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富這天,在鋪里忙活,掌柜的去了西省,還要幾天才能回來,他每天既要照看鋪,還要負(fù)責(zé)上下貨,忙的連吃飯的時(shí)間都沒有,太陽都過午了,他才趴在柜臺上,吃著面條。~掌柜是冬生的姨夫,曾很驕傲地說,不會虧待他,這吃飯上,就沒有去年在張家的好,雖然也說好給兩吊錢,但哥哥弟弟都換了毛衣,就他,還熱得不行地背著個(gè)棉襖。只有一件罩衣洗了沒干,他怕那毛衣給弄臟了。
來了個(gè)胖胖的老太婆,長富忙擱下碗,用手抹一下嘴,笑著問:“大媽,想要點(diǎn)什么?”
那老太太看了他一下,笑瞇瞇地問:“你們東家呢?”
“去西省了?!?br/>
“你是今年才來的?”
“嗯?!边@么和他搭訕的女人挺多的,長富盡量忍耐著。
“這店里,還有伙計(jì)不?”
“就我一個(gè),大媽,你要啥呀?”
“小伙,你哪里人呀?成家了沒有?”
長富在心里哀嘆,又來了,這么問他的人太多了,最后,聽說他家七口人三間房,地沒一畝,還有外債,都沒了后音,他沒辦法,這些人,最后走的時(shí)候,常常會不好意思地買點(diǎn)東西的。
“沒成家。”
“定親了嗎?”
“沒有。~”
“給你提哪兒的親事兒了?”
“沒有?!?br/>
“小伙哄人呢?!?br/>
“真沒有?!?br/>
“咦,小伙,我都知道了,有人把南落村張家少奶奶跟前的丫鬟給你說合呢。”
長富的心咚一下,那老婆后面的話,他就沒聽見,鴨蛋的大眼,水汪汪的,在眼前晃動。不過,他聽說有人給鴨蛋介紹北落村里正家的三小了,他心里一陣苦澀。
“哎,小伙,小伙!”這就是找茵茵的那個(gè)王媒婆,她家和王成輝家,雖說是一家,但血緣太遠(yuǎn),王成輝已經(jīng)不認(rèn)識她了。
“?。俊遍L富從冥想中回神,“怎么了大媽?”
“是不是有人給你提那個(gè)姑娘了?你別看,那是個(gè)丫鬟,可人模樣俊俏,又識文斷字,可是好得不得了的女孩呢?!?br/>
“我就怕我不配?!遍L富憋了半天,才說出這句話來。
“小伙,那你不用操心,有女百家貨,討飯的也說一說呢。何況你這么俊個(gè)大小伙,在鋪里熬上幾年,也熬出個(gè)掌柜來,那女人還不跟著你享福呀。你說,張家那丫鬟,你可是愿意?”
“愿意!”長富心咚咚跳著,似乎用了全身力氣,才說出這話,他心暗暗擔(dān)心哥哥知道了,會罵他,他這不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嗎?
“你要是愿意,那我,就給你提親去了。~”
長富狠狠心,答應(yīng)了王媒婆,哥哥罵就罵吧,鴨蛋如果看不上他,他就在鋪里干下去,大不了不回南落村了。
王媒婆左轉(zhuǎn)右轉(zhuǎn)的,就是還不走,長富最后沒法,拿著一包哄孩的米花糖,紅著臉給了王媒婆:“大媽,這個(gè),你拿回去哄孩,我這馬上也沒個(gè)東西的。”
王媒婆見這么寒磣,有點(diǎn)不悅。不過,總好過空著手吧,她接過來,笑嘻嘻地走了。
晚上,長富從住的床上的小包袱里,拿出一文錢,放進(jìn)了柜臺。這是年前,成輝給他的工錢,一共一百文,他上次花了二十文,買了一根木簪,想送給鴨蛋,回去時(shí),看到鴨蛋頭上的銀簪,他又猶豫了,最后也沒拿出來。他靠在床邊的墻上,拿著那根木簪,心里七上八下,鴨蛋看他時(shí)的眼神,總讓他覺得情義綿綿,他每次望見,都好像能溶化到里面。
唉,看上他的女孩,多了,都不能成。以前,他也沒往心里去,只有這個(gè)小紅,好像勾走了他的魂兒,到了這里,他白天強(qiáng)裝笑臉,晚上,不停地嘆氣,家里一時(shí)半會是不會有錢給他出彩禮的,鴨蛋再好,大概也是一場夢。
長富在床上烙燒餅似得翻了一夜身,天明時(shí)才迷迷糊糊睡了會兒,第二天,他強(qiáng)打精神,支擰了一天,太黑上了門,給成輝嫂打了聲招呼,匆匆回了南落村。
陳長庚已經(jīng)睡了,他爹還在看羊,見他這么晚回來,吃了一驚:“老二,出啥事兒了?”
