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三天,項梁沒有提要建房子的事,就連項莊也逐漸習慣了晚上乖乖地去叔叔房里睡覺,甚至還學會先挑釁項籍一下,然后飛奔回屋,留項籍一個人咬牙切齒地說第二天一早好好教訓教訓他。
安晟自己也理解,看村莊里房屋和項籍家里的情況,雖然不算是特別窮的,但是又養(yǎng)了一個小孩肯定還是有些吃緊的,所以肯定要好好計算一下再做決定。
果然,這天午飯后安晟被項梁叫了出去。
項籍明明已經(jīng)年紀不小了,但這是面對安晟竟然有些局促不安。
安晟歪著頭看他,他知道自己現(xiàn)在的容貌是個小孩子,而且是比同齡人要小一號的“小”孩子,所以這種表情做出來還是很符合年齡階段的。
安晟看到項梁的表情就基本上知道他要說什么了,于是開口:“項叔,你是不是要說房子現(xiàn)在建不起來?”
看到項梁臉上略微驚奇的表情后,安晟很是滿意:看,我是個多懂事的好孩子,吃得又少,比屋里兩個惹事兒精好多了。
項梁點頭,臉上微紅:“你怎么知道?”
安晟展現(xiàn)出自己純良的微笑:“沒關系的,項叔。你能讓我住在這里我就很感激了,屋子什么的不急?!?br/>
項梁似乎很感激安晟的懂事,摸摸他的頭:“那好,建屋可能要等到秋收之后了,那個時候大家也都比較有時間。”
安晟點頭:“好,謝謝項叔。”
“嗯,回屋吧,你不是還要睡一覺嗎?!表椓耗克桶碴蛇M屋,松了一口氣,這一段時間手頭真是很緊,才沒辦法滿足這個懂事的孩子的需求。
安晟剛進屋就打了個噴嚏,抽抽鼻子:“大熱天的誰說我?!”
安晟閉上眼,過了片刻睜開。然后又閉上,沒過多久又睜開,終于忍不住開口:“你干嘛總在這兒?!”
他旁邊,項籍正用手支著下巴趴在床上的矮桌上看安晟。
聽到安晟的問話,項籍眨眨眼:“就是好奇?!?br/>
“好奇什么?”安晟被他看得睡不著,一翻身坐了起來。
“好奇大熱天的,還是正午頭,你怎么能睡得著?”項籍很誠實。
“夏天中午不睡覺出去跑不是更熱?”安晟嗤之以鼻。
“不會?!表椉畵u頭,“后山有個小瀑布,后頭還有個山洞,我們夏天都去那兒,很涼快,還能洗澡,晚飯再跑回來,要不就派個人下來拿。”
“真的?”安晟馬上來了精神。
“當然?!表椉硎咀约汉苷薄?br/>
“那你不早說,趕快帶我去?!卑碴神R上穿鞋子下床,拉著項籍出了門。
項籍乖乖地帶著安晟往后山走去,心里嘀咕:到那兒你就知道為什么了。
不過他還是高估了安晟。
還沒爬多久安晟就累得氣喘吁吁,一屁股坐到石頭上:“還有多遠啊?!?br/>
項籍無奈:“我以為你到地方了才會覺得累?!?br/>
安晟斜著眼看項籍,沒好氣地吐出來一個字:“滾!”
“哦。”項籍作勢往山上走去。
“喂——”安晟趕緊起身跟上,拉住項籍的衣角用力拽。項籍就順著他的力道停了下來轉(zhuǎn)過身低頭看安晟。
安晟也正仰頭網(wǎng)上看,沒想到項籍會扭頭,還以為他會拖著自己往上走,這時就深刻明白了什么叫做最萌身高差。
項籍本來就又高又壯的,在同齡孩子里也是最引人注目的,而安晟則低一些,年紀又不及項籍,還站在靠下一點的山坡上,和項籍差得就不是一星半點了,大半個頭都出來了。
兩人半晌沒說話,項籍張開嘴,發(fā)聲:“呃,安晟……”
“干嘛?!”安晟趁著沒人注意趕快收回手,結(jié)果還是被發(fā)現(xiàn)了,被項籍一把抓住。
“沒什么,我拉你上去好了?!表椉蛩酪膊粫f他剛剛覺得皮膚白皙臉蛋又跑得紅撲撲的安晟像個女孩,他覺得安晟應該會和自己翻臉,而事實證明他是對的。
“哇,阿籍你干嘛帶個女娃子過來?”
安晟剛剛累死累活被項籍拉著爬到了地方就聽到這么一句,馬上氣火攻心,叉著腰指著發(fā)出聲音的地方吼:“哪個說老子是女的?!站出來!”
