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平晚上帶小葉子回家，見彩云和謝東在客廳說話，謝東總來，用不著客氣，只彩云是稀奇的，他笑了道：“嚄，二小姐出了閨房，這是來怎么著？是求什么喜來的，還是還什么愿來的？”彩云紅了臉，道：“沒臉皮的一邊去，我只和凄芳，謝東說話，不理那些五迷三道的?！绷种叫χ鴵砹诵∪~子道：“才收了個妹妹，是真格的，各項待遇都和凄芳一個樣?！逼喾纪忾g地里進來，見了小葉子，奇道：“你又從哪弄古怪回來了？”林之平笑道：“你看好了，她是一個好女孩，哪是什么古怪。古怪的是外面大晴天的，我們家卻飄起彩云來了。這彩云，只美便罷了，還帶著一股子香氣，我這一進門便真成了五迷四道的人了，本不是我的錯，反有人還怨起我來了?！?br/>
    彩云因為有外人，只咬著唇笑，也不好上來打，倩聲道：“林大公子，你也不用高興得意，我早晚找上你。我們歐陽家的女孩，最不好欺負的是平常最不露的?！绷种叫Φ溃骸霸苾航?，你饒我，我不如柔溫，不會把你們個個都弄得舒服貼慰，對你，十分愛里卻有著三分怕，七分敬的，你想怎么著都成，只別當(dāng)著我兩個妹妹卷了我的面子，弄得我當(dāng)不成哥哥，至于私下里你怎么揉搓擺布我，就是一個死，也全聽你的?！逼喾家残Γ诵∪~子的手道：“彩云，你常過我們家來吧，只禾禾在，他便沒這些趣味，一物降一物，我真不知世上還有能降服他的人?！辈试茪獾溃骸俺肆植?，一家子都是瘋癲，我又沒成個半呆兒，上你們家找死啊?！敝x東聽了也笑，道：“活到老學(xué)到老，你們這幫子人，好鬧的笑話就不少了，今兒知這還隱著一個呢，我真得常來，多笑笑，命里長個十年，八年的，也不用吃那些延年益壽的靈丹妙藥了?！?br/>
    林之平笑夠才問道：“彩云，到底是哪陣香風(fēng)把你吹來的？”彩云道：“要開學(xué)了，臨走這些人還要聚，本說去野森那，但都住市里，便選你們家了?！绷种降溃骸安挥迷僬f了，成，再有這類好事，你心向著我我才高興，只千萬別忘了彩芳和冰清那精靈的一對，旁人到不怎樣，只這兩個日子長了不見心里便癢?！辈试频溃骸斑@又是一個賤皮子，還說不如柔溫呢，那兩個專扒人皮，抽人筋的主，只你這個挨千刀的盼她們來。”凄芳笑道：“挨千刀的？我的天，這真是越發(fā)親近了，連我都不知道，這還到了這個份上了?！辈试拼虿坏昧种剑瑓s打得凄芳，上來打道：“你們家人多便欺負起我來了，告訴你，我最不怕這個?！逼喾夹Φ溃骸案绺缛堑氖拢凑伊嗣妹么?，你好沒道理?！毙∪~子夾在中間，年里也沒得這樣的趣事，這幾個哥哥姐姐都英俊秀美，讓她從心里往外地喜歡。

    林之平自說了小葉子的事。凄芳嘆息了回，道：“就留這吧，我也真孤單，這回有說話的伴了。”

    林之平晚上出去辦小葉子父親的事，找了關(guān)系才打聽明白，確是因為得罪了人被反陷在里面。那人也太狠些，這時反不好結(jié)局。小葉子的父親沒得錢，自是不承認，看守所里押了幾個月，證據(jù)雖有卻不足，也定不了案。林之平便找到當(dāng)事人給說和了，說只放了人便行，這件事就算過去，再不提了。那人見他給保了，便做了個順?biāo)饲?，自是撤訴，被告不反告，原告自也無事，雖不是皆大歡喜，可也完事大吉。改天林之平又和小葉子母親說了，那婦人自也歡喜，丈夫雖不好，可再恨，仍有三分愛的。林之平對她道：“阿姨，小葉子她爸爸出來，若想工作，我自己便有公司，他愿去我聯(lián)系，其它單位也成，只是你別什么都和他說，小葉子和我說過，他那樣的人，縱慣不得的。”婦人雖感難堪，但覺人家說的有理，也只好應(yīng)了。

