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美酒入腸迥相異
納蘭家卻是愁云慘霧。$首@發(fā)』納蘭夫人最近都不怎么出門了,京城里傳的都是他們家納蘭紅日是如何背信棄義的事情。納蘭文海閑下來時就是對著她一頓臭損,說她辦事不利、人頭豬心。可是這能怪得了她么?主意還不是他們爺們拿的么?想想也是,當(dāng)初,納蘭紅日將費莫家的小妮子扔在了四川,本就是自家理虧,怎么還會笨到可哪兒拿人家姑娘的清白說事兒呢?現(xiàn)在可倒好,伊爾根覺羅明慧倒是肯破釜沉舟,雖然說出自己女兒流落四川的過往,可是明明是情人的紀(jì)衡卻被她顛倒黑白說成了救命恩人,那費莫寶瑛的名聲倒是無損呢!
這口氣真的是很難咽下,自家老爺只是為了出口氣,整治了一番那個達(dá)州的小通判?墒钦l料到,竟得罪了權(quán)傾朝野的和珅大人。要說,這些年,納蘭老爺一直也是苦心籌謀想要和和大人搭上關(guān)系,可是到頭來線兒還沒拉上,得罪人卻這么快。就這事,納蘭文海也要怪到她的頭上。能怨得了誰呢?寶瑛的情郎是紀(jì)衡的消息可不就是她帶回來的么?
納蘭夫人愈想愈是傷心,她簡直都落下淚來。她的心中也愈是怨恨費莫夫人。她無數(shù)遍的咒罵費莫夫人,罵她巧舌如簧、心思歹毒。也罵如其其格,沒事傳老婆舌,若不是她,能有今天的事么?誰能認(rèn)識紀(jì)衡那種芝麻官呢?要說這人還真是奇怪,她居然忘記了挑起事端的不就是她么?怎么,她構(gòu)陷別人,別人就該引頸受戮,如果別人若是反擊的話那就變成了心思歹毒之人?
她正在這里罵的起勁,外間卻一頓披哩撲嚨,緊接著是丫鬟、婆子們的低聲驚叫。這幾日里,讓這些個破事擾的她的脾氣有些暴躁,簡直是沾火就著。她立時站了起來捏緊了帕子沖著外間厲聲呵斥:“是哪個不開眼的!”丫頭低著頭踮著腳急匆匆的跑進(jìn)來低聲回道:“是大爺回來了,給您請安來了。只是……”丫頭頓了頓,繼續(xù)說道:“大爺又喝多了,摔了!”
納蘭夫人更氣了,這納蘭紅日這幾日不是喝就是睡,要不就呆愣愣的瞅著某一處發(fā)呆大半日。問他發(fā)生了什么事也不說,問急了便胳膊一甩走人了!納蘭夫人一腦門子官司,本不想再管納蘭紅日,可是也沒辦法,誰讓她就這么一個兒子呢?她輕嘆一口氣,抹了抹眼淚,甩著手絹迎了出去。
“母親!”納蘭紅日歪倒在地,神色黯然,這一聲母親聽在納蘭夫人的耳中她倍覺凄慘。納蘭紅日自小在祖母身邊長大,和她并不太親,人家的孩子都是親親熱熱的喚自己的母親為“額娘”,而納蘭紅日自小就會恭恭敬敬的喚她為“母親”!雖然,人家都稱贊納蘭紅日知書識禮,可是作為母親她更想要的是嬌兒在身邊撒嬌。
看著納蘭紅日和的血紅的眼,她愈加心痛,三月的天納蘭紅日就這么歪倒在地愈加讓她氣不打一處來,她上前兩步,劈手給了納蘭紅日身旁的侍女一個大耳刮子,口里呵罵道:“狗奴才,不知道扶一把么?”。那侍女有些委屈,她也沒招,納蘭紅日委頓在地,根本拉不起來,不是她不肯扶他。可是,這個時刻,她也知道不能和主母爭辯,忙給旁邊的婆子使了個眼色,那婆子也是機(jī)靈,忙又喚過幾個丫頭,大家這才七手八腳的將納蘭紅日拉了起來。
大家將納蘭紅日安置在里屋的春凳上。原本想把他扶到納蘭夫人的睡榻上的,可是誰料到這納蘭紅日都快不省人事了,居然還知道守禮,死活都不肯到納蘭夫人的睡榻上去。
納蘭夫人也是一通忙乎,一邊讓婆子去燒解酒湯,一邊讓丫頭給擰帕子。折騰一通,納蘭紅日似乎有些清醒了,他瞪著眼睛對那些丫頭婆子們喊道:“滾,滾出去!”
