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打著問號的神秘卡面,似乎在誘惑他點下去。
但是安東想了想,看了看莊園外逸散的濃霧,以及正在給他布菜的“人們”,還是暫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角色卡的研究暫時不急,他還是先解決眼前的情況吧。
當然,最主要的是,“光輝形態(tài)”聽起來就動靜不小的樣子,他可不想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就面對麻煩。
“叮——”
最后一道菜被放在了桌子上,廚師長打開了合在餐盤上的蓋子。
是不知什么“蔬菜”的沙拉,菜葉是泛著紫的顏色,經絡則是紅色的花紋,看起來有種不安的艷麗。
安東看了溫柔微笑的女仆長一眼,用叉子戳了一片葉子塞進了嘴里。
——嗯……味道居然意外得不錯?
“你喜歡嗎?”女仆長一直時時關注著少年的神色,等到少年咽下一口后,忍不住小心又緊張地問道,像等待考官給評分的考生。
安東毫不吝嗇地對這頓飯表示了夸獎。
盡管餐桌上的大部分食材,他都完全看不出來是什么:奇怪的植物,奇怪的肉類,散發(fā)著糜爛香味的濃湯……
他還算審慎地挑了里面看起來最正常的幾個,吃起來的味道,怎么說呢……感覺會上癮一樣?
不知為何,安東有種本能的認知,如果吃下這些菜的不是他,或者說不是角色卡上顯示的“深淵魔種”,而是其他生靈的話,他們就可能會觸發(fā)“暴食”之罪——他們會一直吃一直吃,直到把自己也完全吃干凈。
這一認知來得突然又自然,參考此前的角色卡的類似情況,這大概屬于“深淵魔種”的傳承知識吧。
安東淺嘗了幾口,便停了下來。
但是有一種情況,叫做“你的媽媽覺得你餓了”。
“您不再吃一點嗎?”女仆長一手撫上臉頰,一手按上胸口,看起來憂心忡忡,“現(xiàn)在的您需要攝入足夠充足的營養(yǎng),還是說,您不舒服嗎?”
其他“人”,廚師長和護衛(wèi)們,也投來了關切的目光。
安東放下擦嘴的餐巾搖了搖頭,突然問道:“這些食物的原材料,都是從哪里采來的?”
他在穿過長廊的窗戶時,并沒有看到畜牧場或者菜園。這些明顯很新鮮的食材,應該并不是這座莊園自產的。
女仆長愣了一下,她的雙眼再度浮動起幽深的黑霧,有一瞬甚至將所有的眼白都蓋住。但很快,她又恢復了正常的樣子,并給出了回答:“是從‘外面’呀。”
安東將她的反應納入眼底,就知道自己此前的猜測應該對了。
外面——自然是指莊園的外面了。
但安東并沒有貿然提出“要到外面去看看”的請求。
這座莊園雖然有很多古怪的地方,但目前給他的感覺確實相當安全。
他的這位“母親”雖然保護欲強盛了億點,可看得出來對他是真心的。普通人可能會覺得會“有絲分裂”還愛“角色扮演”的媽媽讓人受不了,然而安東對自己的每一任大家長都接受良好。
可另一方面,他確實需要了解一下這個世界,而這個近乎與世隔絕的封閉莊園,能給出的信息就太少了。他看得出來,他的母親并不想讓他太早知曉一些東西。
這種時候,就需要,采取一些迂回的小技巧——
“飯后,我需要一些消食活動?!焙诎l(fā)紅眸的少年從座位上站起來,朝女仆長歪了歪頭,“有什么有趣的游戲嗎?”