    一時禾禾也到家了，氣質(zhì)風(fēng)度上變了許多。再翻自己的衣服看，卻感覺大半的上不得身了，要么輕浮，要么幼稚，全入不得眼了。買了些衣物送給凄芳，凄芳自謝了。到家的當(dāng)晚，禾禾和林之平一個被窩里擁臥了，禾禾道：“之平，打明個兒起我要好好做事，我們以后便完結(jié)了，我也能當(dāng)個白領(lǐng)麗人。這幾個月來，我真見識了許多，年輕時真該奮斗的，真不能虛度了，過了這好年景，再拿什么去拼搏呢？一代代的年輕人上來，你便比不上人家的銳氣，再失了深沉心，下半輩子弄不好便街頭蹲地攤賣小貨去，想了我都怕。不管怎樣，趁年輕，說死也要拼一場的?！绷种狡娴溃骸拔业奶?，禾禾，你打哪學(xué)來的？這一天一個臺階，你都讓我忘了我是誰了?！焙毯虌陕暤溃骸霸趺凑f？”林之平道：“要么你變了，要么我變了，總歸我是服你了，小媽媽呀，先給個咂兒吮吧，這幾天，你都想死我了?！焙毯虤獾溃骸安耪f些正經(jīng)的事，這又下道了。”林之平道：“一個被里擁了還要正經(jīng)，可真奇了?！焙毯痰溃骸安还苣阍趺聪?，公司上的事我再撤不下來了，我先給艾誠當(dāng)好副手，先跟他好好學(xué)學(xué)，他那才都是正道里的本事，不象你那些邪門歪道的，早晚是會不濟事的。”林之平確真是想她，連跟庫闌菲的事都沒隱瞞。禾禾聽了氣了個半死，哭道：“我說你不會閑著吧，果真應(yīng)驗了，人家白給你守身如玉了這么些天?！绷种胶宓溃骸昂毯?，我再不敢了，只要你不走，我只陪你。”禾禾委屈了好一陣兒，又逼林之平發(fā)了通誓，才心氣平復(fù)，自家心里也有些悔，京都不做那事，現(xiàn)在和他在一起，感覺只怕更好。禾禾忽而又奇，大半年前還如喝白開水一樣的事，現(xiàn)今自己怎么反惆悵起來了，認真起來了！

    禾禾想到將來不知到底什么個了局，加之林之平動作溫柔，實在暖的很，便又哭了通，對林之平道：“你不喜歡我便罷了，若真喜歡，便再不許這樣，你做一次我傷心一次，心傷透了，你再暖不回來的。”林之平自應(yīng)承了。

    凄芳自覺這陣兒哥哥和禾禾都變了許多。禾禾越來越沉靜，歷來冷酷的林之平也常有些個柔勁外現(xiàn)了來，加之又多了個小葉子，他越發(fā)鄭重了許多，尋花問柳的事，幾不可聞了。

    野森，東方夜寒，韶醒，泛光華這幫子正點來了，腳跟腳的，夏雪濤，云龍，冰清，彩芳，柔溫也擁了進來。柔溫說玉潔社里事多，不是休息日，來不了。凄芳問道：“那你怎么來了？”柔溫道：“求組長安排了個好活，不就可以來得趣了嗎?！逼喾嫉溃骸叭釡兀憧蓜e這么著，否則連我們玉潔媽媽也不會讓的?！比釡氐溃骸爸贿@一回，下回再不了?！庇謫枺骸霸趺春猛嫖覑鄣囊粋€沒來？”凄芳道：“誰好玩的沒來？”柔溫道：“程慧，彩云，長歌，噢，禾禾呢？也不在？還有云靖，壞了，這個怪我，怎么就忘了她什么班了?！逼杆懔怂悖窒驳溃骸霸凭附駛€兒白班，來不了不是我的錯?！币粫娦∪~子回來了，見人家新鮮好玩，便只找人家說話，旁人都不理。

    彩云一會也到了，說程慧有班，來不得了。凄芳道：“夠了，這十幾號人，中午我哥和禾禾還能回來，人不少了，又不是不聚了，不用次次弄齊?！比釡匾娏瞬试疲瑲g喜道：“好姐姐，這可又讓我得了寶兒了，我正寂寞呢，你若不來，我不知怎么悲苦呢，我只怕要傷心地走了?！辈试茪獾溃骸氨任疫€大幾歲呢，就這么混叫?！钡皖^又笑道：“這也難怪，自己妻子都姐姐，阿姨地混叫，只叫我妹妹，反是奇事了?！币娏诵∪~子，道：“小葉子，他沒跟你叫姐姐，或是叫媽吧？”小葉子道：“彩云姐，他是再溫柔，再禮貌不過的一個，你怎么這么說他，他這一會兒便跟我說好幾個笑話了，全是我們那正流行著的，真不知他怎么得的。大人里，再沒人能比他更懂我們了。”彩云笑道：“他只這上面本領(lǐng)大，是女人，他全能哄得開心，端的是個奇物，哄不住的只有彩芳和冰清?！逼喾嫉溃骸耙矂e那么說，那兩個也不厭他的，不折磨他，她們也不好受的，真不喜歡的人，她們理都不會理的?！?br/>
