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淑妃就皺了眉,想了想道,“那不如給她指門親事,娘您可有什么看中的沒有?”
老夫人等的就是她這句話,忙點頭道,“倒是有的,你秦家表哥膝下的二子,雖說頑劣了一些,好歹也是嫡出,不算委屈了她,裙瑤你看可不可行?”
秦家是老夫人的娘家,秦府大老爺是老夫人的兄長,膝下唯有一個嫡子,名為秦開簡,這秦開簡打小被秦大夫人和秦大老爺嬌生慣養(yǎng),養(yǎng)成一個成天只會游手好閑、吃喝玩樂的紈绔公子哥,可就這樣還不算他最大的缺點,秦開簡最大的缺點是他男女通吃,愛男風但也愛美人,因著這一點,上京城里但凡有點臉面的人家,連庶女都不愿嫁給秦開簡。
于是秦開簡到了二十有二,還沒能訂親,秦大老爺和秦大夫人為此可是費盡了心思。
莊淑妃自也是知道這秦家表哥的性子的,聽了老夫人的話,莊淑妃眉頭都沒皺一下,“倒也行,畢竟是女兒的外祖家,親上加上沒什么不好的,只是哥哥他可會同意?”
老夫人見她點了頭,忙拍拍她的手,“裙瑤,你放心,這件事,你哥哥他不會反對的。”
母女二人說得歡天喜地,在屋里伺候的銀翹暗暗記在心上,只等姑娘一回來,就將老夫人和莊淑妃的盤算告訴姑娘。
“老夫人,不好了,有好多官兵把咱們府邸給圍了起來!
管家跌跌撞撞的跑進行云閣,不容丫鬟先稟報,就在門外大聲嚷道。
老夫人朝莊淑妃望過去,莊淑妃心中雖然也有些訝然,不過還是很鎮(zhèn)定地道,“娘,您先別擔心,許是皇上駕崩了,王爺準備登基才派了官兵過來!
老夫人聽了心里稍稍安定,斥道,“慌什么,出去打探清楚了再回來稟報。”
管家只好又匆忙退了出去,過了許久,才又苦著一張臉返了回來。
“老夫人,那些官兵只圍在外面,不許人出去,奴才問他們到底是為什么要圍咱們的府邸,那官爺只說是宮里頭吩咐的,別的,就不肯說了!
聽了這話,老夫人就有些擔心起來,看著莊淑妃道,“裙瑤,不會是宮里頭又出了什么變故吧?”
莊淑妃皺眉思量一番后搖頭,“娘,皇上他是不可能會好轉(zhuǎn)的,再說了,太子殿下和三皇子殿下都斷了手指,他們二人也沒資格當皇上了,娘,說不定是王爺派了這些人來保護我的,若真有什么事,這些官兵早就沖進來了不是嗎?”
這話也有幾分道理,老夫人就又放了心,又道,“這宮里頭,也不知什么時候才有消息出來!
“娘,最多也就是今晚了,您就耐心等著吧。”
莊淑妃不經(jīng)為然的道。
正說著,葉氏和二房的趙氏匆忙邁了進來,葉氏道,“母親,娘娘,外面圍了好多官兵,可是發(fā)生了什么事?”
“沒事,都回去吧,許是宮里頭派的人來保護娘娘的!
老夫人將莊淑妃尋的說辭說給葉氏和趙氏,葉氏和趙氏聽了雖定了幾分心,可是看老夫人和莊淑妃二人一臉淡定的樣子,二人也只好壓下心中的疑問,驚疑不定的回了各自的院落。
回到歸燕軒后,季芙蓉迎上前來,“娘,老夫人和娘娘可是怎么說的?”
葉氏牽著她的手坐下,淡淡道,“老夫人說不用擔心,說許是宮里頭派來保護娘娘的。”
季芙蓉聽了這話,就皺起了眉頭,“娘,若只是來保護娘娘的,那為何不許人出府?”
葉氏嘆了口氣,“娘何嘗不是這么想的,可是如今又能有什么法子?侯爺一早就進了宮,到現(xiàn)在也沒回來,那些官兵也沒沖進咱們府邸,想來是沒什么大事的!
