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大軍想把知識青年集中到一起，由各個生產(chǎn)隊劃撥出一部分耕地，叫知青們耕種。他知道，各隊都嫌地少，再劃點土地出來，沒有人是很樂意的。但是，其他人又想不出更好的辦法。要讓知青們和社員們混住在一起，不僅得不到有效的鍛煉，還會把農(nóng)民的一些不良習(xí)慣沾染到他們身上，最終還是委屈了知青。同時，還會因為生活方式和觀念的差異，產(chǎn)生出很多矛盾和糾紛。龍大軍堅持要各隊按人均面積兌出一定比例的耕地，使知青們每人能達到一畝地的標(biāo)準(zhǔn)。土地集中在龍泉一隊，知青們住在龍泉一隊，由一隊長負責(zé)管理。盡管隊長們都有些為難，但為了大局，還是同意了龍大軍的要求。知青們則表示服從大隊分配。

    事情就要這樣定下。知青趙停戰(zhàn)舉手，要發(fā)表自己的看法。

    “不是我要說領(lǐng)導(dǎo)們官僚，大家可以看看，有那么多地在閑著，還劃什么地呀？”趙停戰(zhàn)說，“十隊、十一隊與十二隊的中間恁大一塊地常年無人問津，躺在那里，任憑雜木、亂草叢生，鼠雀出沒。平西湖干涸無水，不如開荒種田。我有個想法：湖底較為平坦，可以種糧食；湖坡上，我已查看多次，適合種茶葉。糧食支援國家，茶葉賣給供銷社，也可以分給社員們一部分，作為龍泉大隊的一項富業(yè)。”

    付隊長拍手稱贊趙停戰(zhàn)能夠深入實際調(diào)查研究，開動腦筋一心為公。他對趙停戰(zhàn)的建議，十分重視，要在座的各位認真討論討論，看實行起來有沒有難度。

    龍大軍肯定地說：“這個提法比我們剛才商量的更加合乎情理，干好了，對國家的貢獻可大了！有什么難度？我看沒難度。”

    隊長們一看龍大軍定了調(diào)子，都說沒有困難，并表示將全力支持這項工作。

    龍大軍當(dāng)即宣布：每個生產(chǎn)隊抽三名勞動力，加上十名知識青年，明天一早在平西湖集結(jié)，先把灌木和雜草割掉，其他人員繼續(xù)深翻、平整土地，鋪路修渠。

    有隊長問，現(xiàn)在沒什么作物可種，把雜物清理后怎么辦。

    龍大軍說，先把荒地開墾出來，冬季作物的種植時令已過，只有等過后再種上春紅薯。紅薯的產(chǎn)量高，能供養(yǎng)很多人生活。至于湖邊的荒坡，按趙停戰(zhàn)說的，看適合不適合種茶葉，調(diào)查研究后再定。

    趙停戰(zhàn)站起來說，他媽媽是HN信陽人，在茶地里從小長到大，對茶樹的生長習(xí)性了如指掌。她說這里的氣候條件、土壤結(jié)構(gòu)非常適宜種茶。她已來平西湖考察過了，還把平西湖的土壤標(biāo)本寄到信陽的茶場進行了化驗分析。結(jié)果是：土壤中含有多種可以滿足茶樹生長的微量元素和礦物質(zhì)。

    誰也想不到趙停戰(zhàn)已把工作做得這樣細致，看來，他真的要在龍泉大隊干出一番事業(yè)來。人們不由地對這位年輕的后生產(chǎn)生了無限崇敬之情。

    又有人提出知青的居住和吃飯問題，一種形式是分散居住統(tǒng)一勞動，即各自吃住在現(xiàn)有的地方，一起到西湖參加勞動；一種形式是集中居住統(tǒng)一勞動，即吃住在一起，便于統(tǒng)一行動。十一隊隊長表示，愿意提供住宿場所，因為十一隊離平西湖很近，來去方便。

    龍大軍想了想說：“暫且先住原地，開春后在湖邊蓋上幾間土坯房，再讓青年們搬過去。為區(qū)別于其他生產(chǎn)隊，名字我已想好了，就叫平西湖青年場?！?br/>
    大家認為這是個好辦法，不利于生產(chǎn)，也有利于知青們的生活。

    說干就干。這天吃過早飯，各隊抽出的勞動力和知識青年一起，帶上鉤、鐮、斧、镢、鋸子、拉車和繩索，到平西湖報到。大隊指派十一隊隊長為這個特殊組織的負責(zé)人，趙停戰(zhàn)為副手。其間，所有成員都在十一隊吃午飯。十一隊派人壘了鍋灶，安排兩人做飯。女知青楊飛飛、王桂香、高雅潔給廚師打下手，給勞動力們燒送茶水。