    彩芳正和冰清在那商量著，彩芳道：“哎呀，好容易又得了個機會出來，得好好弄弄他們，指不定什么時候才有機會再弄呢?！北宓溃骸澳阈⌒陌。裉焖麄?nèi)硕?，弄不好，哭的指不定是誰呢。云靖，程慧，長歌，禾禾姐都不在?！辈史嫉溃骸安慌?，他們?nèi)硕啵蹅儾粍邮帜_，只在言語道理上壓服他們?！北宓溃骸拔覜]這個本事，一個兩個還成，再多些，只你一個怎么能說得過他們，一群白話蛋，我媽都說他們奇呢?！?br/>
    野森，東方夜寒，韶醒，泛光華，夏雪濤，云龍坐在那，正在說話。彩芳一個個看了去，沒一個害怕的，夏雪濤，云龍在她手里不知死過去多少次了，讓他們站著死，就不會躺著出去，定錯不了的，十拿九穩(wěn)，招招小手便能讓他們貼服，簡直玩物一般。野森她也摸準(zhǔn)了脾氣，該硬了硬，該軟了軟，不挑他的主筋，他懶得和人斗嘴斗氣，自己最不在意那些，他也不在話下。韶醒名姓上便被她拿下了，加上對程慧姐姐涎皮賴臉的樣，揭穿了，什么不由著她捏估？還有什么懼的？泛光華也收拾過一兩回，雖不一定大服，但讓自家三分是一定的了，只東方夜寒是照過幾面，卻未戰(zhàn)上一個回合，尚不知深淺，但想來也不過是些書生意氣，治這個，正是自家的拿手好戲。這還未交鋒，彩芳心里便先美上了一陣兒，近前來唉呀了一番，瞅瞅這個，瞧瞧那個，也不知先撩哪個好，先挑硬柿子捏呢？還是先挑軟柿子捏？一時也拿不定主意，心煩了便偎了云龍討溫柔，歡喜之余先聽他們說話。

    幾個男兒正在爭論一本書，新出版的一部長篇。原來一個公認大雅的人寫的一部大俗的作品。大家又論人品，又論文品地爭個不休。

    云龍怕自己的乳乳起事，拿手在她的腰間腿上撫弄，揉得女孩家暖暖的，微合了美睛自去養(yǎng)了會子神，半天里嘆了口氣，才要說什么，卻被云龍印了個吻上去，便又發(fā)不出音聲了，小手向上攏著，紅著臉蛋，醉了一般，只聽那泛光華道：“人類的大多數(shù)理想，不是因為精神，而是因為物質(zhì)基礎(chǔ)的欠缺而無法實現(xiàn)。現(xiàn)實生活中，人們的很多愿望也大多是因為金錢的匱乏而成為空中樓閣，可望而不可即。人窮志短，不論有知識也好，無知識也好，生活的長久貧困便決定了人精神的低微，這是人類普遍的規(guī)律。當(dāng)然，這是指整體而言，而不是指極少數(shù)思想者和藝術(shù)家，這些個體的精神先于物質(zhì)，思想先于生活，但絕大多數(shù)人卻與此相反。作家順應(yīng)社會的需用去寫作，去取得盡量多的物質(zhì)報酬，這不是什么罪過，沒必要用大一統(tǒng)的價值標(biāo)準(zhǔn)來要求人，社會更多的是普通，而不是崇高?！币吧犃说溃骸斑@簡直變了一個人了?！狈汗馊A道：“我只是說我們不能總寧左勿右，什么事都絕對化，貞婦烈女固應(yīng)有牌位，娼婦也該有立身的地兒。事實上也是如此，誰也不必強求誰，都是成年人了，要宣揚什么最好對孩子們?nèi)?，我們這里至少要有一個呢?！辈史贾汗馊A又在打趣她，心里氣道：“我還沒惹你呢，反找上我來了。”一時偎著云龍嘴懶心暖的，也沒吭聲。

    夏雪濤卻認為是說他，怕被人看低，也仗著平日亂讀了些書，便起來道：“就知道自己說，不知擋了別人的嘴了?！币吧瓗讉€道：“誰沒讓你說？既有了見識，拿出來大家聽。”夏雪濤道：“要我說，家必是散文家，戲劇家，詩人，即便不是音樂家，也不能不是音樂鑒賞家，又必是哲學(xué)家，思想家，語言學(xué)家，心理學(xué)家，社會學(xué)家，自然學(xué)科的愛好者，有時又是政治家和革命者，不但是個冷靜的智者，還是一個瘋癲的自我描述狂、真正的家是人類的精華。