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畫廊之內，老人站在空白的畫架前，久久沒下筆，耳邊似乎還回響著最年幼的弟子最后的那句話。

    “不管怎樣，我都相信有愛情！”

    愛情？老人自己也說不清楚愛情到底是什么，每個人都有著不同的理解?；蛟S逝去某段時光里，自己也曾遇到過這足以讓最冰冷的靈魂燃燒起來的東西。不過這種灼燒靈魂所帶來的痛楚，他早已忘的差不多了。

    千百年來他一次次地看著自己麾下的弟子前赴后繼地一個個往這個火坑里跳，有的被折磨筋疲力盡，有的愛的死去活來，更有甚者為此走上了不歸路，墜入了那無盡的虛空。作為看客的他不止一次地為弟子們的各種悲慘遭遇而痛切心扉。在這些師兄弟中，萊格既不是最瘋狂的一個，也都不會是最后一個，老人已經麻木了。

    “既然來了，怎么不進來。”老人緩緩地說道。

    盡管來者剛剛在門外躊躇了一會，但依舊被老人發(fā)覺了，看來這世界上似乎沒有什么東西是他不知道的。

    無盡畫廊的大門被輕輕推開，劍圣米洛斯緩步而進。待到老人跟前，他輕輕地鞠了一躬：“剛才我感覺到老師的心情不怎么好，所以就在外面站了一會?！?br/>
    “幾年沒見，你變得更婆媽了。我不是說過，你要是還當我是老師的話，就不要那么拘促，這點你應該向瓦西諾學習學習?！崩先私K于開始動筆了，占了些許顏料的畫筆在畫紙上輕輕地涂著。

    “我可比不上他，幾個師兄弟也只有他敢來這捉人的?！泵茁逅剐α诵?。盡管他也料到了瓦西諾回來這里逮人，但沒有想到動作竟然如此迅速，完全沒有留給他任何機會。

    老人也笑了：“他就是一個大滑頭，天底下也沒有什么他不敢做的?！?br/>
    瓦西諾和米洛斯幾個師兄弟跟了他四五年左右，幾個人當中現在就剩僅僅剩下米洛斯和瓦西諾了。

    兩人閑聊了一會后，老人突然問起了米洛斯的近況：“這幾年你都去哪了，一點消息也沒有，有傳言你在戰(zhàn)爭中犧牲了？”

    四年前的那場皇朝戰(zhàn)爭，亞述皇朝在哈倫戴爾強行圍殲了獵鷹帝國的支柱龍騎兵軍團，戰(zhàn)線一度推進到京畿地區(qū)。為了將國家從覆滅的邊緣挽救回來，皇帝陛頒布了自建國以來的第五次騎士團集結令，超過半數的騎士團都被調遣到與亞述皇朝的戰(zhàn)爭中，就連一直呆在遠東諸郡北方集團軍也被拉來當做最后的預備隊。那些大名鼎鼎的英雄和傳奇法師，就像炮灰一樣被用來堵住那岌岌可危的防線。獵鷹帝國在付出了重大的犧牲，在弗拉克爾圣戰(zhàn)一役奇跡般地擊敗了魔皇塔林，將瀕危的戰(zhàn)局挽了回來。魔皇塔林重傷之后，皇朝重新組建了龍騎兵軍團，用了四年的時間，進行了艱苦卓絕的光復戰(zhàn)爭才把戰(zhàn)線推回到阿卡拉山口附近。帝國和皇朝再一次回到了原點。

    米洛斯也參與了這場空前的戰(zhàn)爭，參與過永霧城保衛(wèi)戰(zhàn)的他在矮人中享有極高的聲譽，而在其他的戰(zhàn)場中也一度活躍著他的身影。因為在這場戰(zhàn)爭中犧牲的人實在太多了，再加上米洛斯為人低調，有傳言他在布羅加索外圍戰(zhàn)中犧牲了。

    米洛斯笑了笑：“讓老師擔心了，這幾年基本沒怎么走動，一直在都澤郡某個小湖旁邊待著，嘗試著怎么能再進一步?！弊詮膽?zhàn)火稍微平息后，米洛斯就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嘗試著怎樣將自己的劍技提高到更高的境界。四年過去了，他發(fā)現無論自己怎么努力，劍術依然還是止步不前。