丫頭婆子們有些發(fā)愣,又去看納蘭夫人,實在是不知道該聽誰的。納蘭紅日見丫頭們不肯退去,禁不住從春凳上探起半邊身子,厲聲呼喝:“滾出去!聽不見么?”
納蘭夫人嚇了一跳,見納蘭紅日的癲狂模樣也實在是有些嚇人,她忙揮了揮手對丫頭們說道:“先出去、先出去!”像是誰愿意在這兒待下去似的,丫頭們暗自撇了撇嘴,比逃跑都快,唏哩呼嚕的退了個干凈。
納蘭紅日見丫頭們退了下去,掙扎著從春凳上就要下來,納蘭夫人上前兩步將納蘭紅日按住,哽咽道:“兒子,好兒子你要干什么?告訴額娘!”
納蘭紅日抬起泛著血絲的眸子,點點淚光襯得眸子愈加黑亮,他將納蘭夫人的手按在臉上半晌不語。納蘭紅日十五歲便和碧魯鄂輝上了戰(zhàn)場,作為軍人他是流血不流淚的,今兒個這般模樣顯見是心里太過苦悶了。納蘭夫人摸著納蘭紅日硬邦邦的胡子茬,心里像是堵著一團(tuán)棉花,憋屈的不行,她亦哽咽著說道:“紅日吾兒,你有什么話,就和額娘說罷!莫要憋出病來!”
納蘭紅日凄苦的一笑,終于開口了,他說:“額娘,你不是擔(dān)心寶瑛在四川受過侮辱么?那我告訴你,她沒有!”納蘭夫人心頭一緊,感覺納蘭紅日這句話有些怪怪的,她忙接口問道:“這種事,靠說的是不作數(shù)的!”
“不是靠說的,她證明了的!”納蘭紅日急忙堅定的接道。納蘭夫人聞言不由得血往上涌、頭皮發(fā)麻,她一把捉住了納蘭紅日的手喝問道:“你說清楚!”
納蘭紅日的舌頭都有些僵了,腦筋也有些不甚清楚不了,他大著舌頭顛三倒四的說道:“額娘啊!請你求娶她為我的嫡妻吧!我們已經(jīng)有了夫妻之事了!她真的是清白之身!”納蘭夫人的心“忽悠”一下沉到了谷底,一時之間她竟不知道該如何應(yīng)對了。
納蘭紅日醉糊涂了,他根本看不出納蘭夫人的臉色已經(jīng)大變,他從懷中掏出那塊帶血的絲帕舉到費莫夫人眼前,“額娘啊!您是認(rèn)得這東西的吧!這就是她留下的!”
納蘭夫人驚的面色慘白,她一把握住那幅帕子想要拽過來,可是納蘭紅日卻不肯松手。他緊緊的拽著那幅帕子,腦袋垂到了春凳上,喃喃道:“可是你為什么去接他呢?為什么還抱著他呢?你怪我,是我有錯,可你也別這么罰我啊!”說著,說著納蘭紅日靠在春凳上竟睡了過去。
納蘭夫人瞅著那幅元紅帕子,牙齒咬的嘎嘣作響,她是打心底膈應(yīng)透了這個費莫寶瑛。手段還真是高明,居然將納蘭紅日吃的死死的,這樣的媳婦進(jìn)了門還不得將婆婆吃的死死的么?
她又回眸瞅了瞅熟睡的納蘭紅日,這紅日一直都是天之驕子,從小到大何曾受過半點的委屈與不如意?無論在京里還是在軍中他都是數(shù)得上的才俊?墒牵@才是幾日?看紅日折磨成了什么樣子,人也清瘦了、胡子拉碴的邋遢的不成樣子!鞍!沒有斗得過兒女的父母,不如就順了他的意吧!”納蘭夫人瞅著那塊帕子,憑她二十多年的內(nèi)宅經(jīng)驗來看,并不是作偽。既如此,拼著和納蘭文海鬧一場,也要成全了紅日吧!納蘭夫人心下氣苦,可是為了孩子,她還是艱難的做了決定。
納蘭紅日就在納蘭夫人的春凳上睡了一宿。待第二天,他睜開了眼,已是天光大亮了。他一睜眼,就看見了納蘭夫人端端正正的坐在屏背椅上慈眉善目的瞧著他笑。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難看至極的笑,然后扯下蓋在身上的被子站起身來跌跌撞撞的向門口走去。頭疼的要命,宿醉倒還真是磨人呢!
