呢?”
聽到少年天真的話,千捷英心中無奈又好笑,只得解釋:“宵燭遷徙的時候到了,還有一個多月就要入冬,宵燭喜歡成群結(jié)隊?!?br/>
“你看身后?!?br/>
千缊聽話的轉(zhuǎn)過身,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震驚。
整個華靜峰都是宵燭,藍色、綠色、白色、甚至紅色!它們在夜空形成最燦爛的星光流螢。
宵燭遷徙是難得一見的景致,和幽冥花開一樣稀罕。
漫天宵燭,驚醒了修為低下和沒有修為的人——修為高的人,把年做日,才不稀罕這些。
蘇馨雨站在一處小溪邊,抬頭看著空中的螢火蟲,驚訝于原來螢火蟲也有這么多顏色,原來螢火蟲飛舞的夜晚也可以如此壯觀!
她抬手去觸摸離得最近那只泛著紅光,帶著點點暖意的螢火蟲。
就在即將碰到之前,被一雙修長溫暖的大手抓住:“火宵燭,別碰,碰則真火焚身?!?br/>
蘇馨雨轉(zhuǎn)頭看著站在身邊的人,在流螢涌動的夜晚,她呆了呆,猛然撲上去,抱住這個自己日日夜夜尋了好久的少年。
“千代……”哥哥。
少年身穿雜物弟子服,比之前更加瘦弱。
不過只要他還好好的就好,她要變強,保護他!不會再做那個被他護在羽翼下的妹妹。
“你還好嗎?”這段時間還好嗎?
“很好,來?!?br/>
少年將她推出懷里,牽著在岸邊坐下,然后從乾坤袋里拿出一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