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嵐眉毛一揚(yáng),看著王掌柜笑道:“掌柜的,你這也是瞧不起人是吧?怎么著?我歲數(shù)小點(diǎn)就不能出來買東西了?還是你也和你家伙計(jì)一樣,覺得我沒錢啊?”
把荷包一亮,顛了顛,許文嵐故作得意地道:“我可告訴你,做生意不能這么做的,你知道哪個進(jìn)門的是真主顧啊?得罪了主顧誰還來買呢?再說了,就算是今個兒不買,明個還不買?也是,你們這樣得罪主顧,明個兒當(dāng)然不買了……”
被許文嵐一套一套的話都繞暈了,王掌柜眨眨眼,都不知道該說什么了:“那個,姑娘是要買哪套?不如我來給姑娘做個參謀……”
“啊,買哪套?我本來是想買的,可你們這樣的態(tài)度,沒心情了……”
聲音一窒,王掌柜再好的涵養(yǎng)都要變臉了。
就在這時,里間傳出一聲輕笑。
王掌柜臉色一變,忙回身施禮。
要不是今個兒少東在,他早就把這攪局的小丫頭趕出去了。
簾子一掀,一個華服少年走出,后頭還跟著個有點(diǎn)小胖的小廝。
許文嵐一看,倒不好意思了。
手里的荷包一收,她訕訕地喚了聲:“承昱少爺?!?br/>
“剛才不挺能說的嗎?怎么這會兒倒不說了?”承昱笑睨了眼許文嵐,又道:“這是許姑娘?!?br/>
王掌柜眨眨眼,心道這城里沒有哪個富戶是姓許的啊?
呀,對了,年節(jié)里好像有個救了大小姐的小姑娘,莫不是那個?
忍不住多看了許文嵐兩眼,王掌柜的緩了神情,陪著笑道:“不知道是許姑娘,多有得罪?!?br/>
“算了,不知者不罪,我原諒你?!贝蟠筮诌值匾粨]手,許文嵐笑著施了一禮就想開溜:“承昱少爺,我還有事,先告辭了?!?br/>
“怎么才見我就要走呢?不是要買瓷器嗎?相中哪套了?我送你一套,就當(dāng)是賀喬遷之喜的?!?br/>
腳步一下就定住了,許文嵐一轉(zhuǎn)身,雙眼放光:“真要送我?那我可就不客氣了?!焙拓?cái)主客氣什么呢?
這禮尚往來,也是正常人情走動,等他日大少爺喬遷時她自然也會送禮,不過估計(jì)承昱一輩子也就住在郭布羅大宅里不會挪窩了。
越想越覺得自己這是占便宜了,許文嵐憋不住笑。
白她一眼,承昱垂下眼簾,嘴角微翹,卻不說破這丫頭現(xiàn)在有多可笑,只是負(fù)手而立:“你選吧,喜歡哪套就要哪套。”
這個不用選,許文嵐手一指,就定了最早看中的那套:“就這套粉彩的,看著多好看?!?br/>
點(diǎn)點(diǎn)頭,承昱半個磕巴都沒打,直接就道:“把這套瓷器包起來……”
“唉,等一下……”許文嵐忙出聲:“那個,王掌柜的,您這有鉆頭吧!我想把這茶杯拿上幾個鉆個眼兒,就杯子底下……”
一屋四個男人盯著許文嵐,沒一個明白她什么意思的。
這茶杯鉆上眼兒,還能喝水嗎?
“咳,是這樣,我想拿它做花盆……”
“咳……”承昱差點(diǎn)就笑出聲來,忙以手握拳抵著唇輕咳了一聲。
到底不是普通人,居然還想用茶杯做花盆……
“你這不是糟賤東西嗎?”小六子直接就火了:“這是茶杯,還什么花盆……”
話都沒說完,就被王掌柜捅了一下。
一個杯子而已,在大家少爺小姐眼里算什么?不過,沒聽說這個姓許的小姑娘是大家小姐?。∵@怎么剛和大少爺大小姐認(rèn)識,就染了這么多毛???真是窮人乍富,一點(diǎn)都不知道愛惜東西,敗家子一個。
心里怎么想,王掌柜都沒露在臉上,只是笑瞇瞇地讓許文嵐等等,轉(zhuǎn)身進(jìn)去,不過片刻,果然有師傅出來幫著鉆眼兒,只是全程都冷著臉,大概是也覺得許文嵐太暴殄天物了。
那頭鉆眼,許文嵐看看坐在對面的承昱,想了又想,還是找了些話題:“承昱少爺今個兒沒進(jìn)私塾?可巧了,正好錯過我哥?!?br/>
“是嗎?勝文今個兒去私塾了?”承昱笑著看了眼許文嵐,再轉(zhuǎn)頭看正鉆眼兒的師傅,笑問:“你要種什么花?用這么小的花盆。”
其實(shí),承昱也是在沒話找話。
雖然家里還有個親妹子,承昱也是真關(guān)心,但要說坐下來話家常,那是絕對沒有的事兒。
和許文嵐對面坐著,承昱也覺得有些尷尬,可等他看出許文嵐沒話找話說時,他反倒就自在了,竟是那么自然而然地問起花盆的事。
站在后頭的小廝直嘖舌:少爺什么時候關(guān)心起這些小事來著?
“當(dāng)然是種——呵,秘密?!痹S文嵐笑著把后半截話咽了回去,看看承昱,忽然念頭一動,小心地問:“承昱少爺,您是不是認(rèn)識可靠的牙人???”
掀起眉,承昱差點(diǎn)就想反問“你看本少爺是和牙人打凈道的人嗎”,只是目光在許文嵐小心翼翼的更好一掃而過,他就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你想找牙人?白家你三叔不就是牙人嗎?”
“他倒是牙人……”許文嵐哈哈兩聲,看著一本正經(jīng)的承昱,咽了下口水:“我家那點(diǎn)事兒承昱少爺也是知道的,我要用牙人自然不會用三叔,這些倒也沒什么好瞞著的。不瞞承昱少爺,我是想買下靠山屯山腳那片荒地,嗯,除了我們現(xiàn)在住的那片地基。雖然聽說那戶人家成了絕戶,但到底是有主的地兒,不好這么不明不白地買……”
目光忽閃,承昱看著許文嵐,倒從中聽出了點(diǎn)意思。
荒地,有主的地基?買?不明不白的……
既是成了絕戶,那向誰買呢?
這里頭怕是有些內(nèi)情,垂下眼簾,承昱細(xì)想了想,倒有些明白過來。
雖說他現(xiàn)在不管郭布羅家的庶務(wù),可有些事承昱多多少少還是聽說過的。
這年頭背著人的勾當(dāng)多了,倒也沒什么好稀奇的。
“既是已經(jīng)絕戶了,你怎么反倒不愿意買了呢?”
“是絕戶,但不是無主。”許文嵐笑笑,淡淡道:“有些便宜能占,可有些便宜卻是絕計(jì)不能占的,總不能,為了眼前這點(diǎn)便宜,就壞了我哥哥的前程吧?”
“你倒坦白?!背嘘判ζ饋?,盯著許文嵐看了半晌才道:“也聰明——有時候我很好奇,你是真的不記得從前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