    清除雜草、芟去荊棘這樣的活計對于戰(zhàn)天斗地的農(nóng)村人來說簡直不值得一提，只需要有足夠的耐心就行了，而對于韭菜、麥苗不分，荊芥、芝麻不辨的城里人來說，特別是那些調(diào)朱丹、弄香粉的女孩子就顯得難乎其難了。他們連許多植物的名字都叫不出來，他們有的只是充滿了青春熱血、燃燒著時代激情的干勁。

    萬事開頭難呀！他們望著滿湖荒蕪雜亂、縱橫交錯的、干枯的植物就像哈巴狗看刺猬一樣，站在一旁干慌張卻不知道從哪里下口。酸棗樹的枝蔓和枸杞秧死纏在一起，幻化出一幕幕動人的生死戀情，一根根長刺在寒風(fēng)中炫耀著鋒利的芒尖，令人望而生畏；野月季從紫籽槐的腋下鉆出來，交臂疊股，仿佛有說不完的兒女情話；絞股拉秧子把飄逸的長發(fā)遞給葛花藤條，要把即將倒入湖底的它拉向自己身邊，救它脫離苦海；毛葉苕子和牽牛子滾在地上，像被激蕩的春潮沖涮后的戀人，盡情訴說著恩愛情長和山誓海盟。

    肖斯塔繞著湖岸上從這頭走到那頭，又從那頭走回來，對著荒草低聲吟哼著小調(diào)，他要把這荒涼的景色譜寫到自己的曲子里；楊文洲站在湖邊高地上，舉目遠眺，朗誦著《勅勒川》民歌；楊大戡在空地上做出遠投籃球的姿勢，想像著平西湖是一個巨大的階梯籃球場，周圍的荒草野藤是數(shù)也數(shù)不清的觀眾，自己正在那里一展健兒風(fēng)采；趙停戰(zhàn)把那些待砍待伐待割的勞什子當(dāng)作戰(zhàn)場上他父親想要消滅而沒有全部消滅的敵人，準(zhǔn)備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同它們作殊死的搏斗；王桂香、楊飛飛好奇地分辨著各種花草和樹木，說說笑笑；高雅潔對著平西湖看得兩眼呆直，臉色蒼白，淚水不住地掉下來，她在抱怨自己的命苦。

    肖斯塔聽楊文洲朗誦詩歌，湊到他跟前，耳朵順著風(fēng)貼近他的嘴邊，背抄著手，學(xué)著老學(xué)究的模樣，贊嘆道：“好詩，好詩！你寫的詩真好！”

    楊文洲笑道：“你呀，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呀！這是我寫的詩嗎？這是勞動人民寫的！勞動人民才是真正的大詩人呢！”

    肖斯塔“嗯嗯”地點幾下頭，然后說：“我們是勞動人民嗎？”

    “當(dāng)然是！”楊文洲回答。

    “你是嗎？”肖斯塔問。

    “那還用說嘛！”楊文洲答。

    “剛才我看了這里的風(fēng)景，深有感觸，想寫一首曲子。你也是勞動人民，應(yīng)該會作詩的。我想請你給我的曲子填詞。”肖斯塔說。

    “一切文藝的源泉是社會實踐，我很榮幸地被你邀請，但得等到把這項工作做完，我才能有一個全面的由感性認識到理性認識的轉(zhuǎn)變。到那時，我將會寫一首很好的歌?，F(xiàn)在，讓我們一起投入到火熱的勞動中去！”楊文洲充滿熱情地說。

    趙停戰(zhàn)對著他們兩個喊道：“你們在私語些什么呀？看看人家，都干起來了！”

    四十多個人一字排開，揮舞著鐮刀、砍刀向茂密的叢林雜木、蔓藤野草開戰(zhàn)。各種各樣的雜草糾結(jié)在一起，讓人分不清頭緒。知識青年們掄著大鐮亂砍一通，照樣砍不出個眉目。他們急得滿頭大汗，同時，又因為不會干活，臉被憋得通紅。

    隊長叫他們不要著急，慢慢查清脈絡(luò)，才好找到根蒂，盲目亂斫只能事倍功半。他要知青們跟在社員的后面，看看社員們是怎么做的。

    只見社員們先把容易刪芟的雜草割斷拉開，再把蔓叢用工具挑翻，露出木質(zhì)的根部，然后用镢頭把樹根砍斷。有的樹長得又粗又壯，只好用鋸子鋸斷，隨后再把根挖出來。單一的工具是發(fā)揮不了作用的，只有多種工具并用，才能完成這樣復(fù)雜的工作。

    知青們照著社員的樣子慢慢干起來。他們先蹲下去剃除雜草，翻開上層厚密的枝葉，找到那些灌木或藤木的根，把樹枝踩向一旁，使樹根祼露出來，用镢頭慢慢地砍斷。被砍斷的樹木和其他同類緊緊地絲絞在一起，一個人不能把它們分開。知青們就幾個人一起，把麻繩拴在樹枝縫里，喊著口號使勁地往外拉，硬是把這樹木從樹叢中撕開。知青們不知道用力的時機，當(dāng)樹木被撕開時，他們卻因為用力過大反而摔倒在地上，滾了一身土灰。

