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本來冰冷絕情,說話絲毫不帶感情,此時聽了方天勝這幾句話不禁心中熱血翻涌,眼中一酸,淚珠在眼眶中滾來滾去。大聲道:“真的么?你說的是真的么?”又是激動又是感動。
方天勝撓撓頭,嘿嘿一笑,說道:“男子汗大丈夫,一言九鼎,自然是真的啦?!?br/>
“咚”
老婦人將短刀擲與地上,拉起方天勝右手蹦蹦跳跳,歡喜難以自抑,卻哪似個六旬老人?儼然似妙齡少女天真爛漫。
“嗡?!?br/>
正值高興間,她忽然全身一軟,掙脫方天勝的手,摔倒于地上,隨即一層白光將她籠罩。
方天勝大驚,忙俯身一查究竟,可雙手竟似觸到鐵壁一般,哪里能伸進白光里?心中焦急,但又想不到絲毫法子,只得靜侯在她身旁。他心中著急,驚恐難忍,當下起身來回走動,眼睛卻始終不離開老婦人身體。
約莫過了一頓飯的功夫,白光漸漸隱沒,頓時方天勝全生一震,仿佛呼吸都已停止了。
他絕對不敢相信他眼前的這一幕,他搖了搖頭,眼前的景象依然如此,他又揉了揉眼睛,依舊如此。
只見地上兀自躺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妙齡少女。精致小巧的瓜子臉,端麗秀雅。鬢如刀削,眉如墨畫。她哪里還是個又老又丑的婦人,實是個絕色美人。
方天勝癡望良久,心中似白紙般茫然不知所想,第一念想便是:“妖女?他是妖女?”心中驚奇無比。
少女慢慢轉醒,見方天勝眼睛睜得似要掉將下來,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說道:“怎么?這么快就忘記我了?哼,負心漢。”聲音清脆悅耳,若黃鶯初鳴,不似先前沙啞陰沉。
方天勝愕然道:“你…你…你…怎么會這樣。”
少女從地上站起身來,走進方天勝身畔,拉起他手,說道:“你不高興我變成這幅摸樣么?難道你喜歡那位老婆婆?”
方天勝搖頭道:“那位老婆婆她…她…她是你?!币谎砸恍卸汲錆M詢問之意。
少女“呸”一聲,說道:“什么那位婆婆是我,我便是我。”
方天勝越聽越是糊涂,忙問道:“你說詳細一點,我被你弄糊涂了。”
少女嫣然一笑,道:“你現(xiàn)在既是我的丈夫,你說什么我便做什么了,相公先坐下慢慢聽我說給你聽?!?br/>
方天勝生性輕浮,愛嘴上逃便宜,聽如此一個絕色美人叫自己相公,不免心中熱血上涌,又激起他本性,調笑道:“媳婦兒,你別相公相公的叫,我叫方天勝,以后你就叫我方大哥吧?!?br/>
少女怒道:“怎么,你不喜歡我叫你相公,莫不是你還在記掛你那書雪妹子?”忽然想到什么事,臉上一紅,心想:“他都叫我媳婦了,我怎么還這么想?”
方天勝聽到“書雪”兩字心里頓時一痛,想到自己心里已經有了黛書雪,怎么能再喜歡別人,實是不應該,當下正色道:“還沒請教姑娘芳名?!?br/>
少女聽他言語客氣,微微有些動怒,道:“我叫穆惜嫣。”
方天勝笑道:“名字倒是不錯,和人一般無二,確是塊爛木頭?!?br/>
穆惜嫣嗔道:“你才是木頭,我的‘穆’字又不是木頭的‘木’,就算是木頭也比你強。‘方天勝’還不如叫‘方天敗’打不過就只會逃,難不成你腳底抹油了?”
方天勝哈哈大笑,調笑道:“腳底抹油和木頭正好,真是天生一對?!?br/>
穆惜嫣臉頰紅暈,低頭嗔道:“鬼才和你腳底抹油天生一對?!?br/>
方天勝道:“快說說你適才變身是怎么一回事?”他對這的確很好奇。
穆惜嫣道:“此時說來話長,其中有諸多不可對外人言語之處,不過,我已是…是…”本來想說“是你妻子了”但覺女孩子家口無遮攔實是不雅,續(xù)道:“唉算了,看在你救過一命的份上就告訴你吧?!?br/>
方天勝拊掌笑道:“好極了,好極了。”
穆惜嫣嘆道:“這事須得從我祖上說起。”說著取過方天勝手里長劍,轉身對著石壁刻起字來。
穆惜嫣雖為一介女流,手上勁力竟自不弱,纖纖玉手一動,石屑簌簌掉落,不一會兒澗壁上已有一首詩。
但見字體端麗雋美,深有半寸。
方天勝讀道:
“殘花掛枯梢,其心殤,君安知?海棠春睡處,掩面自傷,閣樓猶聽淺笑。不語,唯有香淚濕,語,卻教魂斷夢碎。不堪情,罷了,罷了,高墻有獨人?!?br/>
他雖讀書識字不多,但以前在普救塔學藝時,整天與何書海呆在一起,耳濡目染,在詩文的造詣上已多多少少有些。這首詩的全意雖不甚理解,但也知了個大概。此時見到這首詩,心中突然想到何書海,不免有些懷念以往歲月,輕嘆一聲。
穆惜嫣問道:“腳底抹油,你能看懂這首詩么?”
