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林恒批判為聯(lián)邦最大的紈绔，維揚哈哈大笑，親熱地拉著林恒連干幾杯烈酒，之后打了一個酒嗝，略帶陰郁地說道：“現(xiàn)在你知道我為什么不開心了吧？”

    “名聲臭成這樣確實開心不起來?！?br/>
    林恒同情地看著這個權(quán)傾聯(lián)邦的重量級人物，還不到三十歲的年紀就已經(jīng)有了幾絲白發(fā)，看來這些年的政治斗爭確實令他心力交瘁。

    “你呢？你也和那些白癡平民一樣討厭我嗎？”

    維揚目光炯炯地看著林恒。

    “我是海云星人，你知道海云人普遍支持開拓派?！绷趾阏f道，維揚露出一個微笑。

    “不過，”林恒皺著眉：“你剛才的表現(xiàn)我確實很討厭。”

    “哦？”維揚瞇起了眼：“覺得我很暴虐？還是囂張？還是喪心病狂？”

    “不是因為這個，”林恒搖搖頭：“我出手比你更重，但我是為了幫助麥琪。你呢？你肯定不是因為關(guān)心一個服務生才下樓的吧？說到底還是為了壓倒那些反對你的人?！?br/>
    林恒直指本心的批評讓維揚一陣愕然，繼而感覺面子有些掛不住。

    “那個渣滓當此下場。”

    維揚冷冷地說道。

    林恒搖搖頭：“你當場打死他我也沒意見，我只是不喜歡這個世道，一個紈绔子弟欺壓普通人，法律不管，警察不管，居然需要另一個比他后臺更硬的紈绔子弟才能阻止他。”

    頓了頓，林恒接著說道：“和你們不同，我只是個小人物，我更希望生活在一個安全的聯(lián)邦里，雖然我支持開拓派，但我反對這種無處不在的兩派斗爭，你說兩派斗爭不波及普通人，有可能嗎？”

    “當然沒有，”維揚哂笑到：“上層斗爭會影響到整個聯(lián)邦的方方面面，每天都有很多人因此而死，有平民，也有權(quán)貴，誰也逃不掉?！?br/>
    說罷，維揚的眼神冷了下來，認真地看著林恒的雙眼，說道：

    “你也一樣?！?br/>
    “我？”

    “你早晚要選邊站，只有普通人才會嚷嚷著兩派和解這種白癡一樣的話，你不是普通人，所以這種話不該從你的嘴里說出來。

    整個聯(lián)邦就是一個局，你入局之后會發(fā)現(xiàn)這里除了朋友就是敵人。

    如果你不交朋友，那么整個局里都是你的敵人，你會第一個粉身碎骨?！?br/>
    林恒感覺眼前這個人仿佛把自己看穿了，于是也瞇起眼，冷冷地說道：“如果我不入局呢？”

    “你沒得選?！本S揚盯著林恒：“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誰？或者該叫你家電維修工？你的比賽我看了，很精彩，像你這種人才很多勢力都會爭取，如果你不選擇一個勢力加入的話，那么所有勢力都會爭先恐后地摧毀你?！?br/>
    “所有勢力嗎？”

    林恒對維揚知道自己的身份毫不意外，對他這種地位的人來說公民隱私法就是廢紙。

    維揚看著這個倔強的年輕人，忽然想到了那個名為“學院”的神秘所在，以及學院背后那個清瘦的老人。

    “可能暫時不會……”維揚想到林恒將要去到的那個地方，改口說道：“但你總有一天要面對這些抉擇……軍隊中處理少數(shù)派的方法很直接?！?br/>
    林恒聽著維揚接連不斷的威脅，忽然開口問道：“我們是朋友吧？”

    “正因為是朋友，我才……”

    維揚話沒說完，就被林恒打斷了：

    “警告我？然后拉攏我？”

    “我確實很欣賞你，”維揚看向林恒的眼神中滿是贊賞：“所以想給你一個機會……加入我們吧?！?br/>
    在聯(lián)邦，甚至整個宇宙中，不知道多少人愿意為了得到維揚的垂青而拼掉一切。那意味著平步青云，站到宇宙最高的位置一覽眾山小。