小伙伴們本來正在找衣服遮身子,沒想到剛剛起身就聽到這么中氣十足的大吼,一個個都愣在了原地。
安晟也被驚了一下,周圍少說坐了十個不大不小的少年,和項籍一般的年紀,十多歲,最重要的是,都沒穿衣服——一件都沒穿。
安晟倒吸一口冷氣,躲到項籍身后:“怎么都不穿衣服?!”
“太熱了?!表椉忉?,“而且石頭上濕。”
安晟無奈,他也不想弄濕自己的衣服,嘟囔道:“算了,就當是公共大浴室好了。”然后也走到一邊脫衣服。
脫到尾聲的時候,背后傳來的聲音又嚇了安晟一跳。
“脫完沒?”項籍問。
“干嘛?”安晟警惕地盯著他。
“脫完就把衣服給我。”項籍一手抱著自己的衣服,一手伸出來沖著安晟。
“為什么?”安晟把衣服抱得更緊了。
“放里邊去,外邊沒地兒。”項籍理所應當,不理解為什么安晟像內(nèi)誰誰防那誰誰一樣防自己,“你以為呢?!?br/>
安晟不愿意把衣服交給別人:“我跟你去放?!?br/>
項籍也不拒絕:“那你小心點兒,地滑。”
等到安晟理解項籍輕描淡寫的一句“地滑”有多么深刻的內(nèi)涵時,他已經(jīng)摔了一跤了,沒有衣服也沒有肥肉墊著的屁股摔得生疼。
項籍原本想忍住笑,把坐在地上哭喪著臉的安晟拉了起來,可還是沒有忍住,笑出了聲。
安晟氣惱,一邊齜牙咧嘴地揉著屁股,一邊跳腳:“項小雞,你笑什么?!”
“嗯?”項籍收了笑,“你叫我什么?”眼睛瞇起,危險的訊號。
可惜安晟沒有收到:“項小雞!怎樣?!”說完還挑釁似的揚起下巴看項籍。
項籍點頭,指安晟:“行,你等著?!?br/>
說完就一把扯過安晟的衣服,跟自己的衣服一起放好,然后轉(zhuǎn)身過來,拽著安晟的胳膊往洞外拖。
安晟也一梗脖子,就是不愿意認輸,被項籍拉到了洞口。
“你剛叫我什么?”項籍盯著安晟,眼睛里沒有一點兒色彩,重瞳黑色濃重。
安晟咽了下口水,有點結(jié)巴:“項,項小雞……”聲音很小。
項籍點頭:“行?!甭曇艉芷届o。
但是直接一發(fā)力把安晟從洞口的瀑布處扔了下去。
洞內(nèi)的小伙伴們都明白肯定是安晟說了什么惹到項籍了,但是沒想到的是安晟居然也會惹到項籍,項籍居然也會對安晟做平常對他們做的事。不過,瀑布下邊有個水潭,他們都這樣下去過,沒有什么大問題。
項籍的身上也有瀑布飛濺上的水,順著完美的肌肉線條滑下,在光線陰暗的洞內(nèi)閃爍出迷人的光彩。
過了一會兒,項籍氣消了一些,側(cè)耳聽去沒有安晟的聲音,眉頭稍微皺了起來。
龍且走到項籍身邊,小聲發(fā)問:“阿籍,他會游泳不?”
項籍眉頭馬上鎖起來了,下一秒轉(zhuǎn)身魚躍入水。
龍且扭頭:“都愣著干什么,下去救人啊。還想把人再害死一次?!”
小伙伴們這才反應過來,一窩蜂地跑到下邊的水潭邊,連衣服都顧不得穿。
安晟被扔下水的時候心里哀鳴:我連狗刨都不會啊。但他仍舊是落了水,撲騰了兩下,喝了一肚子水,漸漸地沉了下去。這時才感到身邊似乎有水的波動,看到一個身影像魚一樣游了過來。
水潭不大,項籍一下水就看到了緩緩沉下去的安晟,馬上伸手一撈把他拉到自己身邊,想也沒想就湊了過去,撬開安晟的嘴,把自己含在嘴里的空氣渡了過去。
安晟還沒有完全昏迷,迷迷糊糊感覺嘴上有東西,然后就有了空氣,憑著前世二十來年的經(jīng)驗覺得肯定是嘴,略有不解:這時的人怎么知道人工呼吸的?
其實,項籍完全不知道,只是覺得把空氣渡過去后安晟應該會沒事。
項籍看安晟眼睛睜開了些,松了一口氣,腳一踩水,帶著安晟向上浮去。
龍且他們到水邊時就看到項籍已經(jīng)把安晟帶了出來,也都放下了心。
安晟猛烈地咳嗽了一陣,氣管里進了水,鼻子很不舒服。
項籍幫他拍了拍背,眼睛里有些憂色,但卻不好意思問出口。
安晟咳了一陣之后感覺好多了,看到蹲在旁邊的項籍,一巴掌拍到他肩膀上:“你扔就扔了,扔完還不趕緊下來救我,我又不會水,沉底兒了怎么辦?啊,怎么辦?!”