方天勝道:“大概意思我自然懂,說的是:殘敗凋謝的花朵掛在枯萎枝上,心中凄涼傷痛,你知道嗎?這應該是借花以喻自己,接下來的‘海棠春睡’寫的自然是另有人尋歡作樂,自己卻兀自傷心流淚,宛似心魂俱碎,美夢破空,最后卻不知什么緣由,幽居孤房了此一生?!?br/>
穆惜嫣詫異望了一眼方天勝,道:“你既然知道這首詩的意思我就不解釋了?!庇謫枺骸澳阒乐肋@首詩是誰寫的么?”
方天勝心道:“我又不是神仙怎么會知道是誰寫的?!睋u搖頭說道:“不知道?!?br/>
穆惜嫣長吸一口氣,過了半晌才說道:“寫這詩的人便是我祖上了。”
方天勝“啊”的一聲驚呼,問道:“你祖上?”
穆惜嫣點點頭,道:“的確是我祖上?!?br/>
方天勝道:“那你祖上應該便是詩中被負了的那位前輩了?”
穆惜嫣道:“嗯,正是。當年祖上名動江湖,艷灌武林,還是一位醫(yī)術精湛的女神醫(yī),年二十那年,祖上上山采藥,見一男子重傷躺于地上,祖上心底善良,一副少女心性,實不忍那人就此命隕深山,于是救下了他。那人受傷著實不輕,虧得祖上精于醫(yī)術,不吃不喝為他施針三天三夜才保住他一條命。之后臥床一年才勉強能下地行走。這一年間那人吃喝拉撒的生活瑣事全由祖上一手操辦。一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說短不斷,祖上與那男人朝夕相處,耳鬢廝磨,相互間已產生深厚的情意。兩人在一起生活半年的光景,那人忽然說道:‘靈香,謝謝你的救命之恩。只是現(xiàn)在我不能陪你一起廝守,尚有一事亟待解決,我答應你,此時一了,我便立馬來找你,咱們攜手到老,不負汝之美意?!敃r祖上聽到他的甜言蜜語,甚是歡喜,竟然相信了那人騙人的鬼話。含羞笑應道:‘你去吧,我會一生在谷中等你,直到你回來。答應我,此事一完便來尋我,我們便即刻成婚?!侨伺R行前信誓旦旦許了個海誓山盟才出谷而去?!?br/>
說到這,穆惜嫣頓了頓,續(xù)道:“這一走便是幾年,祖上日思夜想,每晚對著夜空兀自發(fā)呆。每每自言自語道:‘戰(zhàn)天,你到底在哪?怎么你不回來,難道你忘了我了嗎?不會的,戰(zhàn)天答應娶我為妻,他不會忘記我的。’那時祖上又是害怕,又是矛盾,最后終于決定出谷找尋那人下落。祖上一出谷,便打聽而知那人在江湖上竟然成名數(shù)十載鼎鼎大名的劍盟創(chuàng)盟之人—墨戰(zhàn)天…”
方天勝打斷他話,驚道:“是他!”
穆惜嫣道:“不是那負心漢還能有誰?!彪S即瞪視這方天勝道:“你若是敢同那負心漢一樣有負于我,看我不立即殺了你。”
方天勝嘻嘻笑道:“媳婦兒,你自然不會殺我。”
穆惜嫣白了他一眼,道:“腳底抹油的,少貧嘴了,再討我便宜我現(xiàn)在就收拾你?!?br/>
方天勝笑道:“好婆婆,繼續(xù)說吧?!?br/>
穆惜嫣終于忍不住,噗嗤一笑,道:“乖孫子,婆婆這就給講?!?br/>
兩人相互調笑一陣,穆惜嫣繼續(xù)講道:“當年祖上一出谷,便打聽到墨戰(zhàn)天消息。當真是喜從天降,連夜策馬奔騰,趕往劍盟??墒牵墒恰?br/>
說到這話音漸如低沉,道:“不料墨戰(zhàn)天那負心漢壓根沒把祖上放于心上。墨戰(zhàn)天見到祖上竟然若無其事,說道:‘你怎么來了?’祖上見他神情冷漠,不禁傷痛欲絕。但那時她已是深陷情網,不能自拔,明知自取其辱,卻還是問道:‘戰(zhàn)天,你難道真忘了當初的誓言了嗎?我們說好一起相守到老,至死不渝,這些你難道都忘了嗎?’墨戰(zhàn)天嘆道:‘靈香,我們不可能在一起的,原諒我。我有我的苦衷,你對我的恩情,我戰(zhàn)天銘記于心底,自當不敢相忘,來世若有機會,墨戰(zhàn)天做牛做馬再報答你的相救之恩。’言下之意既是表明了自己立場,是決計不會與她在一起啦。祖上當時一氣之下,重回深谷,但心中仍抱有希望,盼哪天墨戰(zhàn)天能回心轉意,豈料更過分的事接踵而來,不久江湖便消息傳出,墨戰(zhàn)天就在祖上離開的第二天成婚了…”
方天勝怒道:“墨戰(zhàn)天這老雜毛,以前我還當個英雄漢子,卻不料是個出言無恥,言而無信的浪子?!?br/>
穆惜嫣繼續(xù)道:“當時祖上傷痛欲絕,他實在想不通自己有那點比不上那小賤/人,墨戰(zhàn)天竟要另娶他人,決定去瞧個明白,隨便問墨戰(zhàn)天個究竟。于是祖上重臨劍盟,一見那女子祖上心徹底死了,那女子容顏竟稍美祖上一籌。兼之家道實力深厚,為何墨戰(zhàn)天棄己而去,祖上已是了然于胸。墨戰(zhàn)天一心想創(chuàng)建劍盟,背后須找個大靠山支持,兼之那女子貌美勝過祖上,權衡利弊之下,墨戰(zhàn)天背棄誓言,最終負了祖上一番心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