散文講究敘述宛轉(zhuǎn)，文辭華艷，最美的是它給人的某種特定的藝術(shù)情調(diào)，作者憑自己的修養(yǎng)所創(chuàng)造的那種清新高雅，幽深奇奧的氛圍，飄逸，超脫，高遠，這種優(yōu)美的風(fēng)韻是一般家所欠缺的。家又是戲劇家，且不論兩者在思想性上追求的一致，就是在寫作的藝術(shù)手法和篇章結(jié)構(gòu)上，兩者的共同之處也多得不可勝數(shù)。家在寫時，有時就直接可以用戲劇的形式去書寫，比如某段人物對話，他也要懂得序幕，發(fā)展，**，結(jié)尾這一套嚴謹?shù)膽騽懽鞣绞?，有些對話，簡直可以直接拿到舞臺上去演出，而不必去修改。詩人的高超之處在于他超人的想象力，那種絕倫的靈感和激情。家不能沒有想象，只不過家的想象不是詩人那種空冥深遠，在極大程度上調(diào)動了潛意識的想象，而是近似臨摹現(xiàn)實生活圖景的有條有理的結(jié)構(gòu)性的想象，其理性的內(nèi)含要遠遠多于感性的內(nèi)含，這是一種高超的藝術(shù)虛構(gòu)。如果一個家具有一個偉大詩人般的靈感，那么他實在是太幸運了，那么他在寫的某個段落時，可以以詩的形式書寫，還可以把詩人的靈感貫穿他的整個篇章。沒有激情的詩人不是詩人，雖然家在的寫作中不能時時刻刻如同詩人一樣激情滿懷，可是一些精彩的片段卻往往是家的激情所致。音樂嗎，音樂是用音樂符號，通過樂器的演奏給人們一種自然和超自然的享受和啟迪，是以文字符號，通過家的感性和抽象思維的巧妙組合來給人以美的感動和思想。帶有音樂感的才是上品。隨意搬用大眾俗語的人絕算不上是真正的家，至多算是能直觀表達大眾生活的低級史官和一種純文書式的記者，把大量的土語方言，粗俗，下流的罵人話，把一些沒有美感，句子生硬的大雜燴搬進文學(xué)，簡直是墮落，就象是說書的一張嘴不能真實地反映歷史一樣，這樣的人也不能真實地，藝術(shù)地反映生活，反映人們所向往追求的美好生活，此所謂‘言之無文，行而不遠。’當(dāng)代有些的敘述手法太單調(diào)了，家往往把一切都告訴了讀者，教科書式地讓讀者只是一味地接受，而不給讀者以想象的空間。散文的形散而神不散，其作者和讀者共同享受的瀟灑神韻是家好為人師的傲慢態(tài)度所不能比的，要知道，讀者也會想象，有許多人仍要勝于三歲的孩子。文章有哲理，有思想，字句優(yōu)美，去探究人的內(nèi)心世界，書寫現(xiàn)實，責(zé)任于現(xiàn)實，等等，家就該掌握好理性和瘋狂的分寸，直至能激動人心，且能理悟些為人的道理才好?！?br/>
    大家聽了都笑，泛光華道：“教授，學(xué)生有一問題想要請教，可否相煩告來？”夏雪濤痛快夠了嘴，心里還有些得意，便道：“但說無妨?！狈汗馊A笑道：“你說這作家的最高任務(wù)是什么呢？”夏雪濤哼道：“這還不簡單！有些風(fēng)格特別特殊，特別鮮明的作家并不一定是最偉大的作家，他的語言，文體特別極了，一下子就能給人以深刻的印象，讓你永遠忘不了，但風(fēng)格是形成的，不是建立的，但求風(fēng)格獨特的作家往往沒有那種磅礴，那種渾厚，熔萬象于一爐，只有大師才能做到。還有一種是把塑造典型人物當(dāng)作文學(xué)的最高任務(wù)；還有的僅苦苦地追求責(zé)任心，忘了文采；有的只探索私人的內(nèi)心，卻又忘了社會，這些我都既贊成又有一定的保留。作家的最高任務(wù)，一句話，超越，不斷地超越自己，超越社會，不懈地去求尋藝術(shù)的真諦。”泛光華笑道：“抽象些了，能不能具體一點？”