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宴回憶道：“小姑娘當(dāng)時告訴我們，說她姓鐘，閨名一個‘清’字，后來她給自己改了個假名，叫懷卿，取‘懷念親人’之意。她生得很標(biāo)致的，人也聰明，除此之外，倒也沒有旁的特征了?！?br/>
“鐘懷卿……”盛余慶看向周小渡。
那不是小鐘的娘親嗎？按照鐘余慶的說法，已經(jīng)去世很久了，而且她生前似乎并不會武功或者旁的手段，否則也不至于被趙氏逼得窮困潦倒。
林宴老夫人見他這副表情，不由詢問道：“小伙子，你見過她嗎？說實話，我們并不怪她，這么多年沒見，還是有幾分掛念她的，也不知她過得好不好。小卿其實挺乖的，照顧我們的時候，十分盡心……”
盛余慶搖了搖頭，“抱歉，晚輩未曾見過。”
目前已知，龍筋葵是從鐘懷卿手里傳出去的，很可能盛羽馳的龍筋葵與惑心蝶，便是直接由鐘懷卿交給情郎的，而盛羽馳又將半成品的惑心蝶交給了韓文則……
那么眼下大概便只剩兩個可能，其一，是鐘懷卿或盛羽馳將惑心蝶傳給了別的人，其中便包含葉家滅門桉的兇手；其二，便是惑心蝶是條錯誤的線索，瘋掉的老奴所說的“紅色蝴蝶”另有所指。
而鐘懷卿偷竊四方谷是為了報血仇，而盛羽馳又是個坑爹的老狐貍，此二者都不大像是會隨便交出惑心蝶的人。所以，惑心蝶是錯誤線索的可能性更高。
周小渡思索間，桃林二老已經(jīng)出去做飯去了，江思白主動要求去給兩位打下手。
盛余慶見屋里只剩下他們兩個，扭頭看向周小渡，有些沮喪的意味，“我們是不是一開始就查錯了？”
周小渡道：“也不一定，你忘了嘛？兩位前輩說，鐘懷卿出谷是為了報仇，說不定當(dāng)年在報仇過程中，這惑心蝶傳到別的人手上了呢？比如助她報仇的某某，或者她的仇人……不到最后，怎知全無意義呢？”
少年凝視著她端茶的手，說：“你對自己的事情總是悲觀，對我的事情……倒是常常樂觀得很?！?br/>
就好像周小渡事先看過了結(jié)局似的，她總是一次又一次篤定地告訴他，“你的結(jié)果一定不會壞?！焙翢o緣由的有信心。
就好比這次，他自己都開始動搖，覺得這段時間在廣陵好似浪費時間，但周小渡卻是比他還要執(zhí)著，明明這件事情和周小渡并沒有關(guān)系。
周小渡被他這話說得呼吸一窒，有些心虛地說：“都是經(jīng)驗罷了，你愛信不信?！?br/>
盛余慶忽地抬頭看向墻上的一幅畫像，“那是誰？二老的女兒么？”畫像上是一個面容秀麗的妙齡少女，穿著淺色的衣裳，懷中抱了一大束花草，笑意盈盈。看紙張的泛黃程度，這畫應(yīng)該有些年頭了。
他記得林宴說，他們有過一個女兒的。
周小渡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應(yīng)該是的。陶知遙，許多年前江湖上有名的才女醫(yī)仙，可惜運勢不佳、紅顏薄命，算是好人沒好報的典型。她去世后，桃林二老也因此退隱江湖，再不過問世事了?！?br/>
“她是怎么去世的？”
周小渡翻閱了一遍腦海里的相關(guān)記錄，大概地講了講，“八十多年前，九重火神殿肆虐江湖，被世人稱之為魔教，為了阻止九重火稱霸武林，正派各門集結(jié)起來，掀起了一場歷時七年的正魔大戰(zhàn)。出身春不見山莊的桃林雙醫(yī)也屬于正道隊伍。
“九重火神殿有六大護法，皆是絕頂高手。其中有一個護法名叫厲幽，冷酷嗜殺，曾有一夜屠盡五大門派的事跡。正道后來定下一個計劃，集結(jié)了五十名當(dāng)世好手，要圍殺厲幽，可惜后來反被厲幽帶人設(shè)計包圍。這五十名正派人士之中，便有桃林醫(yī)仙陶知遙。
“危在旦夕之際，陶知遙取出一塊玉佩，聲稱對厲幽有救命之恩，要求厲幽放眾人離去。厲幽答應(yīng)了，收回玉佩，還清人情，放這些正道離開。
“后來，這群正道人士設(shè)下陷進，想要引厲幽出來。這時，他們想到陶知遙和厲幽那隱秘的交情，于是演了一出內(nèi)訌的戲，令一人挾持陶知遙，以陶知遙的性命相要挾，逼厲幽出來相救。只要厲幽現(xiàn)身，就會被他們的機關(guān)和毒物攻擊?！?br/>
