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死磕
楊繼盛得了周夢臣的邀請。并沒有怎么猶豫。
雖然周夢臣而今名聲已經(jīng)爛得不成樣子了。但是楊繼盛還是記著周夢臣當初接納他的意見,去勸諫陛下。雖然之后沒有成功。但是總算是盡心盡力了。
而且楊繼盛看得也很明白。
不管周夢臣這一件事情,到底真相如何?他看出來這里面有嚴黨推動的。單單是這一點,楊繼盛就不發(fā)一言。
當然了,他更希望周夢臣能親自給他解釋清楚。
所以得了周夢臣的邀約之后,就如同往常一樣,步行去周府。
只是他很快就感覺到什么叫做今時不同往日了。
周府是靠著紫禁城的,這里是達官貴人集中居住的片區(qū),一般來說,這里街巷很安靜。即便有人來往,也是很安靜的。但是今日,他還沒有到這周府,就聽到一陣陣扯著嗓子的哭喊的之聲:“天殺的周夢臣,他派人將我老頭子的尸首,給肢解成一塊塊的,都看不出什么人樣了?這天子腳下,有沒有天理了。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隨即好像喪禮配樂一般,一群人嗚嗚嗚的哭了起來。
楊繼盛走上前去,卻見在周府門前的胡同 被好大一群人給堵住了。一群人成日這這里哭哭啼啼的,并讓責(zé)罵周夢臣如何如何?
楊繼盛冷哼一聲,說道:“成何體統(tǒng)!”就要上前說話。被身邊的一把抓住。說道:“楊大人息怒。我家老爺讓我在這里等你,說,你來了直接從側(cè)門進來?!?br/>
楊繼盛聽得出來,這扯嗓子哭的人,決計沒有一絲絲的悲痛之意。甚至還有幾分得意之意,他口中的老頭子是真是假,楊繼盛不知道。但是知道一點,即便是真的,這婦人與這個老頭子也沒有一絲感情可言。
實在泯滅人倫。
楊繼盛轉(zhuǎn)眼看了攔著他的是周府的管家,程廣德。說道:“你就這樣看著他們在外面如此污蔑你們老爺?”
程廣德說道:“老爺已經(jīng)令錦衣衛(wèi)查清楚,這些不過城外的哭喪班子。至于什么老頭子,更是子虛烏有的。只是他們在這里鬧了,我們一動手,錯就在我們這里了。五城兵馬司的人,就在那邊?!?br/>
楊繼盛隨著程廣德指引的方向,卻見一個壯漢,大大咧咧的靠墻站著,嘴里叼著一根草。似乎在看好戲。
楊繼盛也當官有些時日了,一眼就看得出來,這個壯漢,雖然換了一身短打,但是從身形上,形態(tài)上,都滲透著一股衙門的味道。決計不是普通百姓。楊繼盛立即明白,這是連環(huán)套。
一旦動手,中城兵馬司的人一定會過來保護“百姓”。
楊繼盛說道:“你們老爺就讓他這么敗壞名聲?”
程廣德說道:“這不,我老爺請您過來嗎?”
楊繼盛說道:“我也想知道,你們老爺見了我怎么給我解釋?!彪S即順著周家的院墻向側(cè)門走了過來。
楊繼盛來到書房的時候,見到周夢臣,一時間有些恍惚。
周夢臣剛剛到京師的時候,年紀尚小,而今也不過二十出頭,一直給人形象是少年形式,從不留須,臉上從來是干干凈凈的。但是而今,周夢臣嘴角一圈絨毛似乎一夜之間,別的鐵色了。
周夢臣的氣質(zhì)一下子硬朗了很多。之前那種讓少年感好像退卻了很多。
只是短短時間之內(nèi)氣質(zhì)變化如此之大,卻讓楊繼盛有些感嘆。不知道是感嘆,周夢臣的成長,還是傷懷周夢臣的磨礪。
楊繼盛說道:“周兄清瘦了?!?br/>
周夢臣聽了微微一笑,說道:“這算得了什么?楊兄,今日我有一事拜托,還希望楊兄救我一救?!?br/>
楊繼盛說道:“何事?只要我楊繼盛能做到的。一定做到?!?br/>
周夢臣說道:“我的事情,楊兄聽說了吧?”