夏雪濤道：“藝術(shù)應(yīng)該是創(chuàng)造性的，現(xiàn)今呢，有些作家稱寫不是描寫，其實有些人已經(jīng)不會描寫了，只是敘述而已，竟稱寫是碼字的，還有一種擠膿說，真是讓幼兒園的小孩都會笑掉大牙，寫作成了和拉屎撒尿一樣舒服的事了，讓我怎么說呢”夏雪濤一時找不上一句好話來形容，踱了幾步才道：“嗯，怎么說呢，總之，寫不是下雞蛋，但可憐的是有些作家卻象豐滿健壯的母雞一樣，一天一蛋，而且滿世界咯咯咯地叫個不停。作家應(yīng)學(xué)珍珠貝，她深深地沉入海底，以自己的整個身心，用自己的所有自然品性，用自己的精血，自己的魂魄去凝聚那光芒四射，美妙無匹的精靈兒，而每當(dāng)獻出那精靈兒后，她常常是疲憊不堪的，有的甚至永遠也不能再生產(chǎn)珍珠了，有的因精血耗費太多而死去。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作品是生的，作家便死了，作家面色紅潤，他的作品常常是蒼白的?！?br/>
    柔溫那邊廂得了三，四個女兒在那鬼混，又沒彩芳在旁，快樂的不行。忽見凄芳對那邊注了意，便嫉妒起來了，道：“咱們說咱們的，管他們那些癡呆兒干什么？”彩芳聽見了，這似乎連自己也帶上了，也歇夠了，過來沖柔溫道：“你哪段皮子緊了，要找人松松，我今兒沒惹你，你反編排起我來了。你怎么事？給本仙子一個說法吧?！比釡氐兔伎s眼地道：“我哪能說你，彩芳仙子，我敬仰還怕來不及呢?！辈史家娝钦嫘?，又服了軟，哼了一聲，便不再理他，到凄芳房里找書看，得了一本自己素日里喜歡的，尚記著野森他們那邊那檔子事，便轉(zhuǎn)過來，晃著手中的書問：“誰看過這本書，快來評評，評好了，才真見你們的本事呢?！贝蠹乙娏私园櫭?，都道從來沒看過，說那書不好看。彩芳頓時來了氣，道：“沒看著過還說不好，滿嘴的胡話?！弊约簢W嘩嘩地翻了遍書，道：“多精彩，多感人，瞧人家多純潔，多善良，又堅貞，又挺拔，哪象你們，一群烏鴉似的，搞不到對象就心懷嫉妒，編排人家的不是?！?br/>
    彩芳上前揪了韶醒的耳朵道：“大耳賊白一半，你說好不好？”韶醒道：“你可真磨人，你愛讀這樣的書我不奇怪，奇怪的是你有了云龍卻還愛讀這樣的書。不過我想不會太久了，二，三年到頭了。這類書，矯揉造作，虛情泛濫，一臺機器，一個模子般批量生產(chǎn)出來的，換湯不換藥，從思想上，藝術(shù)上我都一無所得。一，二本罷了，多讀何益！”彩芳氣的使勁扭了扭自己的小蠻腰，道：“傻吧你呀，我原本以為是個聰明的，卻原來也是只呆燕?！敝鸩焕?，又奔野森過去，提了幾個人名書名去問，野森迷茫地道：“文學(xué)界里有這些人嗎？不知道，我沒有印象。”彩芳又罵：“卡糊糊地野三木，不和你這傻蛋說了?！鞭D(zhuǎn)頭又道：“淚如雨下，你說這書好不好？”泛光華苦笑道：“彩芳，你別折磨我了，我對這類書過敏，一看就頭疼。不但這些個，所有的港臺大路貨沒有我看完，聽完不百無聊賴的。”彩芳氣道：“北大荒的土豹子，可惜還是個大學(xué)生，一點水平也沒有，這么好的書都厭煩，可想而知你在學(xué)業(yè)上也是個打郎的蠢材。”泛光華道：“雖不是最好的，可也從沒打郎過呀?！?br/>
    彩芳不理泛光華，氣呼呼地奔向夏雪濤，嬌聲道：“乖濤兒，你表態(tài)吧?！毕难壑闈L動，見冰清也過來了，詭秘地笑道：“彩芳仙子，冰清姑娘，我一見你們便歡喜得什么都忘了?！辈史己暗溃骸叭釡?，倒霉蛋，你過來?！比釡仡嶎嵉貋砹耍瑔柕溃骸笆裁词?？”彩芳沖夏雪濤道：“他交給你了，他剛才剽竊了你的專利語言，撩你們家冰清了，你代我們罰他吧?！?br/>