    趙停戰(zhàn)爬起來，拍拍肩上和屁股上的黃土，笑著說道：“這一跤摔得真踏實啊！這一摔，讓我們學(xué)會了怎樣干活！”

    灰塵順風(fēng)飛到了高雅潔的臉上，她瞇著眼睛吐了幾口唾沫，罵道：“不長眼了，把灰都拍到我身上！”

    趙停戰(zhàn)早就聽說過高雅潔的性格和為人是什么樣子，不想和她計較，就連說“對不起”。誰知高雅潔不領(lǐng)情，說趙停戰(zhàn)是有意之為，口中不停地罵趙停戰(zhàn)是“土包子”、“泥腿子”、“山暈子”。

    趙停戰(zhàn)氣得沒法說，但又不想動怒，只淡淡地說：“沒有這些泥腿子和土包子，城里人吃風(fēng)喝沫！我就是要當(dāng)泥腿子！”

    高雅潔說：“你當(dāng)你的泥腿子，干嗎往我身上抖土灰？”

    楊文洲看趙停戰(zhàn)的嘴角在抖動，兩拳握得像兩把鐵錘，怕他惱了會動粗手，趕忙走上前攔住，看著高雅潔說：“都怪風(fēng)。早不刮，晚不刮，它偏偏要在趙停戰(zhàn)抖灰時才刮，又偏偏把灰刮到妙法師的臉上。真是千里姻緣一風(fēng)牽。”又對趙停戰(zhàn)說，“俗話說，男不跟女斗，狗不跟雞斗?！?br/>
    楊文洲的話剛一停，就聽高雅潔哭著罵道：“楊文洲，你說誰是妙法師？你媽才是妙法師！你說誰是狗、誰是雞？你姐才是雞！你妹妹才跟他有姻緣！”

    楊文洲放開趙停戰(zhàn)，氣沖沖地往高雅潔跟前走，能說書的嘴這時卻張不開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要用拳頭去封住她那高雅的嘴巴。

    楊大戡一個箭步跨過來，把楊文洲夾在腋下。楊文洲像一只被貓噙住的老鼠一樣，雙腿胡亂踢跳著。

    楊大戡把楊文洲放在一邊，說：“剛說的什么話？你要去和一個姑娘斗嗎？像男人嗎？”

    盧純青又當(dāng)楊大戡要揍楊文洲，小跑過來，大喊：“停戰(zhàn)，停戰(zhàn)！中美都打不起來，你們還想再戰(zhàn)？”

    張大同被嚇得站在一旁瑟瑟發(fā)抖。武大魁這邊勸勸，那邊勸勸，慌得像個媒婆。

    楊飛飛和王桂香圍著高雅潔說情，要他消消氣。

    肖斯塔把長頭發(fā)往后一甩，用高亢的聲音，拉著長腔說道：“有了，有了。絕妙的交響樂！喜怒哀樂全都有了！”

    隊長看沒事了，又糾集大家繼續(xù)干活，說：“不要因為小事傷了大家的和氣，更不要因為小事影響了我們的事業(yè)。干活吧，干活吧！”

    盧純青說：“我有一個計策，能很快完工！”

    楊文洲笑道：“哈哈，我知道你想用什么計了?！北阍谑终浦斜葎澲尡R純青看。

    盧純青看后哈哈大笑：“知山人妙計者惟文公也！”

    隊長問盧純青有何妙計。盧純青裝模作樣地說：“既然我的妙計被人識破，我就直說了吧。風(fēng)，真是個壞東西，它惹起了今天的糾紛，但它也是個好東西，能助我等一臂之力。大家看，這些草木，干得透徹，若用火攻，豈不似火燒連船，讓檣櫓灰飛煙滅嗎？”

    知青們都說那是錦囊妙計。

    隊長卻說：“不可，不可。支書也曾想過這樣的方法?？涩F(xiàn)在農(nóng)民連柴火都缺，還是把這些東西留下來燒火吧。晚點青年場也用得上的?！?br/>
    隊長這么一說，知青們都不再吭了，跟著社員們繼續(xù)干起來。高雅潔打著嗝嘚兒，哭得像被強奪了貞cao一般。楊飛飛和王桂香一邊勸，一邊拉著她往十一隊走，說去看看茶水燒滾了沒有。

    趙停戰(zhàn)等高雅潔走遠了，才長出一口氣，說，：“真想不到，一個有文化、有知識的現(xiàn)代城市青年竟然跟舊時代的富家小姐一樣連個灰星也不讓碰。”

    盧純青接口道：“《紅樓夢》里有個妙玉，生性清潔孤癖，在她眼里，一切都是濁物。還有一個林黛玉，是個多愁娘兒。你看，高雅潔像不像她倆？妙法師這個綽號已不夠她用了，應(yīng)改為妙黛玉，合而為一，這才全面?！?br/>
    和盧純青住在一起的光棍直起身子，問：“是不是人們說的‘看了《紅樓夢》，褲子頂個洞’的那個《紅樓夢》？”