    林恒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但他很失望。

    “我說過，我不喜歡你做事的方式，更不想摻和到兩派斗爭中去?！绷趾惆欀颊f道：“能被你認可這很好，但是加入開拓派，然后去做那些我不想做的事情，這很不好。其實我覺得你和張司沒有什么區(qū)別，這也很不好?！?br/>
    很不好，自然就要拒絕。這就是林恒的想法。

    維揚愕然，然后聲音冷了下來：“還沒有人敢這么和我說話?！?br/>
    林恒能聽出維揚的憤怒，也知道他這種人的憤怒意味著什么，但他毫不退讓，針鋒相對地說道：“現(xiàn)在有了，感覺怎么樣？”

    維揚緊抿著嘴唇，慢慢地掏出手槍放在桌子上：“感覺很不好，所以我應該斃了你?！?br/>
    “我的感覺也很不好，所以我應該一拳打死你，我出拳總比你開槍快?！绷趾阊燮ざ疾惶У卣f道。

    吧臺里的酒保擦拭杯子的手開始顫抖，氣氛一瞬間變得很凝重。

    “哈哈……好！”維揚仔細地看了看林恒的表情，然后忽然大笑起來：“你果然不怕死！”

    “不怕死的那是白癡，”林恒淡淡地說道：“我只是知道你肯定比我更怕死。而且我確實是很難死掉的，所以你的警告對我沒有用。以前有人為了殺我，把我扔到了太空里，結(jié)果我爬回了飛船把他們?nèi)珰⒌袅??！?br/>
    說著，林恒站起身來：“以后如果有人要殺我，我也會這么干?！?br/>
    說完這句話，林恒起身走向酒吧外，在離開之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話：“還有，你的手槍里沒子彈?！?br/>
    維揚愕然地看了看擺在桌子上的左輪手槍，那六發(fā)子彈被他全部打了出去。等他回過頭的時候，林恒已經(jīng)消失了。

    ……

    ……

    林恒走在通向第三軍校的路上，這時候已經(jīng)夜深了，漫長的街道上行人寥寥，夜風很涼爽，從道路兩邊吹過來時帶著青草的香氣，讓他不是那么郁悶了。

    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后接近，接著維揚一把摟住他，帶著醉意說道：“我也想透透氣?！?br/>
    “……”

    “你看起來不太高興啊，那不聊你了，我們聊聊我吧……我聽說懷特家那個紅毛丫頭曾經(jīng)去招攬過你，結(jié)果灰頭土臉，看來你確實很厭惡我們這些人。”

    “我實在沒法喜歡你們的行事風格?！绷趾愕f道。

    “你要是我，你會怎么做呢？”

    維揚看著道路盡頭的萬家燈火問道。

    “我？我又不是你，怎么可能知道該怎么做。”

    維揚看向林恒的目光滿是贊許：

    “你真的很不錯，知道了我的身份不緊張，和我說話也很實在，不像那些人，知道我是誰之后要么夸夸其談，要么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你說的很好，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那些成天唧唧歪歪批判我的人，他們他嗎的知道什么！”

    “聯(lián)邦能有今天，是戰(zhàn)爭的功勞還是星際開發(fā)的功勞？不要說我們打不下來神國，就是把神國滅掉了，有那些錢也足夠我們開發(fā)一片比神國還大的領(lǐng)土！”

    “都說我是軍閥，手握重兵卻不聽指揮，好像我就是聯(lián)邦的罪人！可是他們知不知道如果我放了兵權(quán)，失去制約力量的主戰(zhàn)派馬上就能變成真正的軍政府？”

    林恒靜靜地聽著維揚傾訴心中的苦悶，雖然知道他只是高處不勝寒，沒有一個朋友，此刻想找個人隨便聊聊天，罵罵街，可還是忍不住出口反駁：

    “可神國已經(jīng)打過來了，不反擊也不行?！?br/>
    “你不明白，你沒在我的位置上，很多事情其實都沒那么簡單?！?br/>
    維揚搖搖頭，指了指頭頂?shù)囊箍眨?br/>
    “聯(lián)邦和神國頭上還有莫名其妙的海族在那兒當和平使者，不把他們解決了，這場仗永遠也打不完！只能不斷把聯(lián)邦的年輕人們送到黑淵那個天殺的絞肉機，死多少人也沒完！”

