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愛恨兩茫茫

    他沒有報警，我醒來后是在一個被垃圾堆砌的包圍小房子里，我看到那個老頭的時候，他端著碗顫抖著手說：“孩子，再喝口水吧！”

    我顫抖著身體，哆嗦著說：“我沒有死嗎？我沒有死嗎？”我去扒那碗，結(jié)果碗被我打翻。

    “孩子，沒呢，人哪那么容易死?。　彼砂T的面容嘿嘿地說。

    我也笑了，我說：“是的，我不會就那樣被打死的，不會的！”

    后來，我有錢后，我給了這老頭很大的一筆錢，我想如果沒有他，我肯定沒命了，那地方根本就沒有什么人，他是我的恩人，是我重生的恩人。

    “恩，我是在山下面發(fā)現(xiàn)你的?！?br/>
    “這里是哪？”

    “這，這是河南啊！”

    我怎么會到河南了？是那些人以為我死了，把我丟到這里的，一定是如此。

    他告訴我他姓李，他養(yǎng)了五個兒子，一個女兒，可是沒有一個愿意養(yǎng)他，他就從山東一路要飯來到這里，后來就揀破爛為生。

    我叫他老叔的時候，他很開心，把我當(dāng)成自己的兒子那樣照顧著。

    有時候我不明白，為什么有那么多人，就不知道世間的情意。

    到底我們活著是為了什么，人真的要那么的自私嗎？

    我的一條腿出了問題，開始我不知道是骨折了，以為是一般的傷，我在那里被那老叔照顧了兩個月后，我才恢復(fù)過來。

    可是當(dāng)我終于能下地走路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我一條腿短了些，走路一瘸一拐的。

    但是又不痛。

    坐在院子里抽著煙，我想這就是上天的安排吧，該的！

    我決定回西北去，我想回家去。

    我跟老叔說我想回西北去了，他很不舍，他說來這里兩年了都沒有回家去過，也沒有人跟他說話，我走的前天晚上，他買了點好酒，買了幾個菜，還有豬頭肉，他跟我喝酒，喝到老淚縱橫。

    我給他跪下，跪下后，我說：“老叔，你沒有兒子養(yǎng)你，以后就把我當(dāng)兒子吧，我將來一定好好努力，我賺錢回來孝敬你！”

    他忙來拉我，我跪下給他磕了幾個頭。

    我來人生一世，對我好的人，我會加倍感激，對我壞的人，我不會就那么一笑而去，我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老叔從床下拿出一個箱子，里面是他積攢的錢，他就那樣放在那里，一點都不防備我，他拿出來說：“小天啊，叔這些錢給你，回家是需要花錢的。”

    當(dāng)我看到那些發(fā)霉的零錢的時候，我想曾經(jīng)我擁有過的那些錢一文不值，而此刻這些錢卻讓我感到它是那么巨大的一筆財富。

    我身上的東西都被那些人拿走了。

    沒有辦法，我拿了老叔三百塊錢。

    我?guī)е侨賶K錢買了張火車票回了老家，我一無所有地來到外面的世界，然后又兩手空空地回去，還殘廢了條腿。

    坐在火車上，我靜靜地望著窗外，望著海城這座城市慢慢地離我遠(yuǎn)去。

    我心已冷，只有一些往事能讓我記得我來過這里，我認(rèn)識過一個女人，有過一段感情，然后還有那伴隨而來的災(zāi)難。

    我是怕了嗎？也許。我還會再去瘋狂嗎？我不知道。

    把記憶放在心里，也許是最好的結(jié)束，再見，我的愛人，從此我倆天各一方。

    當(dāng)我再次踏上那條回家的路的時候，我才知道我這些年都在干嘛呢？我有多久沒有回來了，我丟棄了生我養(yǎng)我的父母，因為一個女人不顧一切，我多么的自私，可是愛情它又猶如一團(tuán)熱火在我的心中燃燒，讓我想丟棄它的時候面臨那么大的痛苦。

    站在那片黃土高原上，我孤獨落魄地站在那里，看著那片黃土地，我想也許我到老都不會再離開，那團(tuán)火正在熄滅。

    回來后，我母親已經(jīng)病倒在床。

    當(dāng)我見到她后，我感覺我是個罪人，一個不折不扣的罪人。

    三個月后，我結(jié)婚了。

    當(dāng)時的我認(rèn)為那是結(jié)束，永遠(yuǎn)都不會再回頭的結(jié)束。

    當(dāng)我爹和我娘見到我去一瘸一拐穿著破爛地回來后，他們并沒有多少驚訝。

    我娘躺在床上已經(jīng)瘦的不行，哆嗦著手說：“兒啊，你可回來了，讓娘看看你！”我娘知道自己的病很嚴(yán)重，想到這個，她只要求能見到兒子，見到這個混蛋兒子就好。

    我站在她面前，我撲過去抓住她的手，跪在那里說：“娘，娘，兒子回來了！”我娘摸著我的頭，笑著說：“兒啊，以后別出去了，就在家別走了！”看著我娘那乞求的眼神，我第一次主動抓起我娘的手點了點頭，眼含淚水。