    彩芳又到了東方夜寒身邊，道：“欸，相好的，別總靜著，你也該有番理論呀?！睎|方夜寒笑道：“十個手指還不一邊長呢，別說人的興趣口味兒了，只怕更是豐富多彩，千奇百怪，對同一個人或事物，喜與不喜，愛與不愛，本沒什么稀奇。她們的書我也不喜歡看，但我想，她們的書，尚有幾事可憶，幾愛可親，幾情可憐，幾詩可吟，否則，少男少女們喜之何來！但總論這類作品，對我們大陸青年來說，可稱得上四個字：誤人子弟。讀她們的書，我們永遠也長不大?！闭f完張手托出一個物來給彩芳。彩芳見那是一個晶瑩剔透的小飾物，金絲鑲嵌，玉石琢磨，端的是個好物，美得又噗噗地吹拂起前額的發(fā)絲，捧那物在胸口，微搖著身體，嘆道：“送了我吧，送了我吧。”東方夜寒又拿出幾個，道：“可不是送你的，還有幾個給冰清和小意，你代分吧?！辈史寄昧藮|西，叫了冰清，小葉子去分。云龍好奇，也跟來了去。東方夜寒見他走，笑道：“云龍，抱抱她，好好吻一吻吧，她是我們大家的克星，而你卻是她的克星，你能溫柔住她，于國于家，于己于人都功德不淺。”云龍笑笑去了?？偣彩俏寮?，小葉子也得了件，小意的自留了，還剩一個，彩芳道：“留給禾禾姐，她也是最愛這物的一個?！?br/>
    彩芳走了，大家去了塊心病，接著讓東方夜寒說。夜寒道：“這類書其實我也看過一些，只是全無趣味。女孩子們個個自許天真，自夸美麗，其實不過浪聲浪氣，蠢笨無聊，男孩子們個個稟賦淺陋，胸?zé)o大志，還拿腔作勢的。文字上都是些情場套話，毫無新意，情節(jié)上也是故弄玄虛，脫離實際。本來天真爛漫的女孩已美到了極致，卻非要去撥弄，這一經(jīng)撥弄，卻成了情中病魔，哭天喊地，自以為得到了無尚的愛意，哪知卻膚淺至極。便做麻醉劑，也要適量，要掌握好，寫愛寫情也一樣，是為了青少年的健康成長，是要幫助孩子們擺脫幼稚，走向成熟，那種至情至愛的描寫也必須為這一大前提服務(wù)。有的作者不負責(zé)任，為了得到作家的虛名，為了得到金錢上的利益，不是藝術(shù)上地虛構(gòu)，而是人為故意制造些既無藝術(shù)價值，又無思想價值的文化垃圾，是三，五本的，還可稱為是通俗文學(xué)，寫的再多，只能說是偽文學(xué)了。當(dāng)然，大寫獸性固然可惡，但精神上的空虛泛濫卻更為可怕，‘風(fēng)月筆墨’卑鄙不堪，而‘風(fēng)華筆墨’更加禍害少男少女。一個是低級下流，一個是高級下流，不是大智大慧的人是不會識破的，一個為害人的軀體，一個為害人的靈魂?？傊粋€人生在世上，除了我的情啊，我的愛呀，我的甜噢，我的幻哇的再沒有其它，這還是一個正常的人嗎？”

    彩芳分完寶物過來道：“別說啊，其實你們才是些最俗氣的人了?！睎|方夜寒道：“彩芳，你便是中毒最深的一個，別人都俗，只有自己至清至潔，冰白雪潤的，要知百花美麗之處便因其不是一色，小溪雖清，太淺了，長江，大海才是真正的壯麗廣闊?！辈史悸犃说溃骸鞍ρ?，你說的太遠了，等我們到了那地方再說吧?！贝蠹医孕Φ溃骸八f的也在理，我們也不能用自己的去強求人家呀，人家覺得美的，我們?yōu)槭裁慈テ茐哪兀俊敝鸩辉俸筒史级纷炝恕?br/>
    東方夜寒見女孩子們一邊去玩了，又道：“許多作家吧，也有弱點的，一但失望了就怨天尤人，不知從自身上找原因，自暴自棄，放棄了自尊自重，而還不覺醒是自己對社會現(xiàn)狀認識的不正確，是自己的人格不健全，心神不凝重，操守不端莊，許多人空有想象，卻沒有腳踏實地地學(xué)得在社會上生存的一門技能。人生的美麗，人生的價值，是在創(chuàng)造中獲得的，而不是僅憑想象去獲得的。有人放棄精神無尚，轉(zhuǎn)而又信奉金錢萬能，其實這樣的人本就沒有操守品格，轉(zhuǎn)而其實僅僅是延續(xù)他骨子里的低劣而已?！?br/>
    一旁的凄芳聽了心想：“這東方夜寒怎么也成了個尖刻的，平日他也沒這樣啊，這人也真是難捉摸呀。”便望了夜寒幾眼，夜寒見凄芳望自己，便也沖她微笑。