    聽到問話的人都笑起來。

    楊文洲問光棍：“咋能把褲子頂個洞呀？”

    光棍說：“誰知道呢！人家說那書里純是寫干那事的！”

    盧純青說：“不會看書的一點感覺也沒有，只有會看書的才會把褲子頂個洞呢！不會看書的人只想看干那事的情節(jié)，而里卻總不見寫那事，所以看了《紅樓夢》會感到索然無味；會看書的人看了《紅樓夢》，覺得在自己的周圍有一大群美如天仙的少女浪蕩著，總是想入非非，由色入情，由情入性，不知不覺地就陷入臆淫的泥淖，就連被子也會被頂個洞的，更何況褲子呀！”說得眾人忘了勞動。

    楊文洲說：“《紅樓夢》寫得太高雅了，不適合大眾口味，但我能把它編成評書，保證你們聽后個個褲子里像別了根硬棍子。而不用我加工，直接就能讓多數(shù)人起性的，莫過于《金瓶梅》，但《金瓶梅》并不是**，正如《紅樓夢》說愛不寫愛一樣，《金瓶梅》是寫色非真色。晚點閑了，我給大家說這兩部書！現(xiàn)在大家都別分心，好好干活！”

    光棍說：“楊青年說話可得算話喲！”

    趙停戰(zhàn)說：“他敢食言，我收拾他！”

    干了大半晌，每個人才往前進了好幾米。楊飛飛、王桂香抬著一個大木桶，兩個年歲大的婦女抬著一大竹筐茶碗，高雅潔拎著一只水瓢來到了青年場。

    大水桶里泡了一大桶茶葉茶，每人舀了一碗蹲在湖坡上邊聊邊喝。

    當(dāng)年圍造湖堤是為了自流灌溉，所以湖底與湖外的地平面大體相平，一旦湖中蓄了水，平西湖是個懸湖，可以往四面八方放水。不過，湖堤又高又厚，不會造成潰堤的危險?？勺詮脑炝诉@大湖，天就沒有下過一場像樣的雨。而如此之高的湖底和湖堤，又怎樣從外面引入雨水呢？若果單靠湖上的那一塊天下雨想把湖水蓄起來，那老天爺要下多大的雨才好呢？有了那下滿西湖的雨水，湖外豈不早已泛濫成災(zāi)了嗎？蓄水還有什么用呢？

    人們不敢提那些不切實際的舊事，可又總想圍繞平西湖說點什么。

    趙停戰(zhàn)看到一堆堆砍倒在地的枝枝棒棒，想起剛才隊長說社員們長期連燒火的東西都沒有，為什么湖里草盛木旺，沒人來砍柴呢？他問隊長其中的原因。

    隊長吸著旱煙袋，慢條斯里地講了起來。

    相傳，大禹治水時，他的一個屬下名叫應(yīng)龍，用自己的尾巴犁出一條條大溝，疏通水道，溝里翻出的泥土形成了秦嶺和伏牛山。西山就在伏牛山的南端。洪水在西山的山坳里轉(zhuǎn)了幾個圈，就從西山和武當(dāng)山之間的空隙中流入漢水，再到長江。流入漢水前的那段河流被應(yīng)龍尾巴上流出的血染紅，所以叫作丹水。為了表彰應(yīng)龍的功績，大禹封應(yīng)龍為丹水的大龍。過了幾年，天下又發(fā)大水，由于西山阻隔，洪魔不能對山之東面的廣大地區(qū)造成什么危險?？墒?，窮兇極惡的洪魔使盡渾身解數(shù)濫發(fā)淫威，妄圖從西山根部突圍出來。它深入地的底下，制造強大的管涌，西山搖搖欲墜。眼看著山外黎民就要遭殃，應(yīng)龍情急之下，把小兒子應(yīng)小龍?zhí)钸M水底的管涌洞里，又搬來山石封堵洞口，自己又去疏浚長江河道。等把所有的洪魔制服，應(yīng)龍才拐回來尋找兒子?？伤谷煌税褢?yīng)小龍投在什么地方，只好忍痛跟隨大禹而去。

    上天知道這一帶有龍子，隔上一段時間就要下點雨。

    應(yīng)小龍在地下想念他的父親，苦苦地等著他的父親來救他出去。他的淚水化作一道道清澈的泉水，從地縫里冒出，來浸潤SD面的土地。人們只要看到地面上的莊稼旱了，就在地上挖不多深，必定能找到一處泉眼，泉眼里流出的泉水必定先悠悠地散開，形成一條小龍的形狀。人們把這種泉眼叫作龍泉。龍泉是龍家的祖先是先發(fā)現(xiàn)的，所以龍家所在的這個村子就定為龍泉村。龍家的先民指龍泉為姓，后又改為單姓龍。