    我娘就那樣一直用手摸著我的臉，摸了好久，靜靜地看著這個她疼愛的兒子，我能夠感受到我娘有多么的愛我，那是一個母親最真實的部分，想到這些年，我娘都見不到我，我出去到底是為了什么？我為了什么所謂的人生理想而放棄掉生我養(yǎng)我的娘親，讓她日夜思念，盼著這個兒子回來，她要承受多少苦難？每當(dāng)想到這個，我的心就要碎了。

    “娘，我都聽你的，什么都聽你的！”

    “那閨女是不是不要你了？”

    我沒有說什么，我娘似乎明白了，眼淚就出來了，然后嘆息了聲說：“閨女是好閨女，可是不是咱們一樣的人，別去想了，娃，好好在家，哪也不去了。”

    我流著眼淚點著頭。

    那天晚上，我爹坐在門前，蹲在那里抽著卷的煙絲，跟我說我娘的病已經(jīng)很嚴(yán)重了。我說：“爹，我給你們寄來錢，怎么不讓我娘去看?。俊蔽业鶉@息著說：“你娘舍不得花錢，讓她去，她死活也不去，說錢要給你留著，我們一分都沒有動，都給你留著了！娃啊，你犯事，接受國家的改造，以后就好好做人，我們是不相信我們兒子是那樣的人，現(xiàn)在鄉(xiāng)里鄉(xiāng)親都知道你這事了，娃，你跟爹說句，你到底有沒有做壞事？”

    看著我爹那可憐的樣子，我說：“爹，我沒有做錯什么，是那些人打我，我被打急了，才那樣去做的。”

    “恩，那就好，那就好，以前的事情就不要想了，咱們沒有那個命！”我爹這樣說，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說：“爹，明天我們就送娘去縣城看病，不能，不能——”我忍不住掉眼淚，想到我娘病的那么重，我無比害怕我娘會那樣離開我們。

    我爹說：“你娘最想見到的就是你娶親，生個娃，她要是能看到這個走也就了心了，人早晚都會走這步的，給她買的中藥，她都不想再喝了，胃受不了，喝了就吐，你沒有回來，她天天就讓我扶她坐到門前望著，就盼著你早點回來，你回來啊，她這好像就好了很了，要是你結(jié)婚了，你娘的病肯定就能徹底好了?！?br/>
    我點了點頭。

    我爹又說：“娃啊，你這腿是怎么弄的？”

    “我出了次車禍，沒事兒，爹，至少還有一條命呢！”

    是的，人一直過著窮日子，對命這事有時候就是認(rèn)的，腿瘸了都會認(rèn)為是該遭的罪。

    村里經(jīng)常有人在外面的礦上出事，見多了這些生死，并不會感覺有那么不得了的事情?？删退阄业臀夷锖茈y過，又能怎樣？他們大字不識一個，幾乎都沒有出去過，對外面的事情更是一無所知，他們要求不高，只求安穩(wěn)。

    兩個月后，在我娘的病更加嚴(yán)重后，我經(jīng)過兩個月的想來想去。

    人不管在外面經(jīng)歷了什么，可是回到家后，又變成了曾經(jīng)在家里的那些觀念和心理，想到的不再只是自己。

    我愛過，愛情與我來說就是將要壓在心里的事情。

    而結(jié)婚，就是一個該去做的事情，和誰結(jié)婚，也許不那么重要，我一心都想只要我娘開心就好了，我娘的病能夠好就好了，在生死面前，其他的事情顯得那么的輕飄。

    我終究還是沒有能被外面的世界徹底改變，沒有被那個女人改變的人。

    后來，我再去想我當(dāng)時為什么有那些想法的時候，我感覺有些不能完全理解，也許是落在那種狀態(tài)里只能有那個時候的想法，人不能站在不同的年紀(jì)去不理解當(dāng)時做的事情吧，盡管你后悔過，可那也是你要走的路，因為你是那個時候的你，而非現(xiàn)在的你。

    坐過牢，又瘸了條腿，能愿意跟我結(jié)婚的女人也是要門當(dāng)戶對的。

    四鳳小時候得了癲癇，后來不犯了，身體肥大，很能吃。

    結(jié)婚就結(jié)婚，跟誰都一樣，我不在意。我爹說她身體好的，能生娃，好，那就好。

    于是我跟她就定親了。

    我想我是自私的，不負(fù)責(zé)的，我沒有想過結(jié)婚以后的事情，沒有經(jīng)歷過婚姻，你永遠(yuǎn)都不懂得婚姻，再說，結(jié)婚不就是生娃嗎？我們不能跟大城市里的那些人比。

    我曾經(jīng)那么風(fēng)光過，想著那個曾經(jīng)穿的西裝革履，我認(rèn)為那是個錯誤，那不是我該去過的生活，一點都不真實，猶如一個夢。

    我和四鳳結(jié)婚了，而我對這些，感覺不過就是那么回事而已。

    那些曾經(jīng)的愛和恨就讓它過去吧，而命運似乎不想讓它過去。那曾經(jīng)的往事猶如種子被丟進(jìn)土壤里，正在生根發(fā)芽，只待有天破土而出，肆意生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