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光光帶著盤纏坐在一家早點鋪子前喝著熱騰騰的餛飩吃著香噴噴的包子,由于白家親事辦得太過低調(diào),而她住在白家那幾天又沒出過門,是以根本沒人認(rèn)得她。
掃了眼裝著修書的包袱,想到自己被休有辱老頭兒臉面,不禁感到內(nèi)疚,但一想到自己不用和那個見到美人就走不動道的白小三綁一輩子就心情又轉(zhuǎn)好,一萬兩銀票她已經(jīng)存進(jìn)錢莊了,那張二百兩銀票就隨身帶著花用。
郝光光自出生起就住在山上,山上有幾戶人家,老老少少都很和氣,在一起生活得很開心,郝大郎平時靠打獵養(yǎng)家,郝大娘縫縫補(bǔ)補(bǔ),日子勉強(qiáng)還算過得去,趕上冬天不好打獵時,郝大郎就會下山從富商身上“順”點銀錢來補(bǔ)貼家用。
據(jù)郝大郎說,當(dāng)年郝大娘生郝光光時正好趕上家里的米面都吃光了,銅錢也花光了,而且在外面忙活了一天愣是半只獵物都沒見到,真是要啥啥光,于是郝大郎大腳一跺大掌一拍,就給剛出生的女娃子起名叫郝光光,以紀(jì)念這個家里什么都光光的特殊日子。
后來郝光光長大了就不信她老爹這個說辭了,堅持認(rèn)為他之所以給她起這么個人聽人笑的名字,完全是因為郝大郎沒文化,大字不識幾個,根本就起不出好聽的名字來,能起名光光,而不是光屁股、光禿子這等濫俗的名字已經(jīng)夠她燒香拜佛慶幸了。
郝大郎以前是做什么的郝光光不知道,隨著年紀(jì)的增長愈發(fā)覺得自己老爹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么一無是處,不說別的,就單憑老爹“順”人財物這樣本事就無人能及,管對方會不會功夫,盯得嚴(yán)不嚴(yán)實,只要郝大郎想偷就沒有失手的時候,說他偷功天下第二,估計沒人敢認(rèn)第一。
郝光光五歲時郝大娘生病去世,郝大郎那晚喝醉了,說了一堆醉話,從那些話中郝光光拼湊出來郝大娘出身官宦之家,不僅生得美還頗有才華,追求者有如過江之卿,最后誰也沒料到她居然會愛上一個去她家偷東西的偷兒,最后還鬧得不惜與家人決裂跟著他來到深山老林里過苦日子了。
郝大郎醉得稀里糊涂,邊說邊掉眼淚,喃喃道這輩子他偷的最珍貴最讓他寶貝的東西便是郝大娘,得妻如此夫復(fù)何求,這是郝大郎生平難得說出的一句像樣的成語。
等郝大郎酒醒后郝光光追問娘親是哪家的千金,怎么就被他偷到山上來了,結(jié)果什么都沒問出來,郝大郎頭搖得跟波浪鼓一樣,堅持說她是聽錯了。
郝大娘走后就剩下他們父女倆人相依為命,郝大郎雖然長得不像郝大娘那般出彩,外貌也就勉強(qiáng)稱得上中等,但是身板結(jié)實高大威猛還樂于助人,附近住戶不管是待字閨中的姑娘家還是沒了男人的小寡婦見到他都心底小鹿亂撞,只是可惜再好的姑娘也入不了郝大郎的眼,這輩子他沒有再娶的打算。
在郝光光七歲時,郝大郎救了一對夫妻,姓白,就是白小三的爹娘,當(dāng)時他們只是普通商人,做生意還沒賺到錢呢,兩人身上沒帶值錢的東西,看到郝光光聰明靈利,模樣挺討喜,于是便決定給兩家孩子定下親事,承諾以后會善待郝光光當(dāng)作是報答郝大郎的救命之恩。
白老爺將身上唯一的一塊兒材質(zhì)普通值不了幾個錢的玉佩掰成兩半,一半給郝光光當(dāng)信物,另外一半說給自家三兒子留著。
