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敝x晉安伏地不起。“臣有罪。”
葉黛暮冷眼相待。不是她太冷靜,實在是這句話是事實。有什么好奇怪的。哪怕他是幼安的叔父,也不可否認他曾經(jīng)做過的事情!爸龠h,你有何罪?”
“臣知情不報,有失職之罪!敝x晉安這句話,倒是讓葉黛暮眼睛一亮。
情報。這倒是來的好。若是宮里的消息,有青盞在,那葉黛暮是差不了的,但是宮外的消息就麻煩多了。首先青盞的手伸不了那么長,其次,有些消息只有世家之內(nèi)才流傳,青盞是打聽不到的。
沒有徐景茗在,她的消息渠道起碼少了一半。很多消息是世家嫡系內(nèi)部流傳的,連姜瑛也得不到,更不要提姜瑛現(xiàn)在已經(jīng)名正言順地歸她了,就更難得到世家內(nèi)部的消息了。
不過,就算是徐景茗在這里,也抵不上謝晉安的消息渠道。謝家,那是十個徐家加在一起都吃不下的龐然大物,積累的三公九卿如果掛在墻上,那是一面護城墻也不夠掛的。
這樣的謝家家長跪在自己面前,葉黛暮還是有點爽快。身為皇帝,就是這一點爽,只要對方不想立時謀朝篡位,就要跪她。不過,跪也不代表恭敬,有些時候尊嚴不是權(quán)利可以賦予的。
這么想起來,葉黛暮便覺得沒什么意思了。何況一個年過花甲的老人跪她,哪怕對方是個壞人,也是要折壽的!捌饋戆,您坐著說!
“多謝陛下!敝x晉安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慢慢地走過去坐下,喘了幾口氣,才說道。“陛下,長樂毅王曾與臣通信。臣為了免遭家禍,故而隱瞞不報。臣知此乃重罪,只能……”
“仲遠,不必謝罪。若是按此算,這文武百官,八成都不清白!比~黛暮忍不住嘆了口氣,這消息也沒什么好用的。不用聽,她也猜得到啊。長樂毅王連兵都用上了,怎么可能不想著去腐蝕朝臣啊。
其實老師當時來教導(dǎo)她識字之時,她也猜到了,謝家應(yīng)當是與長樂毅王有所接觸。一個世家想要長遠,就不能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里。起碼,葉黛暮這個籃子看起來就不夠可靠。
不過,也要多謝他們家的政策,不然她這個籃子里恐怕一個雞蛋也不會有。老師可是她最早挖出來的墻角。沒有老師,她也走不到如今。
雖說她現(xiàn)在也說不上是滿腹經(jīng)綸,但是最起碼也不能算個文盲。恩,老師掃盲有功。
“多謝陛下榮恩!敝x晉安大概早就料到這一點了。說的也是,不注定這一點,他也不敢上她這來。
葉黛暮不拆穿他,但也不打算叫他渾水摸魚!爸龠h到我這里來的意思,便是要回絕他了?”
這問題便是硬要他選了。想要腳踏兩只船,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天下,自然是陛下的天下。”
葉黛暮由衷地笑了!昂。那你就和我說實話,你想要什么?”
“陛下,這是什么意思?”謝晉安想了許多,但是怎么也想不到陛下開口便是這一句。
“時人想要,不過名利、財富、地位。那么你呢?你謝家家大業(yè)大,即使像以往那般躲在眾臣里,冷眼看我上躥下跳,也不會影響你的三公之位。如今來找我,又想要什么呢?”葉黛暮說得很平淡。
其實她早就緊張得滿手都是冷汗了。雖說謝晉安是來投誠的,但是葉黛暮不得不想盡辦法,拿住他。投誠雖都是投誠,但是其后的做法,可是大又不同。
真心投誠,和迫于局勢的投誠,可是兩碼子事。前者可以信賴,可以用;后者除了防備,大概還要再鄭重地防備。
葉黛暮想要得到的是有力的助手,可不想得到一個謝家的空殼子。想要得到謝家真心相助,首先就要得到謝晉安的認可。
但是謝晉安是何許人?堂堂的中書令,謝家家主,率領(lǐng)過軍隊,打過北人,歷經(jīng)誠敏帝、平煬帝、宣齊帝、敦誠帝四朝,位至三公。什么人沒見過,怎么會對她這個黃毛小丫頭另眼相看?
葉黛暮憋著一股氣。這股氣,大概就是不甘心吧。都是人,都在這人世活這一遭,誰怕誰!他們憑什么就看不起她。她不甘心!
“若是仲常說:‘你什么也不要,只是為了匡扶天下!比~黛暮微微一笑!拔沂遣恍诺摹!
謝晉安剛想開口,就被葉黛暮堵住了?此荒樛塘松n蠅的模樣,就知道是被她說中了。
“也不要說什么心向我之。我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我一無才華,二無高德,你便是說傾心于我,我也不信!比~黛暮又一句話把他給堵回去了。
謝晉安冷靜了一下。這么大把的年紀被個小丫頭片子堵得啞口無言也是丟人。他嘆了口氣,苦笑道!翱磥肀菹虏幌肼牴ЬS話,也不想聽假話。臣便只能與陛下說真話了!
葉黛暮淡淡地微笑著,一言不發(fā)。她心想:是啊,就算真話再難聽,那也是真話;再甜蜜的假話,也是假話。若她身處和平,性命無憂,自然是無所謂真話假話,只要動聽就好。可惜她現(xiàn)在是個連假話也消費不惜的渣渣。
謝家若是用得好,便是一張驚人的底牌?墒侨羰遣荒苡玫牡着,她又要來何用呢。葉黛暮此時逼迫他說真話,就是想要知道謝家真正的態(tài)度。可是她想得再好,也不能保證他說的便是真話。
只能各看本事了。
“陛下,應(yīng)當是知道的。”謝晉安又嘆了口氣。“為了臣的侄子——謝璇!
這應(yīng)當是一句真話。葉黛暮心想。
“當年臣與大哥一起上戰(zhàn)場,臣只有一個兒子,大哥便不肯叫我到前線去,也不肯讓臣的兒子去。最后臣和臣的兒子活下來了。臣的大哥有六子,生前的五個,都戰(zhàn)死沙場了,只余下這一個頑劣不堪的遺腹子!
謝晉安說到這里,眼眶已發(fā)紅了。當年戰(zhàn)勝之時,他的大哥和侄子們都戰(zhàn)死了,唯獨他茍且偷生,怎能不萬分羞愧呢。若不是當年大嫂發(fā)現(xiàn)謝璇的胎動,他都想將自己的獨子過繼給大哥,好延續(xù)大哥的血脈。
如今,便是豁出命去,他也不能再叫大哥的獨子死在戰(zhàn)場上了。
“臣萬死難辭其咎。望陛下,給臣一個機會,贖回侄兒謝璇!
“好啊!
葉黛暮笑著答應(yīng)了。這并非假話,卻也并非全然是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