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獸師修煉,在秦平看來,更像是提煉培養(yǎng)自身野性的過程。一到九品,循序漸進,野性氣息由白到黑,至九色同輝,方為巔峰圓滿。
單說奠定基礎,秦平可謂是做到了極致。
至馭獸師修煉,真正開始接觸到源始年輪,才算得踏上真正的修煉之路。
源始年輪,就仿似一條崢嶸長路,任何一尊獸師,都在這條漫長之路上孜孜不倦的奮勇前行。
只不過,他們是在何時何處“上道”的呢?
據(jù)秦平所知,這個世界的獸師似乎并不在意。
而他,卻要執(zhí)意找到這個“起點”。雖然目前并不知道這到底有什么意義,但是做別人從未做過的事,本身就充滿樂趣不是么?
秦平的身上,野性九色同輝,不斷的律動,與無窮無盡的源始野性感應著。
源始野性宏大如瀚海,感應之下,個體的渺小之感油然而生。秦平直感覺到,在源始野性面前,他自身的野性就仿佛一粒不起眼的貝殼。
一粒小小的貝殼,如何能夠度量瀚海的廣闊與深邃?
他愈發(fā)意識到,必須要銘刻下那個起點。倘或不知自身起于何處,又如何能知道在漫漫長道上行了多遠?
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的野性之心也開始律動起來。自身野性氣息的波動,愈發(fā)與源始野性契合。蒼莽瀚海,一粒小小貝殼,正在一點點入海。
冥冥之中,一種恐怖的阻力產(chǎn)生了。
那是時光的洪流,那是源始野性滾滾向前的大勢。萬事萬物,在這時光裹挾的大勢面前,都顯得如此弱不可言,只會被其沖刷與推動,隨之一道本想未來。
自由?
這根本就是最大的不自由!
在這滾滾洪流面前,如何可以逆天地宇宙之大勢,縱身而入,逆流而上呢?
在秦平的意志深處,他要在這洪流大勢之中,打下一個錨點。這是“上道”的第一步。唯有“上道”,方才可言逆衍源始野性,逆走時光年輪。這個錨點,便是他心中想象的那個起點。
源始野性,宏大深厚無比,感應起來,簡直是瞬息萬變。沒有人可以感受到整個源始野性的全貌,就好比一個人,無法一眼看清整片瀚海所有的洪波起伏。
秦平所要做的,便是尋覓一個瞬間,鎖定源始野性一個細微的點,然后就像馴獸一般,與之產(chǎn)生某種交感與共鳴。
對于尋常的獸師而言,抓住了那一個瞬間的交感與共鳴,就有很大的機會一舉踏上逆衍源始野性的道路,然后開始修煉野性之輪。
但是秦平的圖謀并非如此。
他要馴服那一個瞬間那一絲源始野性。
一個瞬間一絲源始野性,放在宏大的源始年輪之上,那便是一個點,也就是秦平所要追求的“起點”。
馴服源始野性?
秦平的想法簡直是駭人聽聞,即便只是馴服一個瞬間極為細微的一絲源始野性,在其他獸師看來,也無異于癡人說夢般的無稽之談。
但是秦平并沒有放棄。他知道,對他而言,這一切并非不可能。在他渡源始天劫的時候,他就有過成功馴化源始野性的經(jīng)歷。他擁有其他獸師不可企及的經(jīng)驗和資本。
嗚、嗚嗚、嗚嗚嗥……
千百次的嘗試,千百次的失敗之后,秦平終于積累下許多心得。這個時候,神秘的號角終于被他吹響。
號角聲的加持下,他感覺自身野性與源始野性的感應更為深刻。那瞬息萬變的源始野性,當他專注于某一個點時,似乎也變得清晰鮮明起來。
就是這個瞬間!
馴服!
猛然之間,秦平的意志一動,自身的野性猛地交融而上。瞬息之間,何其之快。想要馴服那一瞬的源始野性,簡直是無從下手之事。要知道,時間永不停息,錯過那一個瞬間,便是永恒的錯過。
在那一個瞬間,秦平感到整個靈魂都脫離出去,似乎觸動了天地之間某根神秘的琴弦。
嗡!