郝大郎見白家夫婦均長得不錯,料想爹娘都長得比白菜還水靈,兒子不可能像扁豆似的干巴巴的,寶貝閨女嫁過去應(yīng)該不會吃虧,而且總覺得白老爺絕對會有翻身的一日,與其將光光嫁給不熟悉的人家,到不如許配給受過自己恩惠的白家,于是便應(yīng)下了這門親事。
果然不出所料,十年來白老爺生意越做越大,成了當(dāng)?shù)赜忻母簧,郝大郎為自家閨女定下這門親事感到得意,在郝光光剛過完十六歲生辰?jīng)]幾日,郝大郎病倒了,將她叫到身前讓她拿著那半截玉佩去白家,又囑咐些話后閉上眼尋郝大娘去了。
郝光光哭著葬了郝大郎,在山上陪著郝大郎的靈位一個月后才下山,她知道當(dāng)年郝大娘離世時郝大郎傷心欲絕之下就想追著去的,只是念在當(dāng)時她年紀(jì)小他不放心扔下她一個人,于是咬牙硬撐了十年,等她長大了能自己照顧自己后終于等不及匆匆去地下尋愛妻了。
如果郝大郎知道白家因為生意做大了而看不起他這個窮親家,將他視如明珠的寶貝女兒當(dāng)傻子耍剛拜堂就休棄,不知是否會氣得從棺材里跳出來扮僵尸嚇?biāo)腊桌蠣敗?br/>
郝光光吃完早飯就開始四處轉(zhuǎn)悠,走著走著就聽到有人在八卦白家的事。
“聽說沒有,白家三少爺一大早就休妻了!
“真的?不是昨天才成的親嗎?”
“怪就怪在這了,剛成親就休妻,莫非是洞房花燭發(fā)現(xiàn)新娘子并非完璧?”
“不是吧,那白家也太可憐了。”
“我看不見得,昨日還聽白家下人說那準(zhǔn)少奶奶老實巴交的,怎么可能偷漢子去?八成是白家三少爺嫌棄那姑娘家窮貌丑,看她好欺負(fù)就休了!
“既然嫌棄怎么還娶她?”
“那誰知道,有錢人家做的事就是這么莫明其妙,咱要想得明白咱也成富人了!”
“……”
郝光光本來挺好的心情因為聽到這些人說的話立時變差,居然有人說她偷漢子!雖然她自小到大一直在山上住,但山上有好幾家住戶,其中有一家里的一對姐妹花是從妓院里逃出來的花姑娘,所以一般的粗言穢語她還聽得懂。
那白小三休了她,最后他這個惡人居然還被可憐了,這還得了!郝光光咬咬牙瞪了那群正八卦得歡實的三姑六婆,大踏步往白小三平時最愛去的花街柳巷行去,白小三花名在外,路上隨便拉一個人問三個最少有一個能說出白小三身在何處,最后郝光光將目標(biāo)定在了醉花樓。
去找白小三算賬途中看到有書生代寫家書,靈機(jī)一動,郝光光噙著意味不明的笑走過去問:“寫一封家書多少錢?”
“五文錢一封,這位小哥想寫多少?”半天沒生意上門,見到郝光光來書生立刻來了精神。
摸了摸袖口,估摸了下她身上的碎銀子大概是二兩,這是她下山時的全部家當(dāng),郝光光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開口道:“在下要你寫的東西比家書簡單得多,是休書,寫一百份。”
“一百份休書?”書生詫異,不是沒有人來找他代筆過休書,可是休書這東西一份足矣,要一百張何用?難道還平時閑來無事拿出來看看解悶兒使?
“別問那么多,我這份休書你要弄清楚,是女休男!你照著休書的模子給我寫,男方被休棄的理由就寫……貌丑、不仁不義、不忠不孝、游手好閑還有風(fēng)流過頭、下流無恥,好了,暫且就先這么多吧。”郝光光絞盡腦汁就想出這么幾個還比較文謅謅的形容詞來。
書生嘴角聽得嘴角直抽搐,直覺郝光光是來耍弄他玩兒的。
看出書生的排斥了,郝光光柳眉一皺,上挑的眼角斜掃:“不愿寫?又不是休你,你不樂意個啥!立刻給我寫一百份出來,寫完再付你一兩銀子辛苦錢如何?”
