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陸景父女,夜里因喝些酒來,不思入睡,便談起心來。
陸景道:“確是個好人才,想那薛華,為人謹(jǐn)慎,從不多發(fā)一言,他若主動推介,端的沒甚么大錯?!?br/>
婷兒道:“一路之上,肖大哥關(guān)心他人,個性張揚而又內(nèi)斂,像是個可繼承治家學(xué)派之才。爹爹可是如此想得?”
“我治學(xué),每一弟子,必是竭盡全力,毫無保留教習(xí)。但學(xué)成甚么,還得靠自己造化?!?br/>
婷兒又道:“爹爹,你送我之神奇玉佩,現(xiàn)肖大哥亦有一個。聽你常說,這世上共有三枚,乃是無價之寶。若是同時佩戴這三枚,便可通曉未來,確有此事么?為何又有二塊落入我治家之手,難道卻是天意么?”
陸景早已聽陸婷說過一路之上遇險之事,對這又得一枚玉佩,自是心下稱奇?,F(xiàn)婷兒又提起,不禁觸動心事,默默思量。
婷兒道:“爹爹常說這玉佩乃北固山內(nèi)神人所賜,但細節(jié)卻從未提起,能否對婷兒講講么?”
“告訴你也罷,想你觸得這玉佩,亦是有緣之人。但這玉佩之事實屬天機,必不要在外面胡亂說起,否則會有滅頂之災(zāi)。”
見陸婷正色道:“女兒守玉之人,怎會如此,爹爹但說便是,絕不會告知他人?!?br/>
陸景道:“世人常說,三仙乃是達龍、貢拉汗、智聰子。若按這天機來講,實是還有一位神人,亦在掌控機要。而世人卻不知也,止把后世仁學(xué)始祖智聰子歸入神界?!?br/>
婷兒道:“那這位神卻是哪位?”
陸景道:“卻與我得這玉佩有關(guān)?!庇谑潜銓㈡脙核恢?,慢慢道來。
原來陸景年輕之時,曾任京畿神武火器營軍需官,這軍需正七品小官,在營中并不受得重用。但陸景心思,總喜歡那奇技新巧,亦改進了不少火器。平日無事,便去京西北固山打獵。一日,又進得山去。行至一未識得之地,忽見一鹿跑過,趕忙追趕。鹿兒三拐二拐,卻沒了蹤跡,但見山體之上有一洞。饒是年輕膽子大,并未覺得害怕,止想一探究竟,便點燃隨身所帶火把,進了洞子。方才進洞,便覺得蹊蹺,雖是洞內(nèi)封閉,但卻有一絲微弱之光線,伏于洞壁之上。細細一看,乃是洞頂之上,似平貼著一層麻紙似的,光便從這麻紙上透下來。而這更為奇妙之處,乃是,這“燈”,若未見人來,便是黑著,止等人遠遠而來,行至三丈有余,便徐徐發(fā)光。若再走過此燈三丈,這燈又慢慢黯淡。這燈卻真似有鬼神操控也。于是陸景便熄滅火把,繼續(xù)前行。估摸一個時辰,行至一大廳之內(nèi),但見四壁斗拱,又不知何材質(zhì)所建。再看洞內(nèi)蒙塵亦是年代久遠。廳中一小臺,走近無意間一按,四周山體竟化為云煙,又看得出來,這大廳在山峰頂端,竟似將那山峰削平而與外界相通。忽一人升起,把個陸景嚇得鋼刀出鞘。再細看這人,戴著蒙頭披風(fēng),朦朧而看不清央龐,卻好像鬼魂,騰于半空,渺渺虛茫而又有空靈之感。
陸景心下一橫,卻也不怕了,便對那鬼魂大喊道:“你乃何人!快快報上名來。”
但見那鬼魂不慌不忙,道:“陸英雄,我卻等你多時了。”
陸景大驚,道:“你卻認(rèn)識于我?”
鬼魂道:“此二重光陰界內(nèi),萬事皆通。想你陸英雄現(xiàn)年少,可知那后世匡扶濟世之才?”
陸景道:“不知也,你又知得?”
鬼魂道:“我乃洪鐸。世人皆知達龍開天地,貢拉汗創(chuàng)世人,但卻未有人知教化世人者乃洪鐸也,只把那功勞推至智聰子身上。我觀你心正意清,正是引導(dǎo)新世之學(xué)的大才,便有意操控一鹿兒,引你過來?!?br/>
陸景想是遇到指點迷津之仙人了,便道:“你說我濟世大才,又是甚么?”
洪鐸道:“看你平日所為,關(guān)心他人疾苦,心思又細。你是否記得在禮部貢院會試那日與那舉子談?wù)撓N蟻便知得天氣將下暴雨之事?一番言論,并不與當(dāng)世‘仁家’相同。你這心思,事關(guān)人性之初,便是后來盛世之根基。若要發(fā)揚,必成大器也?!?br/>
陸景跪拜道:“還請神仙明示。如何使得此法?!?br/>
洪鐸嘆道:“世風(fēng)日下,恐這二重光陰界,兇氣日重,想是將不久矣,你若能使用這匡扶之才。則此一界還有希冀?!?br/>
陸景道:“何等大才要在下研習(xí)?”
洪鐸道:“列國時期有一本遺落之書,名喚《天下公論》,為列慧子所著。列國之時,各學(xué)術(shù)并非一統(tǒng),故容得其他學(xué)派自行發(fā)展。這列慧子早開心慧,看世人愚鈍自私,不顧及他人,而王權(quán)日重,只靠強權(quán)侵害別人私利而為已獲利。如此一來,天下竟?jié)u漸遠離正道,歸于邪惡混亂。不忍如此,故觀察世上治人治世案例,洞悉人性,探究其利益根基所在,順人性之本源而最終成成就一法,便是這‘治家’學(xué)派,又歷時多年,才著成這奇學(xué)《天下公論》。因其蔑視皇權(quán),久被封閉,世上所存,亦不完整。我現(xiàn)將其印入你心之中,你將此書重現(xiàn)于世,如何?”
