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遙遠(yuǎn)的保護(hù)
開學(xué)后的日子過得很快。尤其是軍訓(xùn)期間。
每天晚上累的倒頭就睡，活的只聽得見哨聲看不懂時鐘。加上學(xué)校的安排也不合理，休息時間少得可憐，洗澡都要擠吃飯的時間。班里的人個個叫苦連天，只有凌念從來都是微笑著接受一切安排。
不知不覺間那人的話已經(jīng)刻在她心里。
要學(xué)會接受。
尤其在無力改變的時候。
中秋節(jié)的時候放了一天假，凌念兌現(xiàn)了承諾請舍友去了許疏說的餐廳。
價格中上，檔次很高，餐點(diǎn)很美味。許疏說好的，從來不會錯。
只有說他自己時是個例外。每次電話里說他很好，那一邊一定都已經(jīng)痛得不成樣子。
都說大學(xué)里的宿舍關(guān)系是門大學(xué)問，磨合需要很長時間。然而凌念的宿舍卻是個例外。幾個天南地北的丫頭好得不得了，至少是和凌念好得不得了。
凌念知道，是那頓飯的功勞。所有人都喜歡大方的人，一頓這樣的晚餐可以說明很多事，比如你不小氣，你不會斤斤計較，你家境不錯不至于找人借錢不還，你品位挺高一起玩不會掉價，最重要的是，你很熱情。
而這兩個字是凌念最缺的。
在不熟悉的時候，她對什么都是淡漠的，而相處久了會發(fā)現(xiàn)她是個會對你掏心掏肺的人。然而大多數(shù)人都被攔在淡漠之外，很少有人能與她掏心掏肺。
許疏自然最明白這些，于是輕松的幫三個她必須掏心掏肺的人跨過了那道淡漠的門檻。
想明白這些的時候，凌念嘆了口氣。那個人明明已經(jīng)到了那么遠(yuǎn)的地方，卻還是在影響著她的生活。
＂小念，這地方這么好，誰推薦的??？＂相熟之后，女人的八卦天性暴露無遺。
凌念抿了抿唇，＂一個朋友。＂
＂什么樣的朋友?。浚?br/>
＂普通朋友。＂
＂哦~＂三個人笑的意味深長。
＂對了，說起普通朋友我想起個事兒，就我們剛報道的那天，我一老鄉(xiāng)陪爸媽在宿舍外的餐館吃飯，當(dāng)時挺晚了，還下著大雨，老板都要關(guān)門了忽然跑進(jìn)來一個男人，渾身都濕了，要老板做辣子雞。因為那男人長得好看，我老鄉(xiāng)就多看了幾眼，這才發(fā)現(xiàn)那人似乎不舒服，一張臉慘白慘白的，老板好心給他杯熱水讓他休息，他卻一個勁兒地催老板快些，說朋友等著。老板問他什么朋友，那人也說是普通朋友。＂
＂切，騙誰啊，普通朋友能冒雨半夜來買道菜？何況他還不舒服。＂
＂那一定是女朋友嘍。＂
＂我看是在追女生吧。哪個女的舍得讓自己的男朋友受這個罪，小念，你說呢？＂
凌念一愣，＂我不知道。＂
＂對了，那男生是誰??？長得真的好看？＂女人們忽略了凌念的心不在焉，自顧自討論這個故事的重點(diǎn)。
＂這我不知道了，要問小念的哥哥。＂
＂啥意思？＂
＂這個故事還有后續(xù)。那天不是雨太大么，我老鄉(xiāng)就吃完就沒馬上走，在餐館等雨停。大概十一點(diǎn)多的時候那個男人又回來了，是凌沐學(xué)長架著他回來的。這回臉色就更差了，學(xué)長說那人是腸胃炎，老板給倒了熱水，他卻喝不進(jìn)去，最后看樣子都暈過去了，后來是120拉走的。＂
＂那人是誰？我們學(xué)校的嗎？＂
＂好像不是，我們這屆沒有什么帥的男生。＂
＂往屆呢？＂
＂凌沐學(xué)長不是校草么？那男人比他好看，不是往屆的。＂
幾個女人一時停下來，紛紛渴求的望著凌念。
＂小念，你去幫我們問問你哥哥，那個病美男是誰??？＂
＂病美男？＂凌念一臉愕然，看身邊三人身上散發(fā)出母性的光輝綿延不絕，她嚇得跳了起來，＂中秋節(jié)，我回家過節(jié)了先，你們吃好……＂
自從凌念八歲那年和父親，大伯舉家遷到這座沿海城市起，每一個節(jié)日都是在大伯家里過的。伯母總說，你們兩口，我們?nèi)?，加起來才算是個家。
凌念心里一直是感激伯母的，這個和她沒有一絲血緣關(guān)系的女人就這樣心甘情愿的作了她十年的母親，彌補(bǔ)了她所有的缺憾。