盛余慶問：“那厲幽現(xiàn)身了嗎？”
“他現(xiàn)身了，但是并未靠近，而是與他們隔了一段很遠的距離。”周小渡道，“挾持陶知遙的人假意要傷害她，逼迫厲幽向前走，豈料，那厲幽取出一把弓弩來，直接射向陶知遙，將她給當(dāng)場射死了。據(jù)說，當(dāng)時陶知遙并不愿意陪他們演這出戲，是被迫給他們當(dāng)人質(zhì)的，所以陶知遙死后，她的父母才會心灰意冷退出正道隊伍?！?br/>
“啊，這也……確定厲幽不是射偏了？說不定他是想射挾持陶知遙的人？”盛余慶道。再怎么樣，好歹也是救命恩人，就算見死不救，也好過直接親自放箭吧？
那些流傳下來的記錄也不會處處都講到。周小渡說：“誰知道呢？”隨即給他使了個眼色，原是林宴端著菜進來了。
這位老婆婆笑瞇瞇地將一碟炒青菜放下，“這是第一道菜，剩下的菜很快就好啦，小朋友們再等等?！?br/>
周小渡二人朝她笑了笑。
林宴摸了摸周小渡的頭，“婆婆我呀，最喜歡小朋友了，難得這么熱鬧，我好高興的?！?br/>
周小渡扯了扯林宴的袖子，軟聲說：“我也很喜歡婆婆?！?br/>
林宴向來最喜歡香香軟軟的小姑娘了，當(dāng)即眉開眼笑，“喜歡吃西瓜嗎？婆婆后院有種哦，等我去摘一個來。”
“好呀，謝謝婆婆。”
看著林宴離去的背影，盛余慶道：“老人家狀態(tài)真好，實在看不出來是一百多歲的人了?！?br/>
該問的都問得差不多了，三人用過飯后，就向兩位前輩告辭。
兩位老人家依依不舍地說：“以后記得再來看我們呀，我們也沒幾日活頭了，你們再不見我們，說不定就見不著了呢。”
江思白忙說：“二老說的哪里話，兩位身子骨還硬朗著呢，千萬別開這種玩笑。”
盛余慶看著來路，忽然問道：“兩位前輩，那撐船的老翁是什么人呀？他看上去，很厲害的樣子?！?br/>
陶息驀地變了臉色，臭著臉說：“他啊，他不是什么好東西，你們別跟他說話，知道嗎？”
“哦，知道了……”盛余慶不明所以地點點頭。這撐船的老翁不是桃林二老的人嗎？為什么兩位提到他表情都變得難看了？
走出密林，再次回到小溪邊，三人等了片刻，果真又見那老翁撐船逆流而上，向他們漂了過來。
盛余慶這時又忘了自己答應(yīng)過陶息什么，上前搭話說：“老翁，你是來接我們出山的嗎？”
那瞎眼老翁含笑點頭，將船靠近到岸邊，“幾位請上來吧。”
周小渡率先跳到船上，瞥了一眼這老翁握長篙的手，只見那只右手上缺了拇指和食指，只剩三根手指了。
瞎眼老翁仿佛沒有察覺，只是向三人詢問道：“二老身體可還好？可有什么不便？”
江思白回答：“二老無恙，一切都好?！?br/>
老翁點了點頭，不再說話了，口里哼著不成曲的調(diào)子，送三人出山。
順溪流而下，一路山色如畫，三人又回到了山腳處。
離開前，周小渡站在岸邊，看著那瞎眼老翁，忽然說：“聽說七十多年前，魔教護法厲幽自請退出魔教，其代價便是廢去自身的武功。如果晚輩沒記錯的話，厲幽修習(xí)的武功，是童術(shù)吧？”
她當(dāng)時讀到這段時，還覺得可惜，因為童術(shù)這種冷門武功，當(dāng)今已經(jīng)差不多絕跡了。
瞎眼老翁愣了一下，沒有否認(rèn)周小渡的話，皺巴巴的嘴唇翻動起來，“這么多年過去了，這些陳年舊事，你這樣的年輕人，本是不該知道的?！?br/>
當(dāng)今江湖上并不清楚，十步樓之所以橫空出世，便是因為其前身是被正道圍剿離散的九重火神殿，否則，按照樓主當(dāng)時的資歷，是很難在短短幾年內(nèi)建立并將十步樓壯大的。
周小渡沒有解釋過多，只是說：“難怪當(dāng)年武林中人找遍天下也找不到厲幽，誰能想到，他藏在了桃林雙醫(yī)身邊呢？”這厲幽可是陶息林宴的殺女兇手，二老居然能留他七十年，也是令人想不到。
厲幽似乎猜出了周小渡的想法，苦笑一聲，解釋說：“二老不愿厲某臟了愛女的輪回路，故而不讓厲某死，厲某不敢死，便留在此處，替知遙盡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