    應(yīng)小龍住在地下好幾千年，早已習(xí)慣了地下的生活，瞌睡時打個呵欠，擠出點眼淚也夠潤田了。但他卻不知道人世間的巨大變化，他甚至還想著洪魔仍在肆虐，自己堵住洪水的出口也是為民造福，將此身發(fā)，賴及萬方，死而無憾。誰知人定勝天的那一年，人民公社要求各地建設(shè)大蓄水池，以保證旱澇豐收?？可焦鐚ι媳響B(tài)要挖大湖，選定龍泉這塊地方。因為這湖是平川最大的湖，又在城西南，所以可以定名為平西湖。

    那天，平西湖挖成，人們站在湖堤上熱烈慶祝。不知哪個人還在湖里用镢頭在挖什么，地下先是噴出一股清泉。那人不知道是龍泉，嫌水口小，就用力往大處挖?！斑青辍币幌拢娘泐^像劈住了什么卡在里面取不出來，接著有一根血柱直噴天空，隨即就是一聲驚天劈雷，有人看到一條巨龍騰空而起，在湖上盤旋幾周，看看沒有他認識的人，就乘霧而去。

    應(yīng)小龍走了，上天也不再住這里下雨。而沒有他的淚水，也就沒有龍泉。從那時起，西山東的大片土地常年干旱無助。開挖的平西湖也跟其他蓄水池一樣形同虛設(shè)，但誰也不敢這樣說，說了就是要否定人民公社化的勝利成果，就是反對“大突進”。

    作為老百姓，總想著把平西湖的龍口給留著，等應(yīng)小龍再回來，誰也不愿去湖邊打擾那里的寧靜。

    隊長說：“剛才講的都是傳說而已，無法證實了。真正的原因是近幾年，上面連續(xù)在湖里槍斃死刑犯人，社員們把這里看成邪祟叢生之地，怕穢氣附身?，F(xiàn)在，既然有大隊領(lǐng)導(dǎo)伸頭，那就代表了公家，什么牛鬼蛇神，我們也不怕了?！睆埓笸焉碜油w停戰(zhàn)那邊挪了挪，小聲說：“我的媽呀，這里原來還是個殺人場哪！我晚上害怕，就搬到你那里住吧！我給你做飯，你給我壯膽好嗎？”

    趙停戰(zhàn)“嘿嘿”一笑，說：“膽小鬼！”

    隊長說：“大家歇得差不多了吧？不怕慢，就怕站。咱們慢慢干吧！”

    大伙各cao家伙向荒地走去。張大同跟在趙停戰(zhàn)屁股后，不敢靠近荒草。

    那幾個女青年跟在男人們后邊拉樹枝、撿雜草，不肯袖手旁觀。高雅潔則嫌地里骯臟不堪，又怕鬼狐靈怪纏身，一個人站在堤上嘆息。

    越往深處，工作難度越大，人們得鉆很深才能找到植物的根部。一根連著數(shù)枝，一枝絞著百枝。砍一陣子，鋸一陣子，幾個人合伙再把砍斷的枝干亂藤拉出來堆在一起?！斑青辍?、“咔嚓”的砍伐聲、“喲嗬”、“喲嗬”的拉纖聲和大伙的說笑聲交織起來，譜成一支生動、真實的勞動交響曲，為寂寥的大自然平添幾分活力。藏在湖底的小動物們不知道這里將要發(fā)生什么大事，時不時地探出腦袋，想看個究竟。小老鼠在人們的腳下躥來躥去，把地上的干草樹葉踩得沙沙作響；黃鼠狼拖著長長的尾巴上跳下躍，“吱吱”地叫著，仿佛恐嚇人們?yōu)槭裁搓J入它的家園；幾只刺猬踡在地上，張著比仙人掌更加稠密的白刺向入侵者示威；兔子們則驚恐地跳出重圍，向湖外奔去。

    楊大戡看到一只兔子從身邊跑過，順手撿了塊石子扔了過去。兔子的一只后腿受了傷，三條腿拐著，仍拚命狂奔。楊大戡放開大步追向兔子。兔子在湖堤外兜了幾個圈子，看遍地沒有遮擋，無處藏身，又要折回去往湖里鉆。湖上干活的人一齊呼喊，嚇得兔子不敢近前，只好再往外逃。楊大戡一直把兔子追得癱軟在地，“呼哧”、“呼哧”地發(fā)喘。他用手去捏兔子的耳朵，不料，兔子翻身狠狠地蹬了他的手，又逃走了。楊大戡看著被兔爪抓得流了血的手，氣得罵了兩聲，繼續(xù)猛追。追了兩箭之地，那兔子真是沒勁頭再跑了，因為它是用三條腿在跑四條腿的路。它回頭看看楊大戡，楊大戡仍像條獵狗一樣勇猛，它索性仰臥不動了。楊大戡用腳踩住它，用手緊緊地攥住它的兩耳，拎著它笑哈哈地跑到湖堤上。