季芙蓉對葉氏的話不以為然,可是不能出府,她心中便是有再多的疑問,也只能壓在心中等待。
相較于靖安侯府只是被官兵圍了府邸,安國公府和葉府的處境卻遠比靖安侯府嚴重。
葉府,因著這幾天朝廷動蕩,葉老太爺也沒了釣魚的心思,坐在書房里細細尋思著葉府的將來。
“來人,給我搜。”
隨著門外的聲音響起,書房的大門被人重重踹開,葉老太爺被唬了一跳,頓時抬了頭望過去,卻見幾個錦衣衛(wèi)昂然邁了進來。
“誰給你們的膽子擅闖葉宅?”
見這些錦衣衛(wèi)竟然直接踹門而入,葉老太爺頓時勃然大怒,起了身斥道。
“葉老太爺,卑職可不是擅闖葉宅,卑職乃奉皇命而來!
孫千戶昂然邁了進來,看著葉老太爺擲地有聲地道。
奉皇命而來?
難不成皇上已然駕崩,平南王登基為帝了?
“是平南王命你們來的?”
強作鎮(zhèn)定,葉老太爺看著孫千戶問。
孫千戶傲然一笑,“非也,平南王謀反叛逆已經(jīng)被押進天牢,葉老太爺想必還不知道,十一皇子晉忠王帶著先帝遺詔回了宮,百官已擁護晉忠王登基為帝,葉老太爺當年所犯罪孽,如今也到了該清然的時候了!
聞聽十一皇子晉忠王竟然帶著先帝的遺詔回了宮,還被百官擁護著登基為帝,葉老太爺頓時失了心神,身子一軟,跌坐在椅子上。
天要亡葉府!
看著葉老太爺一臉灰敗地跌坐下去,孫千戶鄙夷地啐了一口。
陸太傅是多好的官啊,就是被這廝給害得三族被滅,天理昭昭報應不爽,當年陸府三族的冤屈,總得葉府九族來償!
安國公府和葉府分別都被幾百個錦衣衛(wèi)抄了家,不管是主子還是奴才,皆被押進了提刑司。
據(jù)傳由安國公府和葉府查抄出來的銀兩和珍寶,竟是裝了滿滿三十輛馬車的箱籠,由此可見這兩府貪了多少銀兩。
不出一會,安國公府和葉府都被錦衣衛(wèi)抄了家的事就傳遍了整個上京城,唯一不知道的,唯有被官兵們包圍著的靖安侯府。
鎮(zhèn)國公府,主院。
聽完管家稟報的安國公府和葉府被錦衣衛(wèi)抄家的事情之后,老國公就急急問道,“靖安侯府呢?可是也被抄了家?”
管家搖頭,“回老太爺,靖安侯府倒不曾,只是被官兵們圍了府邸,不許人出也不許人進!
“可有向那些官兵打探過消息?”
一聽靖安侯府雖沒被抄,可官兵們圍了靖安侯府,不許靖安侯府的人出來也不許外人進去,老國公一顆心,頓時就有些驚惶起來。
一朝天子一朝臣,建元帝駕崩平南王登基為帝,難不成是要抄了建元帝器重的所有大臣府邸不成?
管家點頭回稟,“回老太爺,原是想去打探的,可是咱們的人一靠過去,那些官兵就趕人,咱們的人問那些官兵,那些官兵就讓咱們少管閑事,就是給銀子,他們都不肯拿!
不肯收銀子,那是因為那些官兵紀律森嚴,根本不可能為財帛所動。
老國公心里唯一的期望也消散了,沉吟了一會,老國公抬頭,淡淡道,“去把承恩叫過來!
管家退了出去,老國公卻在心里盤算起來。
若是皇上已經(jīng)駕崩,太后娘娘都已經(jīng)寫了禪位詔書給平南王,平南王沒理由還抄安國公府?
還有葉府,葉府那老狐貍,向來狡猾多端,皇上駕崩平南王得勢,葉府不可能蠢到去反對平南王登基,皇上他究竟為了什么要抄安國公府和葉府兩府呢?
“祖父,您找承恩有事?”
王承恩邁進大廳,淡淡地道。
老國公點頭,看著他道,“承恩,錦衣衛(wèi)抄了安國公府和葉府的事,你知不知道?”