    “我的家族世代經(jīng)營星際開發(fā)，世代從軍，為什么？就因為這兩個方向才是聯(lián)邦唯一的出路。一個是撈錢的耙子，一個是防賊的槍?，F(xiàn)在海族人來了，槍不好用了，那只能認真撈錢?！?br/>
    “你是說我們應該放棄武力？”

    林恒不滿地質(zhì)疑道。

    維揚有些好笑地看了看他，說道：“我這么傻嗎？你太看不起我們這些人了，聯(lián)邦高層在你心里難道是一幫除了互相傾軋什么都不會的職業(yè)官僚？”

    “不是嗎？”

    林恒真誠地問道。

    維揚被他噎了一下，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小聲說道：

    “也有吧……不過這不是重點！”

    維揚煩躁地揮揮手：“其實開拓派和主戰(zhàn)派真正的分歧不是應不應該把錢花在升級軍備上，而是軍隊應該發(fā)展的方向。

    主戰(zhàn)派拼命發(fā)展機甲和陸戰(zhàn)隊，為的是征服神國，開拓派主張把錢花在艦隊建設上……”

    “但是艦隊再強，地面戰(zhàn)也是要靠陸軍完成?！?br/>
    林恒說道。

    “以前不是這樣，派出一個編隊的無畏艦進行軌道轟炸，直接摧毀所有敵人，然后派少量的陸軍去打掃戰(zhàn)場就可以了。大宇宙時代還玩陸軍，這不是歷史的倒退是什么？”

    “但是有海族艦隊的壓制，軌道轟炸不能用?！?br/>
    林恒搖了搖頭，覺得維揚可能喝多了，自從海族遮天蔽日的“維和艦隊”出現(xiàn)，艦隊的大發(fā)展時代就中斷了。

    維揚看著他不說話。

    林恒忽然心中一驚，瞪著維揚：“難道你想……”

    維揚再次伸手指了指上方。

    兩人慢慢走在午夜里的街道上，身后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跟隨，司機正是之前那個上校。

    “是不是覺得我是個瘋子？”

    維揚帶著醉意問道。

    林恒笑了笑：“人們也總這么說我?！?br/>
    “因為我要走一條沒人敢想的路，所以我成了壞人。道格拉斯那個老東西有一次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夢想家，罵我幼稚，不切實際……

    壯大艦隊，直到有一天能夠擊敗海族，到那時候整個托勒密大星淵就都是我們的！我是壞人嗎？！”

    維揚不甘心地說道。

    “這條路確實瘋狂?！绷趾阏f道。

    接著兩人再次沉默，過了一會兒，林恒忽然想起一個問題：“你的那兩車保鏢呢？”

    “保鏢？”維揚有些詫異地說道：“我在聯(lián)邦行走需要保鏢？那是我?guī)У拇蚴?，剛才被我打發(fā)走了。”

    “你不怕暗殺？”

    聽著維揚的狂言林恒很意外，兩派斗爭已經(jīng)進入白熱化，政治暗殺時有發(fā)生，這在聯(lián)邦是人盡皆知的，而身為主戰(zhàn)派最想滅掉的維揚居然敢不帶保鏢？

    “被殺的都是小魚小蝦，”維揚知道林恒在想什么，冷哼一聲說道：“我是誰？在聯(lián)邦我向來不帶保鏢，還從沒有誰敢殺我，因為他們都知道，如果我出了事，整個聯(lián)邦都要給我陪葬！”

    說完這句話，維揚站住不動，理了理衣服：“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你也回去吧……別忘了我們的賭約！”

    黑色的轎車無聲無息地停在了他身邊，一個軍官下車打開了車門，站在那里等著維揚。

    “那再見了，謝謝你今天給我們解圍?！绷趾銚]揮手。

    “解圍？”維揚笑道：“那個廢物早就被你嚇壞了，敢在酒吧開槍已經(jīng)是他最大的膽子了，誰想到你更黑，直接把人往死里打！你還真以為他敢到第三軍校找麻煩？”

    目送維揚鉆進了轎車，林恒提了提衣服上的拉鏈繼續(xù)向前走，感到一陣清冷。

    轎車緩緩開動，經(jīng)過林恒身邊的時候，維揚從窗子里探出頭來：“記住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被刺殺，那就說明殺我的人根本不在乎聯(lián)邦是死是活?！?br/>
    留下了這句沒頭沒腦的話之后，轎車在林恒的疑惑中絕塵而去。