    “今天我請大家吃兔子肉！”他劈開一綹麻繩把兔子拴在木頭上，說道，“要是能再逮幾只就夠咱們吃了！”

    有人笑道：“你別怕，我們不吃！”

    楊大戡說：“那哪能呢！”

    這邊在說說笑笑，那邊站著的高雅潔卻在驚天呼叫。人們不約而同地把頭扭向高雅潔，都不知道她在呼叫什么。

    只見她兩手像翅膀一樣閃動著，兩腳在地上跺得地動天搖。人們本能地“唿啦”一下，人們很快地沖到她的跟前。

    高雅潔由于驚恐，臉色發(fā)青，話也說不清。人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勸高雅潔別緊張。

    膽小鬼張大同不敢近前，貓著腰在人群縫里往高雅潔身上看，從下到上，又從上到下。他發(fā)現(xiàn)高雅潔的一條褲腿下面好象有個小小的動物尾巴在抖動，馬上意識到那是個不好的東西。他把他看到的對楊大戡說了。楊大戡顧不得多想，分開人群，來到高雅潔面前。他用手彈了彈那東西，高雅潔乍呼得更厲害。楊大戡把高雅潔的褲腿撕叉一截，高雅潔還認為他褻瀆了她，用另一只腳狠狠踢了他一下。楊大戡不管那么多，干脆把高雅潔扳倒在地上。那可怕的東西露出來一段——那是條黑底白紋的大蛇。楊大戡一把握住蛇的后身，使勁往外拉，把蛇拉了出來，掄了幾掄，把蛇掄脫了肢節(jié)，摔死在地上。高雅潔仍在嚎叫著。她不說蛇要傷她，反說那個臟鬼弄壞了自己的褲子，弄臟了她的腿。她把手伸進大腿根，摸了摸，手上有血跡，隨即就暈了過去。

    那兩個婦女驚惶失措，大叫道：“這可不得了啦！這是毒蛇，把女娃子都快毒死了。趕緊，趕緊，把她腿上的毒汁吸出來！”

    這給大家又出了個難題。用什么去吸？現(xiàn)場又沒有可用的管子。趙停戰(zhàn)說：“戰(zhàn)場上有多少人用嘴吸刀槍傷口，可以有效地延緩毒性發(fā)作的時間。蛇毒也可以這樣！”

    場內(nèi)一陣沉默。人們的腦中在作著艱難的思想斗爭。不吸吧，高雅潔就會喪命；吸吧，誰吸誰有可能喪命。高雅潔是個不合群、不維持人的孤癖鬼，讓誰冒這么大的風(fēng)險救她，誰都不太情愿。況且那地方是人家的敏感地帶，誰能在大庭廣眾之下沖破道德和倫理的隔膜呢？

    趙停戰(zhàn)看沒人動彈，就和張大同商量。張大同說，蛇毒比鬼還厲害，人們說了那么多年的鬼，可誰也沒有見到過，而這是實實在在的毒啊，弄不好就會一命嗚呼。他的身體抖得像篩面籮一樣。

    盧純青拉過光棍，說：“一個睡美人就躺在你的面前，你去救救她，說不定會救出一對經(jīng)世良緣呢！”

    光棍退了一丈多遠。

    趙停戰(zhàn)不再多說，然而又不好意思自己上前，畢竟高雅潔是個女的。

    楊大戡坐在草蒲團上，拘起褲腿正在看他小腿上噙著血的青傷，口中喃喃道：“我這是干的啥事呀！老公公背兒媳婦——出力不討好！”當(dāng)他聽說需要吸出高雅潔腿上的毒汁而沒人敢去時，他慘然一笑道，“還是我來吧！為了救人，落個壞名也值得！我就是干臟活的命！”

    幾個女人圍在高雅潔身邊，不停地呼喚著高雅潔的名字。

    楊大戡叫人們離遠點，以免看到他吮吸時的不雅之相。人們立刻躲到遠處，把臉朝著別的方向，耳朵卻豎得跟狼狗的一樣直，聽著這邊的動靜。

    他又叫楊飛飛把高雅潔的褲子褪下，只把高雅潔受傷的部分露出來。楊飛飛也覺得不好意思。一個婦女說：“病不瞞醫(yī)嘛！脫吧，脫吧！不能耽擱了！”

    楊飛飛和王桂香才慢慢解掉高雅潔的褲帶，把起她的屁股，一人拉著她的內(nèi)褲腰，一人褪下她的褲子。只見高雅潔的右大腿腹股溝以下有兩個蛇咬的洞洞，洞的周圍，血液還沒有完全凝固。多美的大腿呀！除了有幾根青筋，全是筍白的一片。