＂大伯，伯母，我來了。＂推開家門，凌念聲音輕快。
＂小念來了。＂凌風(fēng)從臥室里出來，見了侄女皺了皺眉，＂小念瘦了。＂
＂軍訓(xùn)哪有不瘦的？＂洛歡一手舉著菜刀一手抓著魚從廚房跑過來，張著手臂要抱凌念，被凌風(fēng)攔住，＂這么大歲數(shù)了還像個孩子，把刀給我別傷了小念。＂
四十幾歲的女人笑起來眼睛里依舊是年輕的光芒，連眼角的魚尾紋都顯得那么活潑。洛歡嘿嘿笑著抱住凌念上下看著，＂是瘦了，也黑了，不過看起來更漂亮了。女孩子英氣點(diǎn)兒好看。＂
凌念也笑起來，挽著洛歡的手進(jìn)了廚房，＂伯母，我?guī)湍阕鲲?。?br/>
凌風(fēng)看著她們進(jìn)屋，忽然低低嘆了口氣，幸虧小辰看不見，不然一定會心疼，凌念那孩子越來越像她母親了。
一桌子菜擺好的時候門又開了，凌沐舉著手機(jī)進(jìn)來，見到餐桌前忙活的凌念愣了一下，脫口而出，＂小念，怎么瘦了？＂
＂哥……＂凌念有些無奈的喚，語氣卻像是撒嬌，＂人家瘦了是不是不好看了？＂
凌沐卻沒有理會她，捂著聽筒神神秘密地走進(jìn)臥室還關(guān)上了門。
＂許疏，你還好吧？＂
雖然信號很差，但許疏還是隔著九千多公里聽到了那個人的聲音。
心在那一刻漏跳了幾拍，他抿住唇沉默很久，低聲問，＂她，瘦了？＂
＂咳，軍訓(xùn)嘛，哪有不瘦的，尤其是n大的軍訓(xùn)，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去年那個慘……＂
許疏習(xí)慣的配合著微笑，卻想起沒有人能看見，便再不勉強(qiáng)自己，看著車漸漸駛向山腰，才道，＂凌沐，先不說了，我要到了。＂
＂恩，正事還沒問，你坐飛機(jī)怎樣，沒有不舒服吧？＂
＂沒事，我掛了。＂
電話被急匆匆的掛斷，凌沐嘆口氣對著聽筒說了聲保重。
出了臥室看見一家人都已坐好只等他一個，凌沐有些不好意思，干笑了兩聲，＂大家先吃就是嘛。＂
＂凌沐電話說完了？過來讓我看看，高了沒有？＂說話的是凌辰，他依舊是一身永恒的黑色西裝，明明年近半百卻依舊銳氣逼人的樣子。
在這座沿海的城市，甚至在整個商界他都是一個神話，人們也許不知道世界頂級財團(tuán)seller的董事長是誰，但一定知道seller有一位盲人總裁，全權(quán)分管大中華地區(qū)事務(wù)。凌沐學(xué)商，便是受了他的影響。
此刻他乖乖走過去站在凌辰身旁，任憑他慈愛地笑著抹他的臉。
＂恩，比上次見又帥了些。＂
＂叔叔你這話說的，我哪有您帥啊。＂凌沐挨著凌念坐下來。
＂這么久的電話，兒子你是不是談戀愛了。＂洛歡一邊擺著碗筷一邊調(diào)侃。
＂咳，你兒子我好歹是個副主席，這是公事，公事。＂
假正經(jīng)的樣子把所有人都逗樂了，一場家宴和往常一樣輕松愉快，而凌念看著滿桌子她愛吃的菜卻沒了動筷子的欲望。
去年這個時候，她酒足飯飽借著遛彎的機(jī)會去看許疏，隔著巨大的落地窗卻看見他和許離坐在長桌的一邊，兩個人對著滿桌子的菜安靜的吃。
那場景太過辛酸，于是凌念敲了門要求蹭飯。
許疏的眼睛里驚喜無法掩飾，連許離都笑著給她擺碗筷。
然而席上，許疏卻只顧著給許離和她夾菜，自己卻不動筷子。后來她才知道那個人從中午開始就一直胃痛，晚餐被她逼著喝的那兩口湯也吐了。
那個時候凌念發(fā)誓，下一年的中秋，她上了大學(xué)成了年，一定把許疏兄妹帶到家里來一起吃飯。
可惜，這終究成了無法兌現(xiàn)的誓言。
心里這樣亂，晚餐該有的程序凌念卻一絲不落。給長輩們每人盛了碗排骨湯，又低聲告訴父親每個菜的位置，凌念回頭卻看見自己的碗里不知什么時候也多了湯。
＂哥？＂她遲疑地問著。那家伙什么時候這樣細(xì)心了？
＂多吃點(diǎn)。＂凌沐又給她夾了塊排骨，＂你瘦了有人會心疼的。＂
凌念忽然眼睛發(fā)酸。
明明很多人都會為她瘦而心疼，為什么她就偏偏沒理由的覺得哥哥說的是那個人。
她更加控制不住的去想，他好不好？第一個沒有許離的中秋節(jié)，他會不會過得不習(xí)慣？
此刻，美國紐約郊外的一座小山，山腰處那大片的莊園里，林氏家族一如既往每年一次的家宴。