因為少年的一句話,整座莊園頓時忙碌了起來。
每個“人”都熱情地向他舉薦了許多活動。
安東被所有“人”前呼后擁地一起到花園的小石子路上散步,當然,這里的花十分綺麗又古怪。而花園寬敞的視野之外,更遠的地方,不出意外的被濃霧所籠罩著。
緊接著,他又在女仆長陪同下,一起去玩了秋千,賞了花……
這種活動,當然要“親子”一起參與才有趣。
等到他幾乎將整座莊園都逛了一遍后,安東站在了最頂樓的畫室里。他坐在畫架前,注意到了同樣坐在一個畫架前的“教師”時不時投來的視線。
安東于是放下了畫筆,走到了教師的身旁,然后不出意外地在畫上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黑發(fā)紅眸的少年,他頭戴著一頂金底紅色的王冠,坐在一張背椅很高的王座上。
畫面中的少年一手支著下顎,一手把玩著一根金色的權杖,臉上是百無聊賴的神情,但那雙紅色的眼瞳居高臨下,紅寶石一樣在微暗的背景下發(fā)著猩紅的微光,危險又睥睨。
安東望著畫面中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有些稀奇地感嘆道:“原來在你心目中,我是這個樣子的?!?br/>
他能夠從畫面中感受到作畫者的情感,那是一種傾注了心血、又滿含狂熱的感情。
“我心目中的你,遠不止這一種樣子。”教師落下最后一筆金紅,點亮了畫中少年鮮亮的長袍衣擺。
隨后,教師將這幅畫拿到一邊,露出下方已經完成好的其他畫作。
不久前在大廳用餐的少年,走過花園的少年,在鋪滿鮮花的床上安睡的少年……越來越多的“安東”,隨著展示鋪在了兩人眼前。
教師露出迷醉的神情,滿足地被這些畫作淹沒,仿佛此生已經得到了圓滿。
盡管安東自覺已經能夠接受一切,但被這樣晶亮的目光注視著,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了視線,而后,他忽然注意到了什么,目光微微頓住。
女仆長走過來,取走了那副“王座上的少年”,說道:“好極了,我們要裱起來掛在長廊上。”
當她用到“我們”時,就代表祂所有的意識,都達成了一致意見。
隨后,女仆長察覺到了安東視線的停留,“您在看什么?”她一邊吩咐護衛(wèi)現(xiàn)在就去裱畫,一邊走到了安東身邊。
安東在看一個擺在角落里的棋盤。
——那個棋盤跟其他東西不太一樣,它的存在一下下閃爍著,時虛時實,就像是一個不穩(wěn)定的投影。
這一刻,安東就意識到:他找到他想要找的突破口了。
安東先一步走過去,將那個棋盤拿起來。
在落到他手心之后,棋盤的存在立即凝實了起來。他打開研究了一下,發(fā)現(xiàn)這棋初看有點像前世的國際象棋,但細看則完全不一樣。
六十六個棋子分成兩方陣營,整整齊齊地放在棋盒里,每個棋子都有特定的稱呼和擺放位置。
“使魔,貴公子,統(tǒng)領,子爵,伯爵,侯爵,將軍,大公……”他一一念出這些棋子底座上標注的代表棋子階位的名字,由低到高,隨后發(fā)現(xiàn)最高的竟然就是“大公”了。
并且“大公”居然能夠同時存在三個。
“這種棋子,最高階的不應該是國王嗎?”安東把玩著其中一枚大公棋。
女仆長聽到少年的問題,說道:“您對‘魔王棋’感興趣?”她露出有些苦惱的模樣,“哎呀,我們也不太清楚,似乎是外面近幾百年才流行起來的游戲……”
——祂對這座莊園的構架和“人”,來自于祂過去從其他生靈那里采集到的記憶和信息。
換句話說,如果是祂沒有或不夠了解的部分,就會出現(xiàn)這個棋盤一樣“時隱時現(xiàn)”的不穩(wěn)定狀態(tài)。
祂創(chuàng)造這個莊園的所有目的都是為了服務這個孩子,讓他感到快樂,但祂沒想到竟然出現(xiàn)了這樣小小的瑕疵——大概,這個棋盤是祂擬造出來以后,又覺得不必要存在的部分,卻忘記了刪除。
安東摩挲了一下棋盒,忽然說:“我想要玩這個?!?br/>
“誒?”女仆長露出了有些許為難的神情,“但是,我們并不知曉這個棋子的規(guī)則?!?br/>
祂擬造出了魔王棋的設備,但是關于規(guī)則的信息……
女仆長有些懊惱地敲了敲腦袋,大約是有點太過用力,在幾聲“咚咚”的悶響后,她的一邊腦袋忽然凹陷下去了一點。
安東眨了眨眼,學會了習以為?!拖駝偝錾膵雰海呐履隳贸錾呋蛘呦x子到他面前,嬰兒也不會害怕,說不定還會用手去抓。因為他們還不知曉何為“恐懼”,那是他們長大以后,對世界有了了解才會學習到的情感。
現(xiàn)在的安東盡管不是一張白紙,但他的新身體是。在這里,他只感到安心,心跳始終相當平穩(wěn)。
女仆長物理意義上地戳進一根手指,翻了翻自己的腦袋,然后熟練地拿出針線,將自己的腦袋縫好,終于確認:如今祂滿腦子都是眼前的孩子,那些不知多久前的魔王棋信息早已埋藏到了混沌深處,翻找不出來了。
——怎會如此!