楊繼盛說道:“已經(jīng)聽說了?!?br/>
周夢臣說道:“士林之中對我多有誤解,我也是百口莫辨。外面那些愚夫愚婦,什么也不懂,我不會與他們一般計較,但是我不敢不向天下賢良解釋。只是我名聲大壞,很多人都不給我機會。我想組織一場集會,在會上,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br/>
“楊兄人品貴重,莊重方良,天下皆知。我想請楊兄幫我請一下人。”
隨即,周夢臣一躬到底。說道:“拜托了?!?br/>
楊繼盛雖然官職低,但是人品沒有的說,這樣的人,他身邊自然也聚集了一些相同人品的人。楊繼盛為周夢臣擔(dān)保,才能將人給請過來。否則以周夢臣而今的尷尬處境,想發(fā)動一次集會,恐怕會赴約的人,寥寥無幾。
楊繼盛說道:“這一件事情,我答應(yīng)了。不過,外面流言,太過荒誕。而且有嚴黨推波助瀾。我自然是一個字也不會信的,我想聽你親口解釋?!?br/>
楊繼盛幫周夢臣,是基于他們之前的交情。并不意味著他對周夢臣所做的事情信服。只是他不聽周夢臣親口承認,是不會相信流言的。當然了,他是方正君子,卻也不是傻子,如果周夢臣騙他。
他也是能聽出來的。
周夢臣微微一愣,說道:“事無不可對人言。在這次集會之上,關(guān)于這方面所有一切,我不會有絲毫隱瞞。楊兄到時候就知道了?!?br/>
周夢臣擔(dān)心而今說了,楊繼盛撂攤子不干了。雖然有幾分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是而今的周夢臣實在沒有退路了。
這數(shù)日,被人堵住在家門口痛罵。周夢臣頓時感到北京的輿情變化,恐怕要超出自己控制之外了,很多事情都是先入為主的。之前僅僅是流言,但是流言雖然猛烈,但是影響力也就那樣。
并不是說,流言的威力有所消減。
實在是這個時代沒有便捷的通信工具。連報紙都是草臺班子,有一搭沒一搭的小報。流言只能口口相傳,這就限制流言的傳播了規(guī)模。周夢臣不大急,但是而今卻不一樣了。
這樣一日日的鬧事。影響太壞了。
張居正已經(jīng)告訴他了,因為這些鬧事的人,已經(jīng)引起了第二波御史彈劾的風(fēng)潮了。
畢竟周夢臣這里住得都是達官顯貴,一點點事情都傳的全北京城都是。更不要這么大的事情了。
這才讓周夢臣咬定牙關(guān),干脆不弄什么花哨。直接當面鼓,對面鑼的說清楚。大不了,老子回鄉(xiāng)面壁二十年,面壁十年圖破壁,只要能破壁,即便面上三十年,五十年,也無所謂。
所以,這一場聚會要快。其中最好不要有什么波折了。
楊繼盛也沒有計較周夢臣的小心思,說道:“時間地點?!?br/>
周夢臣說道:“地點,就在中官村惠民醫(yī)院。時間,越快越好?!?br/>
楊繼盛聽了,微微皺眉,他對地點不大滿意。文人雅士聚會在寺廟之中,都比在醫(yī)院之中好多了。不過周夢臣既然開口了,他就不說什么了。說道:“那就是十日后吧?!?br/>
周夢臣微微皺眉說道:“時間是不是有一點長?”
楊繼盛說道:“這已經(jīng)夠快了。不是誰都如你一般閑的,很多人都有事情。時間都安排好,哪里能說調(diào)整就調(diào)整,別的不說,今日一日很多人我都拜訪不完,總要給我一個上門的時間吧?!?br/>
“十日,已經(jīng)夠快了?!?br/>
周夢臣苦笑說道:“是我想差了?!?br/>
的確這事情不是,兩個人約會,定下來只需兩個人到就行,其中要牽扯很多人的行程,惠民醫(yī)院那邊,也要提前安排,如果說來十日這個時間并不長,還挺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