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你說的?！蔽覔u頭看著曹爸爸：“你今天跟我說的話，我一句都不相信。我要見曹子夜，我要他自己告訴我?！?br/>
曹爸爸又重重的嘆了口氣，他停頓了許久，這才說：“那你先休息，你還發(fā)燒，等你好些了，我?guī)慊厝??！?br/>
說完，他就開門出去了。
剛才覺得曹爸爸在這坐著，我憋淚憋的很辛苦。可是現(xiàn)在他走了，我不用憋了，我倒也不想哭了。
哭什么呢？有什么好哭的呢？
一個人的血緣，就像是你身上的缺陷一樣，是選擇不了的。該有怎樣的家庭，會有怎樣的父母，這些都是命中注定的。雖然我沒有文化、沒有教養(yǎng)、沒有風(fēng)度，但是最起碼的人倫常識我還是知道的。
同父異母的兄妹，多么的諷刺啊……發(fā)燒？我看我是發(fā)騷了吧，居然會愛上自己的血親哥哥。
難怪，曹子夜會知道我以前的事情。但我想不明白，既然他知道我是他的妹妹，又為什么不告訴我？不斷的對我好，瞞著我跟他結(jié)婚，可是呢？然后呢？
然后兩個人都被世人指指點點的過活，然后在生個指指點點的怪物出來？
或者，曹子夜跟我在一起只是單純的想為他媽媽報仇？曹子夜跟我結(jié)婚只是為了報復(fù)曹爸爸的不忠誠？曹子夜對我好到讓我離不開他是為了懲罰我的出現(xiàn)破壞了他家的和諧穩(wěn)定？
我告訴自己，不會的，曹子夜不是這樣的人。他為我做過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肯定不是為了來傷害我。
曹子夜對我好，可為什么卻偏偏在如此重要的事情上騙我。
“新涼？”李曉藝在門外敲門：“我能進來嗎？”
“……進來吧?！?br/>
李曉藝口氣有些喏喏：“新涼，你怎么樣?。亢脹]好點??？你家老頭臉色好嚇人啊，他說你沒有？”
我搖搖頭，李曉藝走進屋來。他在曹爸爸剛離開的椅子上坐下：“真沒說你？他應(yīng)該是知道你和你哥的事兒了吧？我問曹子夜在哪兒，他說你哥在家里……他這是來抓你的？他說什么你都別往心里去哈！老人嘛，肯定變通性能要差一些。就像我家老頭，我的那些男朋友，他也不接受啊……”
李曉藝勸人的本事十分強大，每次我心情不好，他勸完以后，我總是有一種恨不得去死的沖動。
“別拿你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跟我比。”我有些煩躁的用被子將自己蒙上。
李曉藝頑強不屈的把我被子扒開：“怎么就不一樣??？我就不信了，你的事兒還能有我的狗血？”
我吹了一下臉上粘毛躁的頭發(fā)：“你那些事兒？有什么事兒能比男朋友是自己的親哥哥還狗血的讓人欲仙欲死啊……”
“好好的你哭什么啊！”李曉藝對我的行為嗤之以鼻：“就算我男朋友是我親哥哥也沒什么啊，反正我不喜歡我親姐姐就可以了。別的倒還好，要是一不小心弄個孩子出來，生個什么三只手，四只腳的怪怪……”
李曉藝似乎終于意識到了問題的根源，我一翻身再次藏在被里：“是啊，我要是跟曹子夜生孩子，就會是你說的那種怪物。”
“呵呵呵，”李曉藝干笑了幾聲：“你倆也可以不要孩子嘛?！?br/>
我頭疼的要命，煩躁的用手一指窗戶：“快點！你自己跳下去！別讓我丟你下去！”
“別的，姐姐，”李曉藝一本正經(jīng)的說：“這兒地兒可死了不少人啦，我可不要在這地方死。這投胎太擠啦，我覺得要是死在這，可白瞎了我上輩子投胎的技術(shù)活。你說這個，我想起一個事兒來，就是啊……”
李曉藝在大家族里長大，什么事情不需要點撥的太通透他就能明白過來。他現(xiàn)在沒完沒了的神展開，也是為了勸我。
可是我現(xiàn)在不需要安慰，我只是想自己靜靜的呆會。誰都被碰我，也誰都別理我。
我全身疼，沒有外傷，也不是因為感冒。就是覺得疼，一呼吸，一喘氣，就算是空調(diào)風(fēng)吹過，我也覺得肉疼的要命。
看我情緒真的很糟糕，李曉藝嘖嘖嘴，沒在說話，離開了。
李曉藝這么一胡鬧，我被他煩的困倦至極，稍微吃了些東西，就躺下睡了。
我在酒店的房間躺了兩天，吃完睡，睡完吃。第三天的時候，我身體好的差不多，曹爸爸的事情也都忙完，我們一行人才浩浩蕩蕩的往回趕。
離開一周左右的時間，整個城市幾乎要被大雨淹沒了。