沒有人知道林淵為什么把家宴定在中秋節(jié)而不是春節(jié)，也沒有人會問。
他們明白，這個商界沉浮半生，將seller大權(quán)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老人心里一定有不少不能觸碰的秘密。
林氏家宴分兩桌，靠里的那桌只有林淵最親近的人才能做。今年，除了他的兄弟姐妹還有女兒之外多了一個人，他的外孫，十歲開始便帶著妹妹獨(dú)居中國的外孫許疏。
在林家過去的九年里，許疏許離和他們的父親許杉一樣是個禁忌。
可是許疏回來了，他便不是禁忌，但那兩人還是。
＂為什么不把你的妹妹一起帶回來？＂坐在長桌上首的老人聲音平淡地問著，讓人猜不出喜怒。
＂許離今年高三，正是高考的關(guān)鍵一年。＂長桌另一端蒼白的少年同樣平靜地回答。
＂我是問為什么不讓她一起來美國居住。＂
＂中國的高考是對人非常好的歷練，我希望許離能經(jīng)歷一下，這對她以后的人生會有幫助。＂
＂你也這么認(rèn)為么？＂林淵側(cè)頭問他的女兒。
林筱漂了一眼許疏，輕輕道，＂許離自小就是你來帶，那么我就不再管。無論帶得好還是壞，都算你的。＂
許疏握著餐具的手一顫，他緩緩挑起嘴角，低聲道，＂是的母親，我記住了。＂
這一頓晚飯凌念吃的很多。
連看不見的凌辰都明顯的察覺了女兒的不同尋常。
＂這孩子，軍訓(xùn)真這么累么，吃的比平常多一倍。＂洛歡倒了杯飲料遞給她。
＂嘿嘿，不是說我瘦了么，我多吃點(diǎn)省得你們心疼。＂
＂小念。＂凌沐拉住她去夾包子的手，＂別吃了，小心長胖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怎么了？你們養(yǎng)不起我？＂
凌念的眼睛竟然發(fā)紅，聲音也有些哽咽。
＂小念，怎么了？＂凌辰敏銳地察覺了不對，伸手?jǐn)堊∨畠旱募纭?br/>
＂沒什么啊。呀，都八點(diǎn)了，學(xué)校軍訓(xùn)時要求九點(diǎn)到宿舍呢。爸，伯父伯母，我先走了。＂凌念抓起沙發(fā)上的包沖出了門。
＂凌沐，學(xué)校有這規(guī)矩么？＂凌辰沉聲問著。
＂今年新加的。＂凌沐跟著起身，＂我送小念回去。＂
凌念一個人沿著小路慢慢地走，身后響起車鈴聲，凌沐將自行車停在凌念身前向她甩了甩頭，＂妹兒，上車。＂
＂好久不騎了吧？怎么想起耍帥了？＂
＂還不是妹妹不開心，哥哥只能這么哄你。＂凌沐慢悠悠的騎著，凌念抱住他的腰，將頭靠在他后背。
＂小念，還記不記得小時候哥哥總是這樣載著你到處玩。那時候你爸公司再好的車你都不愿坐，只喜歡坐我的自行車。＂
＂有一次你半夜睡不著，打給我說想去海邊，我就騎著這輛車帶你出發(fā)了，我在前面騎，你在后面百度地圖。只可惜剛出小區(qū)就掉鏈子了。后來我被爸媽混合雙打。＂
＂小念，校內(nèi)網(wǎng)上總有人說，寧可坐在寶馬車?yán)锟抟膊蛔谧孕熊嚭笮ΑＤ?，小念，你是愿意坐在哥哥身后哭，還是坐在許少車?yán)镄Γ浚?br/>
凌念一愣，＂哥，怎么說這個？＂
＂哥知道你放不下他，哥其實也不想讓你放下他。因為哥總覺得你們是那么般配的一對兒。剛剛哥忽然想明白了，他回不來的，自從他去了紐約就不可能再回到我們身邊，過那種騎著自行車的生活。＂
＂哥，＂凌念打斷他，＂你剛剛是在和他通話么？他，還好么？＂
＂今天的飛機(jī)剛到紐約，聽聲音還不錯，暈機(jī)不厲害。＂
＂今天？＂
＂嗯，在醫(yī)院住了半個月，那一晚折騰的不輕，他的身體你不是不知道，病犯起來可折磨人了。＂
凌沐停了一會兒，又道，＂他的事哥不瞞著你，是想讓你試著放下他，就當(dāng)個普通的朋友。小念，在沒有遇到他的時候你也很快樂，所以你的幸福并非缺他不可。＂
凌念抿住唇?jīng)]有說話，抱緊了哥哥的腰，眼淚慢慢流出來濕透了凌沐的襯衫。
＂哥，你說，我真的能找到一個像他一樣寵我的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