女仆長猶如遭受到了重創(chuàng),一手捂住自己的心口,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
祂早就立志要做一個好母親,如今卻連安東這么簡單的要求都滿足不了!
因為祂給予女仆長的人物設定是“端莊與溫柔”,而且安東還在這里,所以祂什么都不會表現(xiàn)出來。
但是在安東看不見的地方——
莊園的廚房里巨大的閘刀掄起又落下,仿佛在切割著什么東西。
無數未曾打開的房門里,忽然傳來奇怪又巨大的撞擊聲,好像有什么東西在里面即將破出。
花園中綺麗的鮮花猶如頃刻腐化一般,露出有些猙獰的姿態(tài),深黑的毒液一滴滴墜入泥土。
地下不見天日的走廊里,一些祂擬造失敗的“人形生物”,正拖著奇怪而殘次的形體游蕩,嘴里嘶啞地念叨著什么:“棋盤……我們的棋盤呢?你見到那孩子要的棋盤了嗎……”
整座莊園周圍的濃霧,似乎一下子翻攪得更加厲害了,一如祂有些陷入瘋狂癡愚的心境。
安東感受到了腳下地板傳來的些微震動,不由望向女仆長:“既然你們不知曉的話,那就找一個知曉這些的人來吧。”
少年微微仰起頭,窺探向莊園外的虛空。他淡色的眸子極淺,像這片黑霧中唯一發(fā)光的紅色琉璃,而他本人,毋庸置疑是祂們合力要守護的瑰寶。
“我能要求有一些玩伴嗎?!鄙倌昝蛄嗣虼?,漆黑柔軟的發(fā)色搭在他白皙的臉頰,他露出了一個有些奇妙的表情,輕輕喚道,“母親?”
“……”
世界突然就安靜了。
所有的震動都停止了。
祂從虛空中,從作為化身的所有“人”的眼睛中,定定地望著那孩子露出的神情。
那,那是……
孩子的聲音微軟,眉宇微彎,嘴角揚起的小小弧度——莫非,是在……撒嬌???
無數紛繁的記憶一閃而過,那是祂讀取的外面生靈的記憶,在那些畫面里,當孩子想要什么東西的時候,就會揪住父母的衣角,露出這樣可憐又可愛的神情啊。
啊啊——
虛空中傳來了誰的嘆息。
就像是一夕間所有的愿望都被達成,而祂已經得到了全然的圓滿一樣。
玩伴?
不就是玩伴嗎!這孩子要什么祂不能給?。?br/>
女仆長瞬間多云轉晴,嘴角裂開的弧度直接掛到耳朵邊上,連那些牢固的縫線都沒擋住,“哦,當然,您要什么我們都會為您找來的!”
她的神情讓人毫不懷疑,如果現(xiàn)在少年想要看看她的衷心,她也會毫不猶豫地掏出“心”來(物理)。
于是,魔界邊界的大地上——
“阿蒙蒂斯呢?他還沒來嗎?”
“報告瓦沙克大公!阿蒙蒂斯大公去西邊界了?!币粋€長著翅膀的小球模樣的使魔,顫巍巍地出現(xiàn),它巴掌大的身體上只有一顆大大的眼睛,如今正有些慌張地眨巴,“大公他臨時收到消息,有十翼天族出現(xiàn)在了那里。”
“什么?”
瓦沙克露出驚詫的神色,“至上天的天族為什么會來魔界,他們是打算開啟下一次天國與魔界的大戰(zhàn)嗎?”
