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魔法陣的光芒散去時,兩耳草和美洲豹的背影還在魚諾眼前晃動。如果這是那世界的軌跡,而魔法是超越其上的力量,那為什么他會無能為力?也許就像他在魔法世界里只是底層的小角色一樣,世界的每一層都波濤洶涌,能決定一切的始終是每一層的頂點。如果他不遮上雙眼、不夠墮落、擁有向上的動力,就很難如此顯眼地凌駕于任何人之上,連看著他們對他祈求都會覺得不安。
魚諾望向跪在他面前的羊駝,臉上不由一陣陣發(fā)燒。無論是否卑鄙,她比他更努力地生活,也更有力地攫取她想要的??伤F(xiàn)在跪在這里,僅僅因為他天生的力量,這足以令人汗顏。如果可以,他希望“魚諾”這個靈魂散發(fā)它自身的力量,而非他人的余蔭。
“我剛剛聽說你魔法師的身份。我想,我有些話需要告訴你……”羊駝用手抓住魚諾的手,神情嚴肅地說道,似乎認為這樣的前后變化是理所當然,“我不怕誰說我前倨后恭,我知道你應該得到這樣的榮耀!聽我說,你現(xiàn)在沒有時間休息,火炬其實……”
“但我是被轟下場的小嘍啰,為了測試與被測試……你恐怕也看得出?!濒~諾打斷她的話,拍拍面前的柵欄。那是部落里囚禁俘虜?shù)牡胤?。此刻魚諾無比熱愛那些粗糙的柵欄,它們讓他在阿加雷斯的擺布下得到一絲喘息。
“可你是魔法師,它們在你面前不堪一擊,不是么?”羊駝拍打著面前的柵欄,眼里閃著熾熱的光芒,“我告訴你,火炬其實早就對美洲豹懷有不滿。美洲豹以為自己牢牢控制了火炬。但事實上,火炬帶領豚草等人掌握了以美洲豹為首的男人們的起居?,F(xiàn)在美洲豹發(fā)瘋一樣殺了自己的弟弟,她已經(jīng)被逼到了懸崖邊。我從窗戶看見她飲下了黑豹的血,現(xiàn)在她恐怕已經(jīng)在準備滅殺美洲豹!她比往日更加嚴酷地對待你是為了掩蓋最近的行動,美洲豹的命就捏在她手里!”
“你的‘酋長’肯定也想從部落中獲得什么吧,部落里大亂豈不是妨礙了他們?火炬要的可是統(tǒng)領部落!你可以用你的魔法阻止她,這樣你也一定會被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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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魚諾捏緊了手邊的柵欄,卻不知道該怎樣拒絕她。他明白羊駝可能永遠不會懂他決不想要什么“賞識”。他可以承認自己弱到可怕,但無法讓幾近約定俗成的諂媚代替靈魂。他會不惜代價尋找自己的光芒,但不會扭曲人性為卑微。
然而羊駝正用一種近似質(zhì)樸的神色期待著他,她的意志、她的天然、她的貪婪都在他眼前表露無遺,孩子一樣讓他不忍拒絕。
“……你沒有發(fā)現(xiàn)么?美洲豹和火炬其實都很賞識你,你其實沒有必要做這件事。是勝誰負,你都會過得很好?!濒~諾選擇避開了她,卻又無法完全舍棄求助的她,更為自己竟勸她安分而羞愧。
“但無論誰在,我都要繼續(xù)做‘羊駝’?!毖蝰劼瓜骂^,低聲說道。她忽然從懷里拔出骨匕,隨手就將一只胡亂掙扎的甲蟲死死釘在遠處的樹上。隨后她起身,從背上取下弓箭,一連三箭,無一虛發(fā),敏捷兇狠不遜于男子,“火炬沒有同你說過我的事么?這才是真正的我,溫柔的其實是豹貓!酋長已經(jīng)答應我,若我勸你平息火炬挑起的戰(zhàn)火,他會讓我與美洲豹平起平坐。那時候,如果美洲豹敢輕舉妄動,我會一箭射穿他的心臟!”
“豹貓也會得到真正的安寧……”魚諾盯著羊駝的側(cè)臉。那張往日無比隱忍溫柔的臉上滿是冷酷堅毅的神色,她其實應當是風中的鷹,卻被習俗硬生生揉成了水。如今,她的冷酷和兇狠就是明證。
“不僅僅是這樣,我恨一起成長又一起遵從的她。我不會讓她獨自一人反悔!”羊駝轉(zhuǎn)向魚諾,竟用手里的弓箭對準了他,“我們早就不是當初單純的少女,早就被遵從的一切浸染。但我們尚且記得那時候感受到的,我們就是這樣一種混跡于人群中,厭惡自己又渴望被人稱作善良的生靈。我請求你幫助我,相信我,我不會在我的利益前猶豫,然而在那之后我會為你落淚?!睎艡谇?,羊駝面對毫無防備的魚諾,毫不猶豫地說出了這番話。少了幾分平日的斟酌,卻多了幾分無華的真實,大概那才是她少女時代的樣子。
“羊駝,你知道嗎?他即使不動,也可以讓你腳下的大地突然陷落!”就在魚諾盯著閃亮的箭尖思考的時候,一個男聲打斷了羊駝對魚諾的威脅。這男人的聲音有點兒特別,于聲音的棱角中隱藏著溫柔的曲線。他慢慢從一片陰影中走出來,伸手擋在羊駝面前,示意她的嘗試已經(jīng)結(jié)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