那根弦輕輕的震顫了一下。
也許對于整片天地宇宙而言,那根本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個波動。但是對于秦平而言,卻仿若是十萬天雷轟然炸響。
他的身軀劇烈一顫,感到號角聲都忽然低沉下去,靈魂產(chǎn)生出悸動,無法描述的大恐怖自靈魂深處幽幽冒出。他感覺整個人的精神、思維、意志,乃至靈魂都被震散了。
九色同輝的野性氣息,竟是在這一個瞬間盡數(shù)熄滅,仿佛徹徹底底從秦平的身上消失了。
當他頹然跌坐在地,恐懼的張開眼睛之時,七竅之中已是爬出一條條的血色蚯蚓。
他感受到來自大腦的劇烈痛苦,一時間,完全無法思考。
也不知過去多久,他才終于能夠聽到神秘號角的聲音。
隨著思維一點點回歸,秦平直感覺到,他渾身上下的野性氣息消失了。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居然變成了一個毫無野性之人,比最普通的凡人都要不如。
“我的野性被徹底剝奪了?”
秦平駭然色變,僵硬的抬起手掌。肉身雖然依舊強大,罡力依然在流轉,但是無論他怎么感應,都沒有野性氣息浮現(xiàn)。
他意識到,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便是剛才那一聲源始野性的震顫弦音。
“難道是我妄圖馴化源始野性,觸犯了某種大禁忌,從而遭到了報應?”
秦平完全呆住了,內(nèi)心無比崩潰。
真是好奇害死貓,不作死就不會死?。?br/>
好端端的修煉不好,居然要去追尋什么“起點”?!這可倒好,一朝被打回解放前。關鍵是,從今以后,還能重新孕育出野性氣息么?還能重新踏上獸師之路么?
秦平的內(nèi)心,頓時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
“難道從此以后,我的修煉之路就止步于此了么?”
秦平內(nèi)心極度不甘。以他現(xiàn)在這個狀態(tài),別說是獲取解藥,自保都成問題。野性氣息一消失,種種手段都已失靈,就算是罡力,也成為了無法補充的消耗品。往后,難道就只能依靠肉身之力了么?那還如何入軍,拿到萬獸噬魂丹的解藥?如何面對這個兇殘的世界?
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這一刻的秦平,內(nèi)心是絕望的。
他的理智告訴他,越是這種時刻,越需要冷靜。不能就這么稀里糊涂完蛋了。
古往今來,無數(shù)獸師逆衍源始年輪,偌大的天地,浩瀚的宇宙,源始野性會偏偏針對他一個人么?
冷靜下來之后,秦平隱隱感覺到,情況也許并不像表面這么簡單。
“我到底有沒有在那一個已經(jīng)逝去的瞬間,馴服那一絲源始野性?”
秦平忍不住開始思索這個問題。
如果失敗,那么他可能就真的完蛋了。
如果成功……
他集中了精神,全力感悟之間,一種奇妙的感覺誕生了。他居然生出了一種逆轉時光之感,猛然之間,來到一個神秘的瞬間。在那個本已逝去的瞬間,他再度感受到了源始年輪,以及自身失落的野性。
“我……成功了?”
秦平感到不可思議,在那個瞬間,他看到了那個錨點。那豁然是一縷與他野性氣息交融和鳴的源始野性。沒有錯,他成功了。他馴服了那一個瞬間那一絲源始野性,銘刻下了屬于他的“起點”。
過去與未來,在那一個點被界斷。
他的野性,留在了那一刻。只有理性,從過去一直延伸到未來。
透過那一絲源始野性,秦平感受到一種神秘的意志,深邃、無限、混沌……那是一種源始的召喚,從源始的起點發(fā)出,橫跨萬古的時光,向他發(fā)出感召,呼喚著野性的孩子回歸原初之境。
在這種感召之下,秦平心神一振,催動了自身野性氣息,感應之間,登時感到整個人來到了時光的大勢洪流之內(nèi)。那源始野性的演變,在他面前展現(xiàn)出無窮盡的分叉,仿佛無窮盡的選擇,全部都呈現(xiàn)在他的面前。
看到這一妙不可言的宏大景象,秦平的內(nèi)心充滿無限的震撼與感慨。事實證明,他的執(zhí)著沒有錯,他的嘗試很正確。他那一個奇思妙想,簡直為自己開啟了一個全新的世界,讓他看到了無限的可能。
站在起點之上,秦平絕望的內(nèi)心已然燃燒其無限希望。面對著無盡的選擇,他該從哪一個分叉,踏上逆衍源始野性的道路?