    泛光華道：“韶醒，你才是個真正學(xué)文的，我們都說了，你怎么反清閑了，有沒有的也插一言?！鄙匦崖犃说溃骸拔耶厴I(yè)論文便準(zhǔn)備寫這個呢，我們談的文學(xué)離不開整體大文化和經(jīng)濟，政治現(xiàn)實?！笨攘艘宦?，他一字一句地道：“當(dāng)代臺，港，澳，新，這些祖出大陸，但政治，經(jīng)濟形態(tài)都不同于大陸地區(qū)的文化，純粹是一種中庸的小市民文化，其特點是沒有崇高，博大的思想內(nèi)含，亦乏文采飛揚，精妙絕倫的藝術(shù)品格。其反映歷史的，是不倫不類，胡編亂湊的，不尊重歷史是因為他們在學(xué)術(shù)上不研究歷史，常常掛著羊頭賣狗肉，招牌是古代的，內(nèi)容卻是非古非今的四不象，其關(guān)于歷史的已走上了邪門歪道。文化工作者，尤其是藝術(shù)工作者已失去了對藝術(shù)的忠誠，對歷史的誠實和做人的尊嚴。其幻想的，理想的，超現(xiàn)實的作品，最具代表性的是兩類，一類是武俠系列，一類是純情系列。武俠系列的思想，藝術(shù)形式，倫理道德的標(biāo)準(zhǔn)取法于中國古代的一些野史，奇文，除了幾十部代表作品可作為消閑一讀外，大多是庸俗，低級，**的，也是沒有文采的，對社會沒有絲毫的有益功用，而負作用卻極大，沉湎其中的青年不但浪費了時間，而最主要的是產(chǎn)生許多不切實際的想法，同時心靈日益變得淺薄和空虛。言情系列與前者的社會效應(yīng)有異曲同工之妙，其嚴重脫離社會現(xiàn)實的空中樓閣般，無病呻吟式的藝術(shù)格調(diào)和思想氛圍，都不會給青年們帶來什么益處，只會使青年們在精神上日益麻木頹廢，沒有博大的胸懷，弄得他們對于現(xiàn)實社會而言不過是一群呆癡，一群關(guān)在籠中營養(yǎng)不良的廢物。失卻崇高的理想和追求，必然失卻民族的責(zé)任心和義務(wù)感。其反映政治，經(jīng)濟，社會生活的文化藝術(shù)亦千奇百怪，但總體上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雖不象大陸十幾年前一切為封建獨裁式的政治服務(wù)，但其瘋狂追逐金錢的態(tài)度絲毫不遜于其商業(yè)。這樣下來，描寫暴力，**，為了迎合小市民的低級趣味，渲染政治上勾心斗角，經(jīng)濟上爾虞我詐，貪得無厭，為了迎合小市民的政治素養(yǎng)和價值取向，虛榮心被描繪成一種可貴的尊嚴，其社會批判力是極低微的，文學(xué)放棄了之所以為文學(xué)的社會使命感。沒有對社會認真了解，思考之后，為了在精神上影響，塑造新一代青年，從而推動社會向前發(fā)展的文學(xué)作品，而且其文化工作者，對中華優(yōu)秀文化的繼承和發(fā)揚已經(jīng)談不上了，骨子里是崇拜西方的，但還學(xué)不象，形似而神非，同時又失去了自己祖先的美好傳統(tǒng)。離開了中華文化的圣殿，而又未在西方文化上登堂入室，只有在野地里徘徊，因蓋不了高樓，只好先搭幾個草廬暫以蔽體。這四地文化工作者的文化底子是可憐的，沒有文采飛揚，格調(diào)高雅的上乘中文作品。這倒不全怪他們，因為這四個地區(qū)的社會本身便沒有什么底蘊，沒有生長精美文化的良好土壤，醞釀不出富有劃時代意義的藝術(shù)思想和藝術(shù)形式，生產(chǎn)不出震撼人心的，推動社會前進，同時也折服世人的輝煌巨著。當(dāng)然，有很多學(xué)者士人是熱愛中華民族，熱愛傳統(tǒng)文化中那些精美的部分的，但在那樣的現(xiàn)實環(huán)境下，難以有大的作為，他們的處境是尷尬的，太崇高，太民主，政客，大亨們不干，太傳統(tǒng)了，青年們不干，太西方了，他們自己又不干。僅從文化上看，這四地不回歸大陸，不重新與自己的母文化相融合，是沒有前途的。他們創(chuàng)造不出中西結(jié)合的新文化，因為他們還未學(xué)成西方文化的時候，已經(jīng)失去了自己的母文化。