納蘭夫人的門簾子已經(jīng)被納蘭紅日掀了起來,納蘭紅日高大壯實的身軀阻在門口,立時就會出門了。納蘭夫人吸了一口氣,輕輕的說道:“今兒你去問問寶瑛那孩子,若是愿意嫁與你,我便替你前去求娶她為你的嫡妻!”納蘭紅日聞言高大的身軀一下子僵住了,他不可置信的慢慢轉(zhuǎn)身疑惑的看著納蘭夫人。納蘭夫人讀到了納蘭紅日的不信任,她微笑著,緩緩的點頭再一次確認(rèn)她說過的話。
納蘭紅日的臉?biāo)查g明媚起來,他裂開嘴勾出了一個大大的笑紋,他大聲的喊道:“多謝額娘!”納蘭夫人欣慰的笑了,孩子高興就好,眼瞅著就要上戰(zhàn)場了,結(jié)果如何還未可知,及時行樂也好。
宿醉還真是磨人!羅圈兒胡同的小宅子,泉嬸瞧著睡的七歪八倒的紀(jì)衡和趙毅直介個的搖頭。她剛想關(guān)上門讓這倆大孩子再睡一會,可是紀(jì)衡卻醒了,他大叫著:“泉嬸。☆^疼死啦!您昨晚就不知道攔著點嗎?”
泉嬸還不等紀(jì)衡的話音撂地就連聲介的叫屈:“誰說沒管啦!你和趙爺能聽說么?瞧我這胳膊都讓您給掐青了!看寶小姐再來的話,一定得讓她評個理!”
“哎呦喂!疼死啦!這刁奴!哎呦!”紀(jì)衡氣的不行,可也沒辦法,奴大欺主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他只能躺回床上不停的叫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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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鯤鵬展翅恨天低
大清早的,納蘭紅日還沒出門,納蘭文海便晃晃蕩蕩的從外面回來了,顯見著也是宿醉未醒。這納蘭文海可是本事了,自打被皇上申斥之后,他不僅將錯處一概怪到了納蘭夫人頭上,還借故夜不歸宿。以往,納蘭夫人便聽過別人描述納蘭文海的風(fēng)流韻事,但只要不在眼前便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慈缃竦牡募軇荩{蘭文海好似不準(zhǔn)備要遮掩了。
納蘭文海甫一進(jìn)門第一句話就是告訴納蘭紅日四川他是不用去了。納蘭夫人和納蘭紅日俱是一驚,然后便是喜上眉梢,納蘭夫人馬上忘記了納蘭文海出去花天酒地的哀傷,立時問道:“那么紅日的職位換了么?不是說那蘭翎長立時就被別人頂了缺了么?”
納蘭文海斜睨著納蘭夫人不可一世的說道:“那也看是頂了誰的缺?頂了我納蘭文海兒子的缺得麻溜的給我倒出來!哎!”甭管他怎么吹,納蘭夫人可是高興了,戰(zhàn)場上刀劍無眼的,紅日還是獨子,她是真舍不得將紅日再送上戰(zhàn)場。紅日也很興奮,能留在京城很好,若是能和寶瑛鴛夢重溫的話,他也不想這么快就離開她呢!
聽到了這個好消息,納蘭紅日立時就想去費莫家告訴寶瑛,經(jīng)過這一番折騰,他的頭也不疼了,他用極快的速度洗漱停當(dāng)、換上干凈的衣裳,牽馬便走。
剛走到門口,一直冷眼打量他的納蘭文海發(fā)話了,他慢悠悠的吐出倆字:“哪去呀?”納蘭紅日下意識的瞅了一眼納蘭夫人,納蘭夫人幾不可見的搖了搖頭,于是納蘭紅日說道:“到內(nèi)務(wù)府去看看,也這么些時日沒去了!”他本來想的是先將納蘭文海糊弄過去然后就去見寶瑛,可是誰料納蘭文海卻接著說道:“哎嗨!去內(nèi)務(wù)府就對啦!內(nèi)務(wù)府的松筠大人宣你呢!麻溜拜見去吧!”
松筠是內(nèi)務(wù)府總管,正二品的頂戴,整個內(nèi)務(wù)府他說了算。松筠宣召,納蘭紅日不敢不去,他又看了看納蘭夫人,納蘭夫人點了點頭說道:“拜見上峰那是要緊事,你先去吧!那件事情容后再議!”納蘭紅日想想覺得也是,他點了點頭牽著馬走了。納蘭文海卻狐疑的看著納蘭夫人,他正在猜想,他不在家這幾日這母子倆又在密謀什么事情。估計不是好事,好事不背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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