“承恩知道!
老國公皺了眉又問,“承恩,你向來聰慧,你說說,平南王他為什么要查抄安國公府和葉府?”
王承恩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祖父,誰說是平南王命人抄的安國公府和葉府?”
“不是平南王還能有誰?”
老國公脫口而出,在看清自個孫子眼里淡淡的譏誚之后,老國公心中一動,看著自個孫子道,“承恩,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王承恩垂眸,半晌方抬了眸看著他道,“祖父,當今皇上,乃十一皇子晉忠王。”
十一皇子晉忠王?!
老國公頓時大驚,沉了臉色看著王承恩,“承恩,這樣的事你豈能開玩笑?”
“祖父應當知道,承恩從不虛言!
王承恩直直地迎上老國公冒著火焰的雙眸,又道,“不過祖父放心,咱們王家,不會落得像葉府和安國公府以及靖安侯府的下場!
“你又是如何得知?”
一聽自家不會被抄家,老國公心中稍安,卻又皺了眉問。
“祖父應當感謝您有個好嫡孫女,若非有三妹妹,咱們王家也會和葉府、安國公府以及靖安侯府一樣的下場!
王承恩坦然相告。
老國公聽了卻是更加不明白,“這和婷姐兒又有什么關(guān)系?”
“承恩也不知道,只聽那人說,看在三妹和晉忠王女兒交好的份上,才會對咱們王家網(wǎng)開一面。”
“那人是誰?又是何時告訴你這番話的?”
老國公抓住重點,瞇著眼問。
王承恩皺起眉頭,“那人是承恩一個朋友,前兩天承恩也才知道此事!
“這樣重要的事,你為何不早一點告訴我?”
聽了孫子的回答,老國公頓時生了氣。
這可是事關(guān)整個鎮(zhèn)國公府生死存亡的關(guān)健,這個不孝孫子,竟然連這樣的事也瞞著他這個長輩!
王承恩略帶譏誚地看著老國公,不發(fā)一言。
然老國公卻看懂他眼中的鄙夷,心中怒火更甚,當初他那么做,不也是逼不得已才為之嗎?
怎么這孫子就老揪著當年的事不放?
“你走吧。”
愈看這孫子心中愈是惱怒,老國公撇開臉,揮手趕人。
王承恩揖了一禮,轉(zhuǎn)身退出。
自始自終,卻沒將當初那中年人說的,晉忠王肯放過王家,但沒說會放過老國公和鎮(zhèn)國公的話告訴老國公。
既然已經(jīng)不可改變,他又何必說出來,讓祖父心中悲戚呢!
當年欠下陸府三族人命的血債,終歸是要有人還的,晉忠王肯放過王家,已是格外開恩了!
“去把三姑娘請過來!
礙眼的孫子離開之后,老國公就轉(zhuǎn)頭吩咐。
浣紗閣里,孫氏正執(zhí)著王韻婷的手小聲哭泣。
“娘,您別哭了,四妹她雖當不成太子妃,可做個郡王妃,也是好的。”
王韻婷忍著心頭的焦慮不安,溫聲勸慰。
孫氏點頭,“娘也是這么勸你四妹的,可她就是不聽,說太子斷了一指是個……她還說她要退親!
退親?
王韻婷頓時提高了聲音,“娘,您也就由著她胡鬧?”
孫氏忙搖頭,“娘怎么能做這樣的事情?當初你姑姑可是提攜咱們才定了你四妹,如今太子落難,咱們?nèi)舫脵C退親,豈不是忘恩負義?”
“您就為了不被別人指摘忘恩負義,所以就要把女兒當物件一樣送人?”
簾子突然被扯起,王韻湘闖了進來,一臉憤怒地瞪著孫氏。
孫氏沒想到自己的話會被女兒聽見,正想解釋,王韻婷已經(jīng)起了身,揚手,‘啪’的一聲,打在了王韻湘的臉上,孫氏瞧著就給愣住了,呆呆地看著王韻婷。
“打你,是因為你不孝順娘親也就罷了,身為晚輩竟敢出言指摘長輩,你這規(guī)矩想必是沒學全,身為姐姐的我,不得不打醒你!