    楊大戡抹了一把灰土土的臟臉，擦了擦干澀的嘴唇，兩手把高雅潔的傷口擠突出來。趴下身子把嘴巴對了上去。不知道他的嘴挨沒挨到高雅潔的肌膚，只聽高雅潔“媽的”一聲叫了起來，雙手左右開弓，重重地搧在楊大戡的臉上，把褲子提到腰間，又“嗚嗚”地哭起來。

    楊大戡被這兩記耳光搧得暈頭轉(zhuǎn)向，瞠目結(jié)舌，愣了一下，爬起來一甩手走了。

    “人家也是好意嘛！你冷靜點！”女人們勸高雅潔。

    所有的人都過來解勸她。高雅潔連羞帶悔，臉色紫脹得像個關(guān)公。

    隊長怕耽誤了最好的治療時機，派一名社員和楊文洲一起到隊里借一把架子車，再找會計借點錢，然后送高雅潔去城里看傷。那社員喊上楊文洲去了。

    “嘟嘟嘟！”一輛軍用摩托車開到湖堤旁，從車上走下兩個軍人，一前一后往湖上走。前面的穿著四個兜的上衣，武裝帶上掛著盒子槍，后面的是他的勤務(wù)員。

    隊長走上前打招呼：“解放軍同志，你們好！”

    解放軍說：“鄉(xiāng)親們好，同志們好！”

    勤務(wù)員介紹道：“我們是護橋大隊的！”他指指軍官說，“這是我們郝大隊長！”

    “郝大隊長好！我是青年場的臨時負責(zé)人。請問，首長有何指示？”隊長問。

    “我們找楊大戡同志！”郝大隊長說。

    一聽到“同志”兩字，人們認為肯定不是壞事兒，頓時更加熱情起來，給他們倒茶遞煙。

    郝大隊長看到高雅潔那樣子，問隊長她是怎么了。隊長把高雅潔的情況介紹介紹。

    郝大隊長立刻命令勤務(wù)員發(fā)動摩托，送高雅潔進城看病。他叫楊飛飛和王桂香跟著，帶上那條死蛇以便于醫(yī)院對癥治療，又從口袋中掏出鋼筆和紙，寫道：

    五七廠醫(yī)院老院長:

    龍泉大隊知青高雅潔在勞動中被蛇咬傷，現(xiàn)去你處治療，望安排有關(guān)事宜。先救治，后結(jié)帳！

    郝某敬禮！

    郝大隊長把紙條遞給勤務(wù)員，叫他們趕緊上車。楊飛飛和高雅潔坐在車廂里，王桂香坐在勤務(wù)員后邊。

    郝大隊長對隊長說：“我是軍醫(yī)出身，看那姑娘的表象不會有問題的。蛇可能是無毒的。但我多年沒干老本行，又怕看走了眼，所以趕緊叫她進城看看。五七廠醫(yī)院的院長是我的老首長，也是治療毒蛇咬傷的專家，必能手到病除?！?br/>
    隊長代表社員和知青謝謝郝大隊長。人們緊張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隊長問郝大隊長找楊大戡有什么事情。郝大隊長介紹，部隊每年都要和地方搞一次籃球友誼賽，首長很喜歡楊大戡的打球風(fēng)格，點名要楊大戡，特意命令郝大隊長去知青辦詢問楊大戡的下落，找到了幫他請好假，叫他打幾天球。

    “原來是這事??！為了軍民情誼，我想支書會同意的！你們見支書了沒有？”隊長問。

    “見了，支書非常支持。他讓我們來這里直接找楊大戡同志?！焙麓箨犻L拿出支書的字條和部隊的介紹信。

    隊長笑笑說：“真不湊巧！楊大戡同志剛剛被氣走！”

    “怎么會呢？”郝大隊長問。

    “他為高雅潔排毒被打了！”隊長說，“估計回七隊了。咱們?nèi)フ宜?？”隊長發(fā)話，叫廚子趕緊回去做飯，大伙少干一會兒就收工，上午的勞動等于熱熱身，以后就走上正規(guī)。然后，他就領(lǐng)著郝大隊長去找楊大戡。

    楊大戡正躺在床上，面朝房頂，左腿弓起，右腿搭在左腿上，有節(jié)奏地晃動著，從鼻中哼出一種時而低沉，時而激揚，時而奮進，時而狂躁的曲子。哼過一陣子，他就翻身起床，拿起掛在墻壁上的小提琴拉起來。

    郝大隊長和隊長站在門外等他把曲子拉完，雙雙鼓起了掌。

    楊大戡乍一看到郝大隊長，心里很緊張，心想：我不會因為惹了高雅潔而犯法吧？竟然不知道請人家進屋。

    郝大隊長主動進去和楊大戡握手：“楊大戡同志，很高興認識你！”

    楊大戡說：“彼此彼此！請坐下談！”