聽到還有辛苦錢可拿,書生立刻將心底的那抹排斥壓下,笑呵呵地攤開白紙開始寫起休書來,聽郝光光的話將被休之人的名字先空出來,郝光光方才說的幾個形容詞一字不落地全寫將進(jìn)去。
落款:郝光光。
休書雖然一百字不到,但一百份寫完起碼得半天時間,郝光光先付了定金,說太陽落山前過來取,然后不再耽擱,背起行囊快步去往醉花樓尋白小三了。
白天青樓不開門做生意,花姑娘們都在休息,郝光光在醉花樓附近轉(zhuǎn)悠來轉(zhuǎn)悠去,由于形跡可疑,最后轉(zhuǎn)悠得青樓打手都出來防著她了。
“這位大哥,請問白小……白家三少爺在不在里面?”郝光光套近乎地湊上前對一臉橫肉的打手笑問。
“白家三少爺在不在關(guān)你什么事?哪來回哪去。”打手不耐煩地?fù)]手打發(fā)道,看郝光光的穿著打扮就知是沒錢的主,人又長得瘦了巴嘰的,哪里像是逛窯子的主,倒像是無賴騙子。
“怎么不關(guān)我事?我找三少爺有事啊!焙鹿夤庹UQ勰髌涿畹卣f道,山下人很討厭,有時說的話總讓她覺得奇怪,就像現(xiàn)在。
郝光光只是很誠實地按照自己的理解來回答打手的話,可是在她認(rèn)為很簡單的一句話聽在對方耳中就成了明晃晃的挑釁。
“喲喝!贝蚴謿庑α,上下打量了一番白凈的郝光光,撇撇嘴輕視道,“毛還沒長齊的小子還敢跟爺爺我嗆聲?白家三爺正和柔芙姑娘……休息,不得打擾,瞧你小子還有點膽色,本大爺今日心情好放你一馬,走吧!
“我不走,也不想跟你打架,你讓我進(jìn)去吧!焙鹿夤鉀_打手抱了抱拳,繞過他徑直向醉花樓走去。
“臭小子敬酒不吃吃罰酒!”打手怒了,伸手向郝光光的后衣領(lǐng)抓去,結(jié)果抓了個空。
郝光光身手很靈活,側(cè)身躲過襲來的魔爪后一個縱身便闖了進(jìn)去。
這下醉花樓熱鬧了,有人一吆喝,一下子出來五六名打手迅速將郝光光圍了起來。
“哪里來的臭小子,敢闖醉花樓?”老鴇聽到騷亂聲跑了出來,大白天她沒上妝,素面朝天地出來見人讓她很覺得沒臉。
“我不想跟你們打架,跟白三少爺說幾句話就走!焙鹿夤獠荒蜔┝,不是說青樓這種地方是個男人都能進(jìn)來的嗎?她現(xiàn)在一副男人打扮怎么就不讓進(jìn)?
老鴇四十出頭人老珠黃了,不打扮根本見不得人,因為郝光光硬闖沒來得及抹胭脂就出來被人看了她的“廬山真面目”,怒火頓生,將火氣全撒到郝光光身上,喝道:“給我綁了這小子!”
打手們聽令上前就去抓郝光光。
郝光光沒跟他們硬碰硬,老爹交待過打架時能躲則躲,不能躲也要拿家伙去打他們,她是女子不得與男人有過多的身體接觸,現(xiàn)在她手上除了包袱外什么都沒有,于是只能躲。
拜郝大郎所賜,郝光光的輕身功夫很好,躲過打手們的攻擊幾個蹦跳就奔至樓梯處,推開慘白著一張臉丑得嚇人的老鴇躥上二樓,這里房間多,剛才爭吵之時她眼尖看到有幾個房間有人開門探出頭了,應(yīng)該是睡覺的地方。
郝光光奔至一間房前毫不客氣地一腳踢破了門,對里面床上纏抱成一團(tuán)的男女問:“白木清不在?”