源始野性,千變?nèi)f化,縱橫整個宇宙萬物,萬古衍化之間,從最初的一個點,不知道蔓延出多少分支。毫無疑問,這無窮盡的分支中,并不是每一條都能通向源始起點。那就像一座時光編制的龐大迷宮,迷局與死路多不勝數(shù)??v然是獸師,生命也是有限的。如何在有限的生命中,穿過這浩大無比的迷宮,尋找到源始野性的究極起點?毫無疑問,逆衍源始野性,絕非是靠直覺就能完成的事情。
一般的獸師,逆衍源始野性,根本沒得選,乃是一種蒙昧的修煉。而秦平不同。他定下了起點,宛若震開了雙眼,在源始野性充滿無數(shù)分叉的古路之上,擁有了選擇的機會。
到底該怎么選?
哪一個入口,才是最有希望通達源始起點的入口?
對于秦平而言,似乎并不是一個艱難的抉擇。因為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真正的源始之子,得到了源始野性的召喚。那起自源始起點的古老召喚就宛若燈塔一般,為他指明了一個正確的方向。
只要有方向在,只要有起點在,秦平就不怕失敗。即便走錯了路,走到一個死道,也大不了是重回起點,重新選擇一條道繼續(xù)前行。
稍微權衡一二,秦平?jīng)]有再猶豫,選定一個入口,催動自身野性,終于開始了返古逆衍的修行。
血脈、野性、古意,此三者構成了馭獸師修煉的核心。
所謂人是智慧獸,人的血脈雖然有其種族獨特性,但本質上與兇禽猛獸沒有不同。一切生靈,都是這天地宇宙,造化源始孕育而成。萬物蒼生,同出一源。
漫步在源始年輪的逆衍之路上,眾生同源的感覺,秦平體會的尤為深刻。
人之所以為人,只是因為血脈之中構成人的那一部分,得到了充分的顯現(xiàn),而其他那些部分,則被隱藏,甚至逐步淘汰。就好比獸人,其實在古老的時候,它們和如今的人族祖先完全是同宗同族的。只不過,它們選擇了截然不同的生存方式,繁衍至如今,儼然已經(jīng)成為了另外一個種族,身上出現(xiàn)諸多不可思議的獸化的表征。但是,在它們的血脈之中,獨屬于人族的特質,依舊沒有完全消失。它們只是變得不人不獸,所以才有獸人之名。再比如說一些獸族,它們成長進化到一定程度,也能蛻化原本的形貌,甚至化身為人。夢秦天、血狼神等便是最好的證明。就算是正統(tǒng)的人族,修煉到一定程度,也能改變形態(tài),化身為其它物種,或者獲得其它物種的某些特質。這一點,在秦平身上就已有所體現(xiàn)。那枚魂石當年的主人,就是此道的佼佼者。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上,物種的界限,理論上是不存在的么?”
修煉之間,秦平心中逐漸產(chǎn)生明悟。這讓他不得不感慨,上天是公平的。它賦予眾生的基本條件都是一樣的。無論是一個人、一頭猿,哪怕是一條蟲、一株草,血脈和野性都沒有本質的區(qū)別,自然也就沒有高低優(yōu)劣之分。
讓眾生各有所別的,只是在無盡的衍化之路上,億萬眾生,萬千種族所做出的無數(shù)選擇所導致的。當一只鳥,從它最原初的祖先開始,一步步成為今天的這只鳥,只是因為在漫長的生存之旅中,它們在不斷強化屬于鳥類的那部分血脈特質,隱藏或淘汰了其它不必要的部分。
毫無疑問,能夠綿延至今的種族都是成功的。只不過,種族與種族之間,已經(jīng)不再像最初那樣是站在同一起跑線上,而是產(chǎn)生了巨大的差別。
從理論上來說,血脈和野性的潛力是無窮盡的。一只麻雀也能變成鳳凰,一條蟲豸也能成為天龍,只要它們能走上正確的逆衍之路,并且成功活到成功的那一刻。甚至于,一只鳳凰,也能化成一條龍,甚至其它存在。奧妙,同樣在逆衍之路上。
領悟了這一切,秦平終于理解了萬靈血的恐怖之處。此種血脈最為逆天之處就在于,它采用一種人為的方式,強行彌補一個種族的血脈在漫長衍化過程中被深深隱藏、鎖死甚至遺棄的部分。
如此一來,就在無形之中,讓一個獸師在逆衍返古的路上,多出了無數(shù)種可能。就好像買彩票一樣,一次只買一個號,中獎的概率極小,但是如果一次性買足夠多的號,中獎的概率就會得到顯著的提高。
這是一種質樸而粗暴的想法,但是卻被某些先輩付諸實踐,卻已然成為了一種大智慧。
“原來如此啊,也無怪乎修煉萬靈血會遭受源始天劫。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此種血脈,已經(jīng)違背了冥冥之中存乎天地萬物之間的那種大公平!”
