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正坐在門檻上抽煙。

    女人跑過去開心地道：“你在想什么呢？”

    “我已經(jīng)攢夠錢了，過幾天想蓋所大房子?！?br/>
    月樓劈頭問道：“你的腳不是崴了嗎？怎么還能跑？”

    “看到他，我的腳馬上就好了”。女人摟住丈夫道。

    “有這樣的女人，的確應(yīng)該蓋所大房子”。月樓道。

    女人似乎沒有聽到月樓話中的譏諷之意，仍笑著依在丈夫肩上，時不時偷看聰山一眼。月樓再也不愿看她，扭頭看向院外的大樹。

    男人站起身道：“我們?nèi)ゲ遏~。”

    他從側(cè)房里拿出了用麻編成的網(wǎng)和袋子。聰山把麻袋接過來背在身上。

    月樓笑道：“沒想到你背上麻袋還真像漁民?！?br/>
    “我原本就是農(nóng)民啊”！聰山爽朗地道。

    “我怎么可能忘記呢？”

    海邊立著幾個石人。聰山問道：“這些石人是做什么的呢？”

    “他們是海神，會保佑出海的漁民”。男人虔誠地看著石人道。

    月樓轉(zhuǎn)了一圈，突然看見石人背上有一個動物：它長著鳥的身子，卻長著獅子的頭。

    她問道：“后邊畫的是什么？”

    聰山轉(zhuǎn)過去道：“這是圖騰。古時的圖騰都是將幾種動物結(jié)合起來。他們崇拜鳥的輕盈、獅子的勇猛，魚的輕快?！?br/>
    “對！你還挺博學(xué)多聞么”。男人贊道。

    “我也沒想到你竟懂這么多”。月樓輕輕摟住聰山道。

    船不大，但卻很干凈。木板用卯榫技術(shù)連接，牢固無比，還用桐油將船擦得閃閃發(fā)亮。

    月樓站在船邊，闔起眼簾吹著海風(fēng)。她的睫毛被風(fēng)吹得輕輕顫動。聰山看著她顫動的睫毛，不由得吻在了她的眼簾上。很久很久，他才將唇移開。

    當(dāng)聰山將唇移開時，月樓才想到船上還有人。她轉(zhuǎn)頭發(fā)現(xiàn)男人在看，害羞地用手捂住臉背身坐下。

    “呵呵”。男人笑道：“我們開始捕魚吧！”

    當(dāng)魚游入時，他迅疾地將網(wǎng)收起。這樣幾次之后，麻袋里已有了不少魚。

    “這些魚都太小。等我釣兩條大魚，咱們吃生魚片”。他說著掏了掏口袋：“看，我把醬料都拿來了?！?br/>
    月樓笑道：“在海上吃魚片的感覺一定美極了?！?br/>
    男人突然道：“看！有大魚游來了！”

    “在哪里呢”？月樓隨著他的手指看去，卻連魚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我也沒有看到”。聰山疑惑地道。

    月樓突然搖著聰山的胳膊，興奮地道：“你看！真的有！”

    男人道：“這兩條魚有五六斤。我們可以大吃一頓了！”

    “既然魚這么大，我們捕一只不就夠了嗎”？月樓道。

    “明明有兩只，我們?yōu)槭裁粗徊兑恢荒?？?br/>
    “一只就夠吃了，兩只不是傷害生命嗎？”

    男人注視著月樓道：“我捕了這么多年的魚都沒有這樣想過。你可真是個善良的人?。　?br/>
    “并不是你不善良，只是你沒有注意到這些細(xì)小的方面。”

    “姑娘教訓(xùn)的是。我們就只捕一條！”

    月樓忽然笑了：“就是這樣，每天捕夠每天的食物就夠了?！?br/>
    “那用什么買房子呢”？男人問道。

    “你永遠(yuǎn)是個夢想家”。聰山忍不住笑道。

    “如果人人都這樣夢想，世界豈非會更加美好？”

    “我的妻子，你永遠(yuǎn)代表不了別人，也代表不了世界”。聰山把手搭在月樓肩上道：“還是乖乖吃魚吧?！?br/>
    魚自然是新鮮的。它的肉白透細(xì)嫩，不時飄來一股大海的清氣。

    月樓將魚片卷成卷，粘著醬料細(xì)細(xì)咀嚼。她仿佛是在品味，又仿佛是在緬懷。

    看著她的面容，聰山道：“我們都會悲傷?！?br/>
    “你說，到底是誰讓我們變得悲傷?！?br/>
    “因為我們都是人啊！是人便會有感情，會因為殘葉飄零，月圓月缺悲傷；會因為百花開放，家人幸福開心。悲傷才證明你還活著?！?br/>
    “愛別離、求不得，五陰熾盛都會讓人悲傷。世間看似無常，但卻有其內(nèi)在規(guī)律。只要從容，一切都無掛無礙。道家不是有句話叫無為勝有為嗎”？聰山道。

    “我覺得那些道理就是放屁”。月樓罵道：“人原本就會笑，也會哭。那些道理明明是泯滅人性的?！?br/>
    “你們說得話我也不懂”。男人笑道：“咱們還是吃魚吧！”

    “對！吃魚才是正經(jīng)事”！月樓將粘好醬料的魚片塞進(jìn)聰山嘴里道：“只有魚片才能塞住你那張滿口噴糞的嘴！”

    聰山略顯生氣地道：“你怎么能那樣說呢？我每當(dāng)感覺自己將要被現(xiàn)實擊垮的時候都會用那些道理來安慰自己。那些道理都是人類智慧的結(jié)晶?。　?br/>
    “智慧？結(jié)晶”？月樓輕蔑地道：“所謂的智慧還不如沒有智慧。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才會更快樂?！?br/>
    聰山閉上了嘴，再也不愿說一句話。

    “我并不是故意氣你的，只是感覺你被那些思想牽絆了。與其活在那些思想里，倒不如放空自己”。月樓看著他認(rèn)真地道。

    “道理說起來簡單，可做起來卻很難”。聰山把魚片遞給月樓道：“佛祖不是也會作‘獅子吼’嗎？”

    “我也說過，時間會治愈你的傷的。”

    男人一直在吃魚。今天收獲不錯，他顯得非常開心。再說房子也將建了。這是多么簡單的幸福啊！

    突然！一頭鯨浮上水面，船被打翻沉入了海里。月樓被沖得較遠(yuǎn)，在水中掙扎。聰山立馬去救她。她嗆了水，不停咳嗽。聰山抱著她使勁游向岸邊。月樓一邊咳嗽，一邊看著聰山關(guān)心的神色，突然笑出了聲。聰山卻笑不出來，他覺得自己對不起她。

    聰山拍著月樓的背道：“你好些了嗎？”

    “當(dāng)然好了。就算死在你的懷里我也是開心的”。月樓望著他深情地道。

    聰山用同樣的眼神望著她道：“說什么死呢，我們要活得長長久久?！?br/>
    “每個人都會死，只要珍惜在一起的時間就夠了?！?br/>
    聰山看著走上岸的男人，對月樓道：“我們給他些錢吧？”

    “好的。”

    男人一走來，聰山遞過錢道：“你收下這些錢。倘若用蓋房子的錢買船的話，房子就要遲些時候蓋了?！?br/>
    男人推辭道：“我怎么能收這些錢呢？”

    月樓認(rèn)真地道：“我們是朋友。朋友之間難道不應(yīng)該互幫互助嗎？”

    男人笑逐顏開：“對！我們是朋友，這些錢我必須收下?！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