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寒冷的夜里，即使手放在沐嶼森的口袋內(nèi)我倆也是都被凍透了。

    突然我們的手機同時響起。我們不約而同看了眼對方，于是分開了握住的手接通了電話。幾乎是下意識的，我們同時背對了彼此。

    “蔣童你長本事了是不是，下雪天不回家，告訴我你在哪混呢！”電話那頭是我的媽媽大喊的聲音。

    “媽，我不是給你提前說了今天我不回去了嗎？”

    “不回家了，你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你把家當(dāng)旅館了嗎？”

    電話那邊的聲音依舊激動，自己還能依稀聽到我爸在邊上勸導(dǎo)的聲音，但是誰也按捺不住此刻瘋狂的母親。

    我有些煩躁的掛斷了電話，沐嶼森那邊的通話還在繼續(xù)著。最后他說了句：“那麻煩您了。”也掛斷了電話。

    我們又重新看向了對方，都有些不知如何開口解釋這個突然的電話。最后我先開了頭：

    “是我媽，她又突然發(fā)瘋問我為什么不回家?！?br/>
    “也是我、”他遲疑了一下接著說：“我母親，她們吃完飯已經(jīng)離開了告訴我明天九點的飛機就回去了，我去送機?！?br/>
    接下來走回他停車的地方我們一路無話，自己的兩只手插在口袋里，他也同樣，我們并肩走著，在靜悄悄的小路上......

    上了車，沐嶼森問我是回家還是回學(xué)校，我猶豫了一下最后說：

    “還是回家吧，麻煩你了?！?br/>
    在車開送我回家的路上，我用汽車藍(lán)牙連接了自己的手機，從曲庫里找出了那首：肖邦a小調(diào)圓舞曲。隨著音樂的播出感覺自己的心也變得平緩了下來。

    我嘆了一口氣說道：“沐老師，我以為你聽到我剛才復(fù)述電話的內(nèi)容，會可憐收留我住在你家一晚?！?br/>
    他無奈的笑了笑說：“重要的節(jié)日，和家人在一起也很重要，畢竟他們在等你?！?br/>
    “其實我現(xiàn)在不知道回去要面對著什么”，沐嶼森沒有打斷我只是安靜的等著我接下來的話：

    “我從三歲到初中畢業(yè)，一直跟著我姑姑姑父生活。而我真正父母這邊，我們反而變成了節(jié)假日才會聚餐寒暄的普通親戚?！?br/>
    回想著曾經(jīng)那段時光我說著：“三歲開始，我就是名義上的過繼了。后來他們又有了一個新的孩子。那時候開始，沒有人逼我，我卻只管他們叫伯父和伯母。我不知道自己在計較著什么，只管分別叫著他們姑父姑姑、伯父伯母，也是從那時開始我沒有了爸爸媽媽。”說到這里，感覺鼻子酸酸的。

    “后來姑父去世，我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他倒在工作臺上的人，我哭著對來現(xiàn)場的救護人員說‘求求你們，救救我爸爸?！上н@句話，他永遠(yuǎn)也聽不到了?！?br/>
    車子停了下來在等路口的紅綠燈，夜色深深。

    “后來中考的時候，我物理那一科故意沒有寫選擇題，成了我所有學(xué)科里最差的一門?！?br/>
    車窗外的雪越來越大的了，紅燈變成綠燈，我對沐嶼森說：

    “慢一點開吧，雪太大了?！蔽疫€有好多話想要告訴你，這句話是我心里的聲音。

    他沒有回答，但是我能感覺到車子再次啟動后速度的確變得更慢了。

    “高中我休學(xué)過一年，因為心里生病了。后來好了，當(dāng)時我感覺父母看我的態(tài)度總是帶著懷疑，他們可能是擔(dān)心我在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活著吧?！?br/>
    那渾渾噩噩的一年覺得自己的頭永遠(yuǎn)抬不起來一樣。如果那時候的沐嶼森出現(xiàn)在我的生活中，也許我們只會擦肩而過，因為我沒有勇氣抬起頭，看看對面走來的人是什么樣子。

    自己伸出手，在氣霧的側(cè)面車窗畫著星星接著說：

    “再后來，我的弟弟出車禍去世了，從那一刻我突然仿佛變成維系這個支離破碎的家，唯一的支撐。他們一面希望我像普通孩子一樣上學(xué)成長，另外一方面卻也怕我翅膀硬了和他們感情淡薄離開身邊，所以大學(xué)是A市本地爸媽開心極了，因為至少周六日一定會回家的。今天呢，就是因為我沒有回去，我媽媽就像當(dāng)時我生病時候那樣，說話情緒有些過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