    屋里就有一張床，其余是些雜物，連楊大戡的站、立、坐、臥都在床上，叫客人往哪里坐呢！郝大隊長就要坐在床上，隊長就從這家社員那里搬來了兩個小凳子，請郝大隊長坐下。

    “真沒看出來，楊大戡同志的籃球打得好，小提琴拉得更好，要在我們部隊，會有更大的發(fā)展前途。”郝大隊長贊嘆道。

    “首長過獎了。閑了拉拉玩玩，解解悶兒嘛！”楊大戡不好意思地笑著說。

    “哦？你還會郁悶？年輕人有什么不順心的事呀？”郝大隊長故意調(diào)侃道，“誰惹你了？你做錯事了嗎？”

    “不提它了，不提它了。首長想要我做什么？”楊大戡大膽地問。

    “真爽快，象個軍人！”郝大隊長自我介紹道，“我叫郝景志，是護路大隊的大隊長。部隊首長看過你打球，命令我找到你，請你出山，和我們一起打幾天球，打贏了，部隊獎給你套軍服?！?br/>
    軍衣軍帽是每個青年都渴望得到的，哪怕只有一頂新軍帽，就足以使這個青年光耀鄉(xiāng)里。一方面反映了人們對于解放軍的熱愛和尊敬，一方面反映人們對軍營健康有序生活的向往。楊大戡也一樣，他也有一顆從戎報國之心，但沒有機會。

    “我好長時間沒干那個行當(dāng)了，我還能行嗎？”楊大戡輕輕地問道。

    “有什么不行？老虎瘦了，虎威還在嘛！支書已經(jīng)同意。我們來之前也到過知青辦，知青辦的領(lǐng)導(dǎo)也同意。你準(zhǔn)備一下，下午就走吧！”郝大隊長說。

    “那……”楊大戡不放心青年場的工作，“那……這里的工作任務(wù)恁大，我走了，不成逃兵了嗎？”

    “你是怕干了別隊的活，荒自隊的地呀！我們每人多干一點就趕出來了！”隊長鼓勵他參加部隊的活動。

    楊大戡用個小布袋包了幾件衣服，用抹布把渾身的泥土抹掉，用五指當(dāng)梳子梳了梳頭發(fā)，問郝大隊長：“現(xiàn)在就走？”

    隊長說：“先到十一隊吃飯，等首長的摩托來接！”

    楊大戡走出門，對那家的人說了幾句，就跟著往十一隊走。

    楊大戡仰望天空，飛鳥翱翔，輕云悠悠，對著太陽打了個很響的噴嚏，頓感身輕體爽，心曠神怡。

    墾荒的人馬趕到吃飯的地方，圍攏在楊大戡和郝大隊長身邊。楊大戡見人們說說笑笑，沒有一點悲傷的樣子，幾乎認定高雅潔已經(jīng)沒有太大的危險，但只是不見了高雅潔。他心里不免有幾分忐忑，畢竟高雅潔和自己是同在一個戰(zhàn)壕的戰(zhàn)友。他想問問情況，又怕別人取笑，只好拐著彎問道：“楊飛飛和王桂香兩人去哪里了？”

    楊文洲哈哈地笑著說：“高雅潔和楊飛飛、王桂香三人一起進城了。你到底是問誰呀？是問高雅潔吧？英雄救美被美傷，龍泉村里美名揚啊。你救人不救活，半途而廢，還有臉問人家？”

    “去，去，去你的！見死不救，盡耍嘴皮子。肖斯塔要你寫歌詞，你想好了沒有？”楊大戡把話題岔開。

    楊文洲答：“全在腦子里裝著。今晚熬個夜，明早就出來了。我還要把你咬人的事寫進去！”說完又“嘚嘚兒”地笑了。

    楊大戡說：“你敢，我揍你！”他把話頭再次轉(zhuǎn)開，“我的曲子已經(jīng)寫好了，要不要聽聽？”

    說完，他把小提琴扛在肩前拉起來。悠悠的前奏，歡快的主體，高亢的結(jié)尾，讓人身臨其境，如火如荼。

    楊文洲拍手稱贊，又說：“好是好，就是咋沒有反映那一腳呢？”

    楊大戡用琴弦敲了敲楊文洲的頭，繼續(xù)趁著興頭拉了一曲《團結(jié)就是力量》，最后拉了一首《尼羅河畔的歌聲》，表達勞動人民對生活的熱愛，對勞動的贊美。

    肖斯塔大加贊揚：“沒聽說過楊大戡同志會拉琴，今天真是開了眼界。你把曲子整理整理，讓我再斟酌斟酌，叫楊文洲同志作詞?！?br/>
    楊大戡說：“我是無意中聽你和楊文洲約定要作歌的，今天又是無意中產(chǎn)生了一點作曲的沖動，讓你見笑了。我馬上把曲譜寫了給你，你和文洲商量著改改。曲子以你改的為準(zhǔn)，你是專業(yè)音樂家！”

    楊文洲對楊大戡的曲子提了意見：“去掉低沉的部分，去掉狂想、狂躁的地方，就是一首最好的歌曲。我將按你的曲子配上歌詞，把你和高雅潔寫進去。哈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