    …………

    “司令，這個小伙子怎么樣？”

    轎車四平八穩(wěn)地前行著，開車的上校忽然開頭問道。

    正在后排閉目養(yǎng)神的維揚聞言睜開雙眼，雙目中一片清明，哪里有半點醉意！

    “孤兒出身，在走私船上打工，單槍匹馬屠了一整支海盜，拒絕了懷特家那個小丫頭的招募，幫神國間諜偽造身份，在大神官胸口豁了一刀，黑柳的學生，全國聯(lián)賽冠軍?！?br/>
    維揚緩緩說道，對林恒的底細居然是一清二楚：

    “今天在酒吧里打抱不平，出手就打死了張家那小子的一個保鏢。他絕對不是為了震住場面，他就是沒拿人命當一回事，也不拿自己的命當一回事！”

    “這樣的人物，你說怎么樣？”

    上校點了點頭：“要不要吸納到我們這里？”

    “不?！?br/>
    維揚擺擺手：“漠視生死，手段狠辣，同時卻又真誠良善，滿心坦蕩。他和我聊天時那種坦然絕對不是裝的，我不會看錯……這種人不是我能駕馭的，也不是任何人能駕馭的，他日必成大器?！?br/>
    “雖然屬下只看了他一眼，”上校開著車說道：“但我總覺得他身上有哪里不對勁?！?br/>
    維揚點點頭：“我也發(fā)覺了，這小子身上透著一股詭異，和他說話時我總感覺還有其他什么東西在看著我，分析我，不知道是不是錯覺?！?br/>
    “既然不能為我們所用，要不要……”上校試探著問道。

    “一切照舊，不用理會他，”維揚說道：“想在中間搖擺？那就讓現(xiàn)實好好教育教育他吧！同時面對開拓派和主戰(zhàn)派的壓力，我很期待他會怎么應對。”

    …………

    在維揚評價林恒的時候，林恒也在和林星評價維揚。

    “站在聯(lián)邦的角度，我很認同維揚的想法”林星說道。

    “你是說他想要壯大艦隊，擊敗海族的計劃？”

    “是的，為了發(fā)展必須消滅一切潛在的威脅”

    “但是科技水平差太多了，據(jù)說海族有世代飛船，全封閉生態(tài)循環(huán)系統(tǒng)，在船上種菜養(yǎng)魚，這種技術(shù)聯(lián)邦怕是再來一百年也做不到吧？更別提神國了?！?br/>
    “但只有這條路是聯(lián)邦沖破桎梏的唯一辦法”林星果斷地說道。

    “……你剛才說站在聯(lián)邦的角度？”

    “嗯，站在全人類的立場去看的話，我覺得目前的人類社會形態(tài)很理想，海族負責約束人類的戰(zhàn)爭，使人類不會走向自我毀滅，同時負責開辟殖民地；其他人類負責繁衍生息，建設文明。事實上只是分工不同而已”

    “海族是哪里來的呢……感覺像是安排好的一樣，是不是特別對你的脾氣?。看蛩愀脑焓澜绲闹讣咨w芯片小姐？”林恒笑著諷刺道。

    “確實很符合我心中對人類社會的構(gòu)想，也許海族和我有什么淵源也說不定”林星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呦！”林恒鄙夷地說：“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別吹牛了行不行？”

    “我沒有吹牛！”林星有些羞惱地爭辯道：“根據(jù)所有關(guān)于海族的資料可以推測出他們的科技水平，我覺得我的技術(shù)水平比海族還要高！納米機器人他們就不可能制造出來”

    “是是是……”林恒無精打采地敷衍著，朝第三軍校走了回去。心中忽然涌起了一種不太好的感覺，近來林星越來越像一個人類，這他是知道的，不過他總感覺林星瞞著自己的事情也比以前多了。

    或許，正因為她逐漸人格化，所以也開始學會隱藏秘密了？

    其實，林星的改變遠比林恒知道的要多……

    …………………………

    （這兩天有點小爆發(fā)的意思，29號上推薦，到時候來個大爆發(fā)，嘿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