陸景道:“即是天命所望,陸景自是接納,但聽神仙使得。”
忽爾一道紅光,直射陸景頭顱,陸景但覺頭疼欲裂,幾惹暈死。須臾,心中卻似明鏡一般清晰,《天下公論》所言,自是倒背如流。于是心下暗自稱奇,心想自己背負(fù)天命,一生命要終其使命了。
但見洪鐸笑道:“極好,極好。世傳大才,便始于你了。我還思送你良器,這地卻又皆無,我亦不好再行超脫。止將這一塊神玉,送于你罷。此一塊,便可稍知前事,雖是不分輕重,若趕上機要,有時亦會救人性命。此玉這重界內(nèi)一共三塊,此地一塊,達龍在西劍山神廟內(nèi)有一塊,貢拉汗在貢拉山中女神廟內(nèi)再有一塊。若能將三塊集中,便可超脫現(xiàn)世,目睹因果輪回?!?br/>
說罷,中間小臺裂開,一淡綠之色玉佩浮于上方。陸景拿起此玉。忽又聽洪鐸道:“將此玉系于胸前,自會感知良方,從此之后,定要牢記志向?!?br/>
陸景道:“神仙所說‘二重光陰界’,卻是何意?”
洪鐸道:“以你現(xiàn)在心智,怕是不解,止先完成使命便好。若真有緣殊歸神界,自是曉得了。我使命即已完成,此地便不可再讓他人進入,這洞便要坍塌,快快出去罷?!?br/>
陸景臨走又喊:“神仙,你卻來自何處?為何知我一生之事?”但聽一聲“天機不可泄露”之后,外面景物不再浮現(xiàn),似又回至山洞大廳之中,那發(fā)光之物依然亮著。洞內(nèi)石塊,瞬時有崩塌之感,大地亦在搖晃。陸景趕忙跑出洞子。須臾,身后洞口便被亂石填平。
從此將此玉帶在胸前,便有了婷兒所說“前見感”。而這治家學(xué)派,亦是陸景這一代才發(fā)揚光大。于是回京之后,便私下按心中所記寫出這書來,仔細研讀,卻被其震撼,便又四下偷印。不想其中一本,被幾個惡書生混帶入父親陸云所立“華云書院”之內(nèi),便被害得父親革去爵位,流放離京,虧得朝中家父陸云世交好友力保,自己才降為南吳張水縣縣令。在南方還是講學(xué)印書,兼用治學(xué)之法治里張水,亦是有聲有色。后來便有了陸婷,知其性格頑劣,怕其毛糙出事,便將這玉佩送于女兒。
陸景將這事情,一五一十講給婷兒,把個婷兒聽得卻是呆住了。
良久,婷兒醒悟,道:“爹爹所去那個洞子,有莫名燈光、拱廳小臺、虛幻星圖,卻與我和肖大哥去那野人洞頗有相似,看來卻是神跡?!?br/>
陸景點頭稱是,道:“你前日所帶回寶劍,我亦的細細探究了,其材質(zhì)卻不像存于我現(xiàn)世之中,不知何物所鑄。若與現(xiàn)世兵器相格擋,現(xiàn)世兵器鋒刃切瓜砍菜一般不中用了。我卻懷疑,此劍是否為天下第一神劍‘達龍劍’?”
陸婷道:“若果真如此,難道是上蒼有意興我治家學(xué)派?賜我天下第一神劍,又與我治家兩塊寶玉。爹爹,我卻有個想法來,若是真得了三塊,可以超脫這世道,選擇因果,難道是可以直接去得自己所想要之后世么?”
陸景道:“那洪鐸說得不甚明了,自是不知了。不過,已有兩玉,便可再去尋得一塊。你二人所說野人谷內(nèi)那野人洞,與我年少之時進入洞穴卻有相似之處,而又尋得寶玉,更是與洪鐸所說分毫不差。若是真如他所說,在這貢拉山內(nèi)還有一塊。我自己亦是想親自去尋得了,若是真可以選擇因果,我便將這從這世道去那治家大同世界去,豈不美哉?止洪鐸所言,不知是否此意也。”
婷兒聽說爹爹又有尋寶之意,亦是興奮得很。
婷兒道:“若是尋寶,再叫我與肖大哥去罷,想是我倆配合,順利得很哩?!?br/>
陸景道:“你肖大哥方才拜師,得學(xué)上一些時候,做人莫要如此自私,止顧得自己心爽。”
婷兒笑道:“卻把這事忘了,爹爹勿怪?!?br/>
一會忽又想起甚么,又道:“這‘二重光陰界’是否普濟佛所說乃是輪回所用一‘道’止是換作用‘界’字表現(xiàn)了?”
陸景擺頭道:“哪有這般簡易,便是那宗教都不好探其本源,何況身臨神界。想我這次經(jīng)歷,恍如一夢,但這玉佩,卻為實物且真有神力,我便怎有不信之理?這許多年來,我細心研習(xí),又摸索出一此門道,細細比對,與這治學(xué)之理相符合,這回教徒,便與他討論?!?br/>
二人又說野人,及洞內(nèi)鐵人、星圖、奇妙燈具等不可思議之物,討論半天亦是沒個頭緒。夜色漸深,二人也是困了,便各回各屋,睡覺去了。
第二日,天蒙蒙亮,肖猛便早早起來,去找?guī)煾?,學(xué)習(xí)治學(xué)之法。這肖猛又學(xué)得甚么精妙之學(xué)?且聽下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