“沒事,爹,這陣忙,都沒回來看你們,”
“這孩?!崩项^激動了,“我在家好著呢,回不回的。唉,你看看,這么晚了,還不嫌累呀。吃飯了沒?”
“吃了?!遍L富沒敢說沒吃。成輝哥還行,這個(gè)成輝嫂吝嗇地厲害,成輝哥不在家,他天天吃的都是粗糧,中午的面條,不是豆面,就是高粱面的。幸好長富不挑食,吃飽為止,不論好賴,今天他說要回去,成輝嫂就不給他飯,他在屋里轉(zhuǎn)了一會兒,只好餓著回來了。
長富硬撐著,留在鎮(zhèn)上,是不得已。在南落,鴨蛋天天在眼前晃,他害怕自己哪天把持不住,做了出格的事兒,壞了自己名聲也就罷了,要是壞了小紅的名聲,他的罪過可太大了。就像今天,他實(shí)在忍不住,回來求哥哥,讓他托人向茵茵求親去。這會兒,看到老爹,他心又涼了,家里的境況,他不是不知道,怎能讓那么好的女孩,跟著自己受窮呢?長富和爹坐一起,問了問家里最近的情況,就和爹回了屋。
長貴和長命都睡地很熟,他悄悄擠到這倆身邊,扯過被,睡了。
要在大早趕到鎮(zhèn)上,長富起的很早,爹已經(jīng)起來,大哥也起來了,正在掃著院,嫂病了之后,大哥就負(fù)責(zé)起家里的衛(wèi)生,這已是習(xí)慣了。
“長富回來了?”長庚很驚訝。
“昨晚回來,你都睡了,這陣有點(diǎn)忙,我就看看,這就走?!?br/>
“你忙你的,家里都好著呢?!遍L庚當(dāng)?shù)艿芟爰伊?,沒在意。他看到弟弟臉色不好,比前一陣又瘦了些,心里有點(diǎn)難過,就從屋里,拿出一小袋干饃塊,這是過年時(shí)蒸的,他們舍不得吃,曬干了給爹存放的。
長富實(shí)在餓了,伸手掏出一塊來,其余又遞了回去。長庚給爹說:“我送長富走,長貴起來,讓他帶著鎬頭,到地里找我。”
兄弟倆默默走出了村莊,太陽還沒露頭,些微的晨曦,已經(jīng)讓天空亮了起來。
“老二,你是不是看上丫鬟姐了?”長富沒想到哥哥說出這話,一時(shí)不知怎么回答,略過了一會兒,才低聲說:“哪里,我哪兒配呀?!?br/>
“長富,都是哥哥我不好,拖累了你。我今天就給東家說,這輩,都給她干了,讓她,答應(yīng)了這事兒。我看那小紅姐兒,也中意你,你走了,她都跟沒了魂兒似得。這話不敢亂說,但那女孩是個(gè)好女孩,從來不會撒謊的。”
“哥——”長富嚅嚅嘴,說不出來,他既不想給哥哥增加那么大的壓力,讓哥哥終身給人抗長工,又實(shí)在舍不得說,放棄鴨蛋,他心里,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老二,你的心意,哥領(lǐng)了。哪里找這么好的東家,我就是想干一輩,還不知人家要不要呢。再說,如果能干一輩,哥也不枉活了這一世,如果不是東家,冬生還不知有命在不,即使活著,還不放一輩羊,或者抗長工了?哪里能識字?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知足了。”
長富沒說話,但覺得走路時(shí),腳下都有勁兒了。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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