項籍沉默了半天,就在安晟以為他不會回話的時候聽到了——
“不會?!?br/>
安晟看他。
“不會。”項籍重復了一下,“我在,不會的?!?br/>
安晟本來對于項籍突然發(fā)飆把自己扔下水很不滿意,但是聽到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有點莫名的感動,至少在前世沒有一個人讓他有這種感覺。
龍且打破靜謐:“呃,我說,既然沒事兒,就上去吧,挺熱的不覺得嗎?”
項籍起身把安晟拉起來,沒注意安晟處于震驚狀態(tài)。
安晟跟在項籍身后,眼神不敢往下去,只敢看著項籍的后腦勺,最多到上半身。因為在他剛剛被項籍拉起來的時候,乖孩子看到了一些覺得自己不應該看到的東西,然后——自卑了。
回到洞內(nèi)后,大家也都放開了,聚在一起彈石子兒玩,安晟不愿意看著一片白花花赤條條,就做到了稍微偏一些的地方。
項籍被圍在中間,贏了一大堆石子,想向誰炫耀一下,抬頭看到安晟一個人坐在一邊看準則洞口的瀑布發(fā)呆,頓時覺得了無生趣。
隨手把石子塞給旁邊一個人:“沒意思,你們玩吧?!?br/>
安晟沒有每天哭天喊地地想著要回到原來那個世界,但是靜下來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想著原來的一切:自己的父母,不怕,還有老哥老姐他們混得都比自己好;工作,沒事,反正被剝削這么久也想辭職了;房子,呵呵,本來就不是自己的還是留給房東哭泣去吧……
還沒有繼續(xù)想下去,就被身邊坐下的一個人打擾了,不用想就知道是項籍。
項籍覺得自己應該對把安晟扔下去這件事說點什么,但是又不知道應該說點什么,也不知道怎么開口,正在糾結(jié)中。
“你想說什么嗎?”安晟不忍心了。
“呃……”項籍卡殼。
安晟失笑:“要是針對我落水這件事,就不用說什么。放心,我不會跟項叔說,本來就是我有錯在先?!?br/>
項籍還是覺得不大是滋味,自己似乎已經(jīng)害了他兩次了,想了一會兒:“要不你也把我扔下去吧?!?br/>
“???”安晟詫異,笑著搖頭,“開玩笑,我怎么扔得動你?”
項籍還想說話,直接被安晟伸手捂住了嘴:“不用說了,要不理你了?!?br/>
安晟覺得這應該是這個年紀比較會用并且殺傷力比較大的一種威脅。
果不其然,項籍乖乖閉嘴不說話了。
安晟問了一些關于現(xiàn)在這個時代的事情,可能是因為愧疚吧,項籍都一一作了回答。
沒多久,洞內(nèi)的光線更加陰暗,龍且在那邊招呼每個人把石子上繳,準備回家。
安晟也站起身,這才感到畫面是有多詭異,至少他從前沒有見過一群人涌著去拿衣服。
安晟嘴角抽抽,不想去和他們擠,往旁邊讓了些。
“給?!币恢皇帜弥碴傻囊路斓搅税碴赡樓?。
安晟順著胳膊看到了來人的臉,還是項籍。
“謝。”
回到家中時,項梁已經(jīng)把飯菜做好擺上了桌,看到三個孩子回來知道他們?nèi)チ四膫€地方,沒有發(fā)火,招手讓三人吃飯。
小狗在安晟腳邊蹭,嗚嗚地叫著像是說安晟出去沒帶它。
安晟把它抱起來放在腿上,笑著點小狗的鼻子:“我自己都爬不上去,還帶你?”
旁邊項莊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聲音:“安,安晟,放下去,唄?!?br/>
安晟毫不留情地笑他,不過還是把小狗放到了地上,然后指揮:“咬他。”
沒想到小狗果真朝著項莊坐的地方去了。
項莊把腳縮到凳子上,嚇得大叫:“啊——”十分之慘烈。
安晟和項籍笑得很歡,就連項梁也忍不住笑了。
“嘭——”
“啊呀——”
項莊的叫聲變了調(diào),因為他摔倒了地上,而小狗正在他的臉上舔來舔去。
三個人笑得更歡了。
晚上,安晟拉著項籍咬耳朵:“下午的事你想補償我么?”
項籍不明所以,但還是點頭。
“那好?!卑碴蓾M意,“明天把大家都叫到一起來,教你們一首歌?!?br/>
“歌?”
“對,很有意思的玩法?!卑碴刹[著眼睛想自己的高中生活。
“那好吧。”項籍同意,“歌有名兒么?”
“征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