秦平心下暗暗嘆息,卻是緩緩停下修煉的腳步。
既然已經(jīng)領悟到個中玄機,他自然不會在繼續(xù)盲目而蒙昧的修煉下去了。
蒼生萬物,壽命都是有限的,唯有變得更強,才能活的長久。強者恒強的道理便在于此,因為強者掌握著最重要的資本——時間。正因為他們有足夠多的時間,即便是盲人摸象般的探索,也能比一般的存在有著更多的嘗試的機會。
再一次,秦平重新回到逆衍返古的那個起點。在他面前,依舊是那無窮無盡的分叉。那是源始野性在無窮眾生身上,經(jīng)過萬古演變而成的結果。完全可以說,擺在秦平面前的,是一張萬物眾生的總譜。每一個分支就像是一道門,穿過那道門,踏上逆衍返古之路,就有可能回溯到某個種族的物種起源。
只不過,難和易,卻有著天壤之別。
“目前我的萬靈血脈中,主要激活了金剛血脈、血狼神之血脈,以及一絲鳳凰血脈……”
秦平心下思量著。有著血脈的促進,才能在逆衍返古之路上走的更順暢。當然,大前提是找到與之對應的那道門,走上正確的逆衍之路。
血狼神之血和鳳凰血脈雖然誘惑力極大,但是秦平現(xiàn)在并不做考慮。只因為他沒有對應的寵獸作為輔助。沒有寵獸的輔助,逆衍返古的路,可以說是難于登天。這也是獸師之所以為必須馴獸的原因。任何一頭兇禽猛獸的血脈,都是一部古老的演化史,只要有足夠的本事讀懂,就能在逆衍返古的路上走的足夠快足夠遠。生命有限,獸師必須取法野獸。
“目前來看,最佳選擇便是金猿了!”
心中諸多念頭閃過,秦平最終厘定諸般念想,決定逆衍猿族之路。猿族的潛能自不消說,如今都不算沒落,越是在古老歲月,此族便越是強橫恐怖。
“……那么,如何找到那道門呢?”
修煉到如今,對于野性的領悟已是極深,秦平自然不可能像這個世界廣大的本土獸師那樣繼續(xù)蒙昧的修煉下去。那樣修煉,任他是個絕頂天才,最終只怕也會被時光的洪流淹沒。
他要睜開眼睛來修煉,告別蒙昧,理性的來修煉。
在瀚海之中獲得一滴水容易,但是要獲得一滴特定的水,那就太難太難了!
秦平要尋找到那道通往逆衍猿族之路的門,面臨的便是這樣的困境。
好在他有萬靈血在身,還有金猿輔助,甚至還有一些先輩的經(jīng)驗。那些經(jīng)驗,便是獸訣——萬劫金剛訣。有此三樣法寶在,加上神秘號角的輔助,令得這件看似不可能的事情也似乎具有了某種可能。
緊閉的內(nèi)殿之中,秦平與金猿相對盤坐,野性氣息彼此交融,野性之心的律動完美契合,一人一猿心靈溝通,仿佛化為一個生命體。
一部萬物眾生的總譜,在他面前攤開。一個個看不出任何區(qū)別的分叉,一道道一模一樣的門戶,唯有將之推開,仔細驗證,才能判斷出是不是要尋找的那道。
這是一件無比浩大的工程,枯燥乏味不說,而且極為消耗心力。
不過,秦平并沒有放棄。他很清楚成功之后意味著什么。十年磨一劍,一劍驚天下。與成就相比,十年的寂寞打磨,完全是值得的。只要被他找到那道門,他和金猿,將會踏上迅猛的返祖之路。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的流逝著,秦平和金猿的傷勢也一天天好轉。一場場的斗獸比賽,也在鐵血咆哮大斗場如火如荼的進行著。
野獸之王的威名,正在角巖城中與日登臨最巔峰。
而秦平卻愈發(fā)深居簡出,愈發(fā)低調沉靜,默默的推進著他那龐大而驚人的修煉計劃。
時光荏苒,仿佛彈指一揮間,一個月的時間便已結束。終于,可以進入鐵血咆哮軍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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