文化上不能自成一系，源流不長，且沒有生命力的國家和地區(qū)，必然在歷史的長河中被其它的民族，文化融化掉。中華大地是遼闊宏偉的，我相信，在這塊神奇的土地上蘊藏的中華文化，將會永遠屹立在這美麗的星球上，她不會停滯，她會不停地發(fā)展，創(chuàng)造出更偉大的中華新文化，而且就會在大陸上世所謂的第四代人的身上得以實現(xiàn)。中華文化復(fù)興，超越，創(chuàng)新爆發(fā)即將在百十年內(nèi)得以實現(xiàn)，而中國的政治，經(jīng)濟生活也將因之而得到偉大的變革，中華民族將會不愧于這個世界，終將成為世界的領(lǐng)袖民族之一。”

    泛光華笑道：“這怎么從文學(xué)說到政治，經(jīng)濟上來了？”韶醒道：“怎么的，文化嗎，這些都是不可分割的?！币吧犃诵Φ溃骸吧匦?，你對人家評判的才過了些，任何一種文化的超越，總不會是幾年的事情，未來是無法估計的，到底臺，港四地先于我們走向了世界，至少經(jīng)濟上是如此。再者，‘嚴以律己，寬以待人’的古訓(xùn)你全忘了？《屈原》的電影你看過嗎？不好？還有《三笑》，那不是一種精美的文化藝術(shù)？還有許多的，我們也別目空一切，為人，還是謙遜一些好，這才能真正折服人?！鄙匦训溃骸暗昧税赡阊?，你唬誰，你便是最狂妄的一個，誰能及你半分，什么謙遜？你總是喜歡攻擊一切罷了。”野森笑道：“我這不正在改嗎?！鄙匦训溃骸白愿淖缘?，別說我?！?br/>
    東方夜寒見凄芳送茶來，笑著接了，道：“怎么樣，凄芳，你也難得見野森謙虛一次吧？”凄芳看了一眼野森，笑道：“安靜時倒也好人一個，只說到興頭上，又斷不會是現(xiàn)在的他了，爭到急切處，他自己的臉不要，旁人的面子也生卷的，不管你難為情不?！睎|方夜寒笑道：“凄芳，看來你對他了解不少了，自覺能承受得起不？”凄芳紅了臉，道：“我知道你說哪個，我是愛靜的，總狂放著的我受不了，我愛松樹，不愛浮萍?！币购Φ溃骸斑@可說的一無是處了，他怎么成了浮萍了？”凄芳道：“一天價總是思考，再偉大對女人有什么用呢？梵高也算個大師，又割耳朵又撞頭的，窮困潦倒，臟臟的一身酸臭氣，你讓女人怎么去愛他？崇拜能怎樣，也不當(dāng)飯吃。”凄芳的話半真半假，全是氣人的話。野森幾個聽得懂，柔溫，彩芳幾個卻當(dāng)了真。柔溫道：“就是，野森，女人是愛美的，其實她們骨子里是心靈美，外表美一遭愛的，不象男人，個個貓兒見腥了一般，只愛那些個外表的?！辈史悸犃讼驳溃骸鞍パ?，柔溫今天真說了番有見地的話了，承認我們比他們還強了，只是還沒全說對，女孩固然也喜歡深沉剛強的男孩，但僅這樣，只木頭一個，還不是大美，還得幽默體貼些才最佳。嘿，我的云龍便最標(biāo)準(zhǔn)了，再沒人能比了，世上只柔溫能及得上他一半?！?br/>
    男兒們誰和她瞎混，只是笑。柔溫聽了本想辯，但又想：“還是不和她爭，說一半就一半，那一半就當(dāng)是我暗里藏了，只比下去這幾個素日里瞧不起我的便好。”柔溫對彩芳道：“彩芳，你最有見識，也說兩句。彩芳道：“不說啦，夏雪濤都成了教授，我說的再好，還能得什么？一句半句里說差了，反笑夏雪濤跟錯了導(dǎo)師，對不對，夏雪濤？”夏雪濤道：“對，你是我們靈感的源泉，實在是比導(dǎo)師般的人物還高幾級?！?br/>
    彩芳聽了便笑，揚聲道：“這回該誰啦，趕著倒完了也該吃飯了，我知你們，話不說夠，吃飯，睡覺的心都沒有。”韶醒道：“只剩下野森一個了，不過今天我們都說盡了，他只怕再沒了?！辈史嫉模骸安恍?，說盡了便硬擠些，剛才亂亂的，我沒聽整了一段?！?br/>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