地表之上的天空,由光軌劃分出“七天界”,而最接近天之國的“第七天界”又被稱為“至上天”。天族最頂尖的戰(zhàn)力軍團和最強大的十翼者們,幾乎都居住在至上天中。
他們自詡為這世間最圣潔最光輝者,輕易從不下界,因為他們覺得世間多污濁,唯有至上天纖塵不染。
更不要說被他們譽為“惡臭之地”的魔界了。哪怕過去的天魔大戰(zhàn),他們都是在分屬于自己地盤的第一天界進行——是寧可讓魔族在第一天界大鬧,自己承擔戰(zhàn)地損失,都絕不把戰(zhàn)場轉移到魔界的那種極端抗拒。
而現(xiàn)在,這樣抗拒的天族中的十翼者,竟然會破天荒地跑到魔界來。
不對勁……相當不對勁。
如果是以前,瓦沙克早就忍不住去看熱鬧了。
但是——
“該死的,那群天族早不來晚不來,他們可真會挑時間!”瓦沙克咬牙切齒,“深淵的暴動還沒調查清楚,阿蒙蒂斯又不在……”
之所以需要阿蒙蒂斯,是因為對方是如今魔界唯一一個進入過深淵后,還存活下來的魔族。
那大約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阿蒙蒂斯不知因何墜入深淵,隨后,他的部下在深淵邊百米處撿到了重傷的他。
其他魔界大公對阿蒙蒂斯在深淵里的經歷很感興趣,但阿蒙蒂斯卻始終對具體發(fā)生了什么緘口不提。
雖然很不爽阿蒙蒂斯的沉默,但瓦沙克他們不得不承認,如果說還有誰能夠猜出什么如今深淵的端倪,那恐怕也只有阿蒙蒂斯了。
只可惜,那群天族仿佛掐準了時間一樣來搞事?。?br/>
瓦沙克對此感到十分棘手。
而在他遙遠的對面——深淵的深洞范圍十分之廣,如今的幾位魔界大公都分別帶著各自的軍隊,分布在深洞邊緣外的各處。
距離他最近的另一位大公顯然有了想法,瓦沙克注意到對方分派出了大批軍隊,他看他們的動向,猜到對方大概是想先支援西邊界,把被天族纏住的阿蒙蒂斯帶回來。
就在這時,忽然,深淵又一次震動了起來。
這一次的震感,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強烈。
鋪天蓋地的黑霧,自那方深洞中猛地沖天而起。
瓦沙克注意到遙遠深洞對面的一邊,亮起了代表魔族釋放力量時的魔紋。
璀璨的魔紋,猶如一個又一個法陣般,閃耀在天地間,抵擋著如潮般的黑霧。
“哼?!蓖呱晨税l(fā)出不滿的輕嗤,“對吾等之神的力量如此畏懼……也罷,神的歡欣與怒火,都是對我等的恩賜,我是不會抵抗的?!?br/>
他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他知道所有作死的人,都是自己不小心掉進深淵里去的。
而深淵只是永恒地存在于那里,存在于魔族的大地上。
換句話說,只要他們不主動踏進去,那就不會出大問題。
——然后就出大問題了。
“……”
直到被深淵探出一根觸手般的霧氣抓住的時候,瓦沙克的表情都是懵的。
他被黑霧卷到高高的天上,從俯瞰的角度見到了魔界荒蕪的邊境大地,同時也見到了那些駐守在深洞各地的同僚們,那一一投來的震驚注目。
他們望著他的目光摻雜著驚詫,震動,最后通通化為對烈士的目送。
瓦沙克:“……”tmd
他相當理解魔界的叢林法則,而且不是第一次地,見識到了同僚們的冷漠。
——所以你們完全沒人打算來救一下嗎??!
終于,瓦沙克看見嘉波朝他的方向走了一步,似乎想要嘗試性地拉一把。
但事實證明,魔族的力量——即便是大公,也無法撼動他們的“創(chuàng)世神”。
瓦沙克突然有點感動,“好吧,嘉波,如果我能活著回來,北城區(qū)的晶礦開采權我就不跟你搶了!”