打完之后,王韻婷冷冷看著王韻湘道。
王韻湘捂著臉,憤怒地道,“你憑什么打我?和賀蘭澤這樁親事,本來就是你的,如今一個斷了一指,一個傷了臉,正是絕配,你孝順,你嫁給賀蘭澤啊!
‘啪’
又是清脆的一巴掌,直打得王韻湘兩眼冒星光。
只是這一次打她的,不是王韻婷而是孫氏。
“湘姐兒,你真讓娘失望,這樁親事,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你若乖乖聽話,娘到時還能給你多添點嫁妝,你若再這般胡鬧,到時別怪娘心狠。”
淡淡看著一臉愕然和委屈的王韻湘,孫氏淡淡地道,心中對打了這個女兒一巴掌,并無半點后悔。
當著她這個娘的面,就敢對婷姐兒這般無禮,若再不嚴加管教,這個女兒,只怕會成為惹禍的根源。
“曲嬤嬤,將四姑娘帶下去,禁足一月,她若再敢鬧騰,只管來回了我!
心中打定要把這個女兒的性子擰過來,孫氏就不再心軟,看著曲嬤嬤沉聲吩咐。
曲嬤嬤贊賞的點頭,上前道,“老奴謹尊夫人之命!闭f完看著王韻湘道,“四姑娘,請跟老奴回去。”
王韻湘脖子一梗,剛想發(fā)脾氣,就見孫氏瞪了過來,她一愣,看著孫氏嚴厲的眸光里沒一絲溫和,她心里就有些害怕,垂了頭,乖乖的跟著曲嬤嬤離開。
待王韻湘離開之后,孫氏轉(zhuǎn)頭迎上王韻婷略帶訝然卻又明顯贊賞的眼神,孫氏就有些不自在地道,“娘這些年疏忽了,縱得她不知道規(guī)矩,往后娘一定好生管教她!
王韻婷輕輕點頭,“娘說的對,四妹這性子,若再不改,不管將來嫁到誰家,都要吃不少苦頭!
“還能嫁到誰家,她啊,就只能嫁給你姑姑的兒子了,只有嫁給澤兒,她才能少受一點苦!
孫氏無奈地道,心中卻很是后悔,當初沒能好好管教這個女兒。
“三姑娘,老太爺請三姑娘過去。”
丫鬟進來稟報。
王韻婷就朝孫氏看過去,孫氏忙道,“婷姐兒你去吧,你祖父尋你,定是有要緊的事!
隨著丫鬟到了主院,王韻婷盈盈福禮。
“祖父尋韻婷可是有事?”
老國公點頭,“婷姐兒,你平日里交好的姑娘,可是有哪一位不是上京城的?”
王韻婷想了想,輕輕搖頭回道,“沒有,韻婷交好的姑娘,都是上京城的,祖父怎的竟會問起這個事來?”
老國公就皺了眉,孫子雖不孝順,但卻不會撒謊,可婷姐兒也不會騙他這個祖父,那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婷姐兒,你交好的姑娘,是哪幾位?”
想要弄個清楚明白的老國公,繼續(xù)追問。
王韻婷想了想才道,“祖父是要問尋常交好的呢?還是真心交好的?”
“真心和你交好的!
老國公忙道,若只是尋常交好,晉忠王不可能因為婷姐兒的原因就放過王家,想來婷姐兒和那個姑娘是真心交好的。
“回祖父,和韻婷真心交好的,只得一位,就是靖安侯府的長安郡主!
王韻婷心中雖是好奇自個祖父怎么會來問她這個,不過卻還是坦言相告。
聽了她的答案,老國公心里頓時明白過來。
長安郡主是陸氏生的,陸氏又是陸太傅的女兒,晉忠王將恩師孫女視為親女也是正常的,畢竟陸府三族,都是因為他才被抄斬的。
如今長安郡主遠在青州,即便想讓婷姐求長安郡主在晉忠王面前為王家說幾句好話,顯然也是不成的。
一想到這里,老國公就有些失望,不過好在既然晉忠王說了會看在長安郡主和婷姐兒交好的情份上放過王家,王家也算保住了根基。
“婷姐兒,你回去吧,祖父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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