今年的雨來的尤為兇猛，由于泄洪的管道坍塌了，城區(qū)的水位不斷刷新歷史高度。甚至連曹家地勢那么高的別墅，水都淹到一樓了。一些地勢矮的平房區(qū)，大水淹過來，更是瞬間沖的不剩人了。
我們回去的路上，李曉藝不斷的口若懸河：“我朋友跟我說，城區(qū)現(xiàn)在的水位，哎呦喂，那叫一個高啊！叔兒，咱們開車太不穩(wěn)妥了。不然，我們快到市區(qū)的時候換船開吧？這樣，咱們?nèi)ツ慵业臅r候直接開窗口就好啦！”
曹爸爸敷衍的點點頭。
李曉藝真是能耐，不僅說吐了我，甚至連曹爸爸輕易不動怒的人都很坦誠的說：“孩子啊，你說這么長時間了，也累了吧？休息休息。”
“叔兒，我不累?！崩顣运囀值闹t虛，拿水喝了一口：“叔兒，我一直都覺得咱們市有一個問題，就是這個城市規(guī)劃啊……新涼，你干嘛啊？給我錢干嘛?。俊?br/>
我看都沒看手里被塞住錢一臉錯愕的李曉藝，冷淡的說：“花100塊錢，買你歇會兒。”
李曉藝很委屈，他用手指一劃唇，將錢收好不再說話了。
“送我回家吧！我先不跟你回去了?！蔽覓暝撕镁?，終于說：“讓曹子夜來找我吧，我在家里等他。我想單獨，跟他聊聊。”
看曹爸爸一臉的不放心，我忍不住嘲諷：“放心吧，我不會怎么樣你兒子的。”
“我是擔(dān)心你??！”曹爸爸看著我走的絕決：“你也是我的女兒……”
我在家呆了三天，窗簾也不拉，電話線拔掉，幾乎是不吃不喝在家呆了三天。
可能是因為擔(dān)心曹子夜死，又驚恐與我們的新身份。我傷心用力太大，所以已經(jīng)完全折騰不動了。整個身體就像是垮了一般，一丁點力氣都使不上。
每天夜里，我都是哭著睡著的，天還沒亮又哭著醒過來。睡覺的時候總覺得心口的地方發(fā)空，就算是把家里所有的棉被都壓在心上，卻依舊覺得空。最后我終于放棄床鋪，卷著被縮到沙發(fā)上去睡。
入睡后，夢里反復(fù)出現(xiàn)原來的許多事情，高中的、初中的、大學(xué)的。在夢里，好像我們還是在一起。有時候我在夢中似乎感覺我還是高中的時候，似乎只要我起床曹子夜就會等著我去上學(xué)，似乎只要放學(xué)曹子夜還會騎著自行車帶我回家。
醒來后，卻又什么都沒有。我只能不斷的將自己縮緊，陷進沙發(fā)里，只有這樣我才不會覺得子夜黑的發(fā)涼、周圍大的發(fā)空。
這樣的生活狀態(tài)很不好，我知道?？墒牵覅s停不下來。
要是曹子夜在的話，他肯定要讓我聽話，好好休息，好好睡覺。
我他媽的也想聽話??！可是，曹子夜已經(jīng)不跟我說話了。我們是兄妹，我們不能在一起，我又有什么辦法！
甚至，我都開始懷疑，曹子夜到底有沒有愛過我？為什么他總是能這樣，可以完全不顧及我的感受呢？
第四天的時候，我家沉寂許久的大門終于被叩響。
萎靡了好多天的我，突然來了力氣。我身姿矯健的從床上跳起來，連鞋都沒穿的跑去開門。
跑到門邊，從門口的梳妝鏡里卻看到自己頭發(fā)亂糟糟的像鬼。我手忙腳亂的整理了一下，可頭發(fā)都已經(jīng)纏死在一起，散亂的打著結(jié)。
轉(zhuǎn)念一想，干嘛我總是想著不讓曹子夜擔(dān)心？我看，他就是擔(dān)心我擔(dān)心的太少了。就應(yīng)該讓他知道我這幾天過的什么日子，讓他去自責(zé)，去悔恨，去內(nèi)疚好了！
我又伸手把頭發(fā)撓亂，可因為餓了太久，手上沒控制好力道，指甲撓的頭皮疼。
疼的我眼淚都下來了。
大門不耐煩的再次響起，我氣勢洶洶的拉開門。
門拉開的同時，內(nèi)心涌起一股濃濃的失望之情。
門外的人不是我心心念念的曹子夜，而是我完全遺忘掉的杜健生。
這幾天的事情太多，多的我甚至都空不出時間去想起還有杜健生這么一號人。
杜健生的臉色依舊不好，他佝僂著傷處站在外面。身上已經(jīng)是條紋病服，腳上十分不搭調(diào)的穿著一雙略小的軍旅膠鞋。他的腳后跟露在鞋的外面，上面蹭了一下子的泥。
如果要是平時，我一定會狠狠的嘲笑杜健生一番?？墒俏椰F(xiàn)在太失望了，失望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怎么，以為我是曹子夜？”杜健生話語中濃濃的嘲諷讓我無地自容，每說一句話肺部的傷處都疼的他眉頭緊皺：“賀新涼，我就知道，你沒了曹子夜就會活的跟條死狗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