他這話不知道是對對方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如果,還能活著回來的話……
所有魔族就這么看著瓦沙克的身影,被深淵探出的觸手抓起,拖進了深洞的里面。隨著一同墜入進去的,還有幾個瓦沙克那邊的使魔和部下。
他們掉進深淵里了。
這也是深淵第一次,主動從外界攥取什么東西。
沒有人覺得墜入深淵的生靈,還能活著回來。阿蒙蒂斯的事情是個奇跡,也是至今唯一的奇跡。
而奇跡,就是絕不可能再發(fā)生第二次的東西。
所有魔族的氣氛陡然有些沉重。
瓦沙克的軍中發(fā)生了騷亂,他們猶不敢相信這突然發(fā)生的一切,正跪在深淵邊上,請求魔界的神明饒恕他們的大公。
難以置信,瓦沙克的軍隊竟然對他意外得忠誠。
所有魔都在為深淵前所未有的變化感到心驚,擔憂著可能發(fā)生的一切。
就在這時,阿蒙蒂斯來了。
他看上去風塵仆仆,頭上的角沾著血跡,身上還帶著硝煙的痕跡,顯然剛從一場極其險峻的戰(zhàn)斗中脫身。
而放眼整個世界,能夠與魔界大公打得有來有回的,便只有至上天的那群天族。
接踵而來的變故,讓所有魔焦頭爛額,“阿蒙蒂斯……”
“我知道。”阿蒙蒂斯打斷了同僚的問詢,他似乎已經清楚了這里發(fā)生的一切,以及叫他前來的原因。
阿蒙蒂斯直接越過所有人,走到深淵的洞口旁邊,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深淵……”他低低的聲音,緩緩吐出,像墜入了某段回憶般深吸了一口氣,“我知道你們很好奇我曾進入過一次深淵的事情?!?br/>
阿蒙蒂斯的眸光隱隱閃動了一下,隨后說:“我能夠告訴你們的,就是我什么都沒看到——”
他回憶著那短短的一次接觸——那種浩瀚的,猶如面對至深至純的“暗”,仿佛整個靈魂都被窺探得一干二凈的悚然感,再度隱隱浮現(xiàn)。
阿蒙蒂斯說:“反而,是深淵讀取了我的記憶?!?br/>
“你的記憶?”另一位大公眉頭緊鎖,“你是說,深淵在收集記憶?為什么要做這種事。”
擁有如此強大力量的深淵,在他們看來已經是無所不能的神。他們從來沒想過,深淵會對別人的記憶感興趣。
阿蒙蒂斯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更準確地說,是知識。深淵需要我們擁有的、而祂自己不了解的知識?!?br/>
一群魔立即頭腦風暴,“魔紋學?高階吟唱咒法?極危魔力運轉?禁忌召喚?”
他們說的都是能夠讓一個魔實力大增的“禁忌知識”,然而,一旦對象放到深淵上,好像瞬間就不值錢了。
阿蒙蒂斯動了動唇,“不。”
他很清楚那一次,他的腦海里有哪些“知識”是被他們的“神”反復翻閱查看的。
阿蒙蒂斯道:“是建筑學,藝術,園藝種植,還有——”
他面色隱隱古怪,頓了頓,“保育學?!?br/>
一群魔族瞬間安靜。
而與此同時,幾乎已經做好了赴死準備的瓦沙克,在一陣天旋地轉后,竟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己還活得好好的。
“大公!”長著一對黑色小翅膀的球形使魔,眼淚汪汪地撲上去,發(fā)出嚶嚶的哭泣。
瓦沙克定了定神,發(fā)現(xiàn)除了使魔以外,一同掉進來的,還有他的幾位部下。
他的部下遠不如他強大,可如今竟然也沒什么事地站在這里。
幾個部下的表情看起來比他還要驚訝,似乎不敢相信自己還活著。
“瓦沙克大人——!”直到一名部下發(fā)出驚呼。
瓦沙克才循著對方震動的雙瞳望去,然后——
他看見了一座莊園。
這個世界,到處都布滿了漆黑的濃霧。而那座莊園就仿佛是這個世界的中心,靜靜地矗立在那里。
忽然,莊園的大門緩緩開啟,似乎在邀請他們的進入。
四周翻攪的濃霧里,投來某種極其危險的注視,讓敏銳的瓦沙克不禁全身僵硬。
現(xiàn)在,他腦子里只有一個想法了——
“這就是……深淵之下……”
隨后,無數的疑問淹沒了他。
這座莊園是誰的?誰能夠深淵里建造出一座莊園?誰能夠居住在這里?
那些原本象征死亡的黑霧為何沒有殺死他們?瓦沙克毫不懷疑深淵有這個能力,那么,是誰讓祂們手下留情???
這世上,竟真的有存在,能夠撼動甚至改變深淵的意志嗎!?。?br/>
而在莊園最高的樓層上,黑發(fā)紅眸的少年正站在落地窗前。
他注視著那群正緩緩走進莊園的魔族,將他們臉上的忐忑與激動,悉數收進眼底。
“你瞧。”他的嘴角緩緩拉開一抹笑,“我的棋手來了?!?br/>
女仆長在他身后溫柔的注視著他,恭聲道:“您在這里等待即可,會有人將他們帶上來的?!?br/>
安東點了點頭,又側耳傾聽了一會兒,“
女仆長笑意如常,“只是一些對新客人的招待呢,您不必在意,很快就會結束的?!?br/>
她嘴角裂開的弧度微微放大,“我們保證,只有最優(yōu)秀的玩伴才能抵達您身前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