這里沒有,郝光光又去踹隔壁的房門,她一個個地找,不信找不到白小三。
在踹破了四個房門時打手們趕至,郝光光一邊躲一邊繼續(xù)踹門,被打手們逼至最后一個房門前時,她不負(fù)眾望地又踹破了一道門,以為這次還找不到人,誰想白小三就在這個房間里,此時正蓋著被子與一名美人摟在一起詫異地望向門口的方向。
“白小三,我終于找到你了!”郝光光沖進(jìn)房間,見打手們站在門口不敢進(jìn)來于是松了一口氣。
“你、你怎么來了?”白木清驚訝得很,使勁眨了眨眼確定自己沒認(rèn)錯人,這就是與他拜過堂又被他一大早休了的人。
白木清年方二十,眉眼風(fēng)流,一副桃花相,模樣中等偏上,能勉強(qiáng)稱得上美男,但還夠不上“大”美男的標(biāo)準(zhǔn),只是因為家境富裕又很會哄女子歡心,是以在未婚的男子之中他很受歡迎,名聲很響。
看到白木清郝光光就有氣,尤其想到他連逛著窯子都不忘回去送休書就更有氣了,看到桌子上有壺酒,端起來掂量了下發(fā)現(xiàn)還剩多一半,于是拿著酒壺行至床前將剩下的酒一股腦地全倒在還處在發(fā)呆中的白木清臉上。
“啊!北蛔永锏拿廊梭@呼出聲,攥緊被子往床內(nèi)縮去,驚恐地看著板著臉的郝光光。
“你干什么?!”白木清被酒潑了一臉,狼狽得立刻坐起了身,只是他忘了此時他是光著身子的,一坐起身被子滑了下來,上半身乃至半個臀部立刻暴/露在了郝光光及門口圍著的一群打手面前。
郝光光別開眼,從懷中掏出那半截破玉佩甩在臉色鐵青的白小三身上,不懼怕他仿若要吃人的憤怒眼神鄙夷道:“卑鄙無恥的白小三,只潑了你一臉酒就惱成這樣,那我被你們一家子當(dāng)猴兒耍又該惱成何等模樣?哼!
“瘋婆娘不拿著休書離開,跑這里發(fā)什么瘋?”白木清從沒覺得像現(xiàn)在這么丟臉過,抓過被子將臀部蓋住,若非他身無寸縷,早就跳起來給郝光光一頓教訓(xùn)了。
床上美人和門外眾打手聞言均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認(rèn)真打量起郝光光來,原來這個來醉花樓搗亂的小哥就是白三少爺昨日新娶的妻子,剛過了一夜就被休了,想來是氣不過于是找來這里撒潑泄憤來了。
郝光光伸手將白小三和美人緊抓著的被子一把搶過來扔到地上,立時,兩具光/裸的身軀如白面饅頭誘人地展露在眾人面前,美人身上印著點點紅痕。
“啊啊啊啊。”美人驚得尖叫出聲,迅速扯過粉色床賬圍住身體,俏臉青一陣紅一陣,瞪著郝光光的眼神氣憤得恨不得一刀捅過去。
由于這邊太過熱鬧,其它房間里的恩客和美人們都穿好衣服好奇地圍了過來看熱鬧。
郝光光見人越來越多,羞辱白小三的目的算是達(dá)成了,于是大聲道:“白小三,老娘來只是告訴你我郝光光就算沒了娘也沒了爹,也照樣不是任你可以隨意欺負(fù)的主!”
說完后不理會白小三的反應(yīng),郝光光轉(zhuǎn)過身大搖大擺地向門口走去,在眾人好奇的目光打量中步出了房門,走到臉色極難看的老鴇面前抱了下拳語氣誠懇地道歉:“不好意思,打攪你們休息了,我這就走,呵呵!
“你一共踹破了我十二道房門,共計二十五兩銀子!”老鴇怒瞪著搗完亂還厚臉皮笑瞇瞇的郝光光,伸手索要銀子。
“去找白小三要銀子,是因為他那些門才壞的,我的腳還因為尋他踹門踹得直泛疼呢!焙鹿夤庹f完后嘿嘿一笑,趁人不注意立刻閃人。
眾人只覺“嗖”地一下有人影閃過,再定睛一看,哪里還有郝光光身影?
醉花樓這一鬧,關(guān)于白木清的八卦更多了,為此他還得了個響當(dāng)當(dāng)?shù)耐馓枴仔∪,以后誰再提起他不再稱他為白三少爺,而是直接說白小三,當(dāng)然這是后話暫且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