    “無論是什么，到了一定境界自然便會進入瓶頸狀態(tài)，這是一種自然規(guī)律。到了這個時候，無論你多么著急都是無濟于事，越是想要有所突破，便越容易受到挫折，久而久之就會形成一個惡性循環(huán)，陷入一種近乎癲狂的躁動中。要是到了這個地步，水平反而不如從前，輕則萎靡不振，重則走火入魔?！崩先司従彽纴?，手中的筆也加快了作畫的速度。

    “多謝老師的教誨?！?br/>
    過了一會兒，老人停下來思索著接下來該怎么畫：“其實你可以換種方式，譬如收個徒弟什么的。瓦西諾的弟子在戰(zhàn)爭中出盡風頭，早已名揚大陸了。一直以來你們兩個無論什么都要爭個高低，想必現在也有種想開班授徒的沖動了吧?！?br/>
    在最關鍵的弗拉克爾圣戰(zhàn)中擊敗魔皇的勇者克羅伯爾正是瓦西諾的弟子，不過在擊敗了魔皇塔林之后，他便離開了，誰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被老師說中了，去年收養(yǎng)了一個孩子，來的時候還哭著要做跟屁蟲。因為年齡太小了，怕他受不了，我就托付給附近的熟人，沒讓他跟著來?！泵茁逅拐f道，“不過說道開班收徒，我恐怕是比不上瓦西諾了，我可找不到像他弟子那樣好資質的土地?！?br/>
    “你又在謙虛了。被你這種苛刻的人看中的孩子想必資質是相當的不錯，過些日子你把他帶過來，讓我看看。自從萊格走了之后，這里就剩我一個人了。”

    一提到萊格，兩人陷入了沉默，許久老人才說道：“米洛斯，你相信輪回嗎？”

    米洛斯想起了自己多年前那絕情的一劍：“我相信報應！”

    無論這些年來他怎么逃避，那一幕一直都是困擾著他的夢魘。每過一段時間，他都會在夢中再次遇到那個讓他痛苦萬分的抉擇，這也一直是阻礙他劍技更進一步的心魔。

    “就算有報應也不會應驗在你身上。說句實話吧，你們別的事我不管，在感情方面，你們?yōu)楹螐膩聿唤o我打招呼，非得事情到了不可解決的地步才想起我這老頭子?！崩先说男念^浮起了不知名的情緒，從零散的眼神中可以看出這屬于過往的悲傷。

    同樣年輕過的米洛斯沒有接過老人的話，他曾經也像萊格一樣沖動過。

    “米洛斯，說說你的看法吧?！崩先擞X得自己有必要知道這個弟子的態(tài)度。

    “我——很佩服他的勇氣！”米洛斯遲疑了一下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在某種程度上他真的很佩服師弟的不顧一切的行為。

    “可世人只會認為他是一個叛徒，一個被美色俘虜的奴隸，后世會歌頌你是為了大義而犧牲愛情的勇者，而他會站在你的對面，成為被人唾罵的存在。”說道這里，老人更加傷感了。他從來都沒有料到萊格這一輩子會是這樣的結局。因為在他看來萊格的那種性格是根本不會做出這種傻事的。

    米洛斯痛苦地笑了笑：“我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是什么狗屁勇者，相反我才是那可恥的叛徒——一個在愛情面前做了叛徒的懦夫?！?br/>
    “那你的意思是萊格情有可原了。”老人說道。

    米洛斯一時語噎，然后說道：“我只想知道老師您的想法。”

    “我的想法是什么不重要。我已經很久沒有離開過這里了，外面發(fā)生的事也很少過問。萊格捅了這么大的簍子，我也不知道怎么處理。對于一個已經被歷史遺忘的人，我不便插手這事。我想你一定有自己的的看法，該怎么辦，你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干。不要再像以前那樣優(yōu)柔寡斷，那是你們的世界，而我只屬于這里。”老人再次拿起筆作畫，畫面清晰起來，露出一個騎士的輪廓。

    得到了老人的承諾之后，米洛斯深深地鞠了一躬，悄然離開了無盡畫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