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武將原就喝的面皮紅漲又經(jīng)歷一場殿內(nèi)刺殺，心情激蕩，不管不顧地對著端坐主位的德王進(jìn)言。德王臉有難色，呵斥了幾句，也沒能制止群情激憤。幾個文士倒是冷靜許多，有居前位的站出來道：“王爺，我有一句諫言當(dāng)說。”

    那文士的作為緊鄰鄭穆，舒儀先前就見他目光轉(zhuǎn)來，鄭穆幾不可見地點頭，他立刻就站起身來，出聲要為德王解決眼前左右為難的困境。

    德王頷首，道：“但說無妨。”

    文士面含微笑，對著德王也對著武將道：“諸位心情我很能體會，但是王爺是正統(tǒng)天潢貴胄，有先帝遺詔，又不是泥腿子，殿前怎能鼓動說反，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千萬不可再提，讓天下人笑話?！?br/>
    武將們吹胡子瞪眼還沒有反駁，他一擺手制止眾人，繼續(xù)說道：“天子身邊奸佞圍繞，當(dāng)逐君側(cè)之惡人。”最后一句他說的高聲，幾乎是喊了出來，說完立刻伏跪在地，對著德王大聲道，“王爺不可再猶豫，應(yīng)當(dāng)機(jī)立斷?！?br/>
    眾武將見這一幕一怔，還未反應(yīng)過來。

    文士們卻馬上跟著他喊出“當(dāng)逐君側(cè)之惡人”，還有幾個衣飾華麗的官宦子弟，都跟著跪倒，片刻殿內(nèi)已跪了一片。

    舒儀微微瞇起眼，面無表情地坐在鄭穆身側(cè)，心道，好一個“清君側(cè)”，光這個口號，就比剛才武將叫囂高明了不知多少，也比明王舉事棋高一著。

    原就傳言德王有先帝正統(tǒng)遺詔，但是現(xiàn)在要舉兵，謀士們給的借口，卻不是奪回帝位，維護(hù)遺詔正統(tǒng)，而是“當(dāng)逐君側(cè)之惡人”，簡而言之就是“清君側(cè)”，這個口號仿佛不針對皇帝，只是要清除皇帝身邊的奸佞?？墒飞夏挠星寰齻?cè)后不奪大權(quán)的。

    武將們這時才反應(yīng)過來，心底都是嘀咕，不就是換了個說法造反嘛，這群讀書多了心眼多的數(shù)不清的家伙。

    聽到清君側(cè)的口號，德王神情為止一松，比剛才滿耳聽見“反了”好了不知多少。他沉吟片刻，抬頭示意眾人先起身，但是跪在殿內(nèi)的重臣卻堅定，為首的文士道“等殿下決斷”。

    德王又想了一會兒，抬眼朝鄭穆看來，“皇叔?！?br/>
    鄭穆淡淡一笑道：“殿下，如奸臣難制，把持朝政，當(dāng)清君側(cè)?！?br/>
    德王長吁一口氣，手重重擺在案上，道：“劉閥倒行逆施，當(dāng)以兵伐之。”

    殿中一片喜悅，眾人口稱“英明”，由此，“誅劉閥，清君側(cè)”的基調(diào)被定下。

    眾臣起身后議論紛紛，不分文武，開始討論后續(xù)討（tao）伐起兵事宜，沒一會兒工夫，就有不少臣子定出章程。

    舒儀在一旁觀察眾人神情，有些人分明已經(jīng)早有腹稿，顯然對此事早有預(yù)料，大部分卻是現(xiàn)在才參與到其中，都是雙眼發(fā)光，也有極小一部分的人目光閃爍猶疑，但是此時卻不敢開口提出來。討（tao）伐一事萬一成功了，在座的都是從龍之臣，失敗了，卻是謀反罪臣，兩種結(jié)果天壤之別，也不怪有些人心存疑慮。

    打鐵趁熱，眾臣正是興起，索性撤了酒席，正經(jīng)開始討論起兵細(xì)節(jié)。

    舒儀此時不能再留在席上。鄭穆召來侍女送她出殿，囑咐道：“今日你受了驚嚇，先回府休息。”舒儀跟著侍女往外走，回頭望了一眼，大殿緩緩大門關(guān)閉，在深沉的夜色中猶如藏著另一個世界。她心里清楚，當(dāng)這道殿門重新打開，袁州的兵馬立刻就會劍指京城，讓天下為之震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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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領(lǐng)路的侍女將她送到宮門外，又有人前來交接，卻不是送她來的那批人。舒儀問：“你們是誰？去哪里？”她雖然知道鄭穆不會害她，但這樣身不由己的滋味卻極不好受。

    下人恭恭敬敬道：“姑娘，去安陽郡王府。”

    馬車行了沒一會兒就停下，顯然郡王府離德王府邸并不遠(yuǎn)。早有幾個下人等在角門處，接了舒儀進(jìn)府。此時已是深夜，夜如墨色，府中點了一路的燈火，借著光亮，舒儀打量了兩眼環(huán)境，山水花木，廊橋如蛇，庭深院大，看格局比京城的郡王府還要大些。

    下人將她送到一處庭院后就退下，換了幾個丫鬟婆子來伺候。她們顯然事先得了吩咐，對舒儀周到妥帖，樣樣事物都備好了，沒一會兒就梳洗完畢。此時院外有人通報。

    為首兩個丫鬟有些為難，舒儀暼到她們的神色，原不想理會，可兩人互使眼色實在太過明顯。她問：“怎么了？”

    丫鬟聽她開口問，松了口氣，趕緊答道：“是沈琳姑娘，想求見姑娘?！?br/>
    舒儀抬了抬眉梢，“這么晚了？”

    丫鬟道：“自從聽說姑娘要入府，沈琳姑娘從下午就等著，一直沒睡呢?！?br/>
    舒儀自小長于門閥之中，哪有不懂的道理，短短兩句，就聽出些門道。沈琳在府中地位有些蹊蹺，不是正經(jīng)主人，哪有主人這樣候著的道理，也不是尋常客人，如果是一般的客人，丫鬟不會這般神色。

    她打了個哈欠，意興闌珊：“讓她先去歇著，真有事也等明天再來?！?br/>
    丫鬟看她全然不放在心上的樣子，暗自心底驚奇，如實去告訴院子外等的人。

    沈琳從下午就開始等著，直到半夜才聽說把人接來，趕緊又趕來，在院外站了半晌，誰知里面的人并不見她。聽到丫鬟回絕的話，她如同被羞辱了一般，臉皮發(fā)燙，身體有些僵硬。丫鬟攙扶她離開，走在漆黑的小徑上，只提了一盞燈籠，沈琳怔愣出神，腳下一扳險些摔倒。丫鬟扶住她，忍不住抱怨道：“好大的架子。別人不知道的還要以為是高門巨閥的千金呢?！?br/>
    沈琳咬了咬唇，搖頭道：“正是門閥的千金?！?br/>
    丫鬟微微一驚，隨即又嘴硬道：“姑娘你也是沈閥的千金，再貴還能貴過你?！?br/>
    沈琳知道的信息卻比丫鬟多，臉上露出愁容，“你知道什么，別再多話了，我們在這里身份尷尬，多說多錯，你可千萬別給我招禍。”

    丫鬟心道，你就是這樣畏畏縮縮的性子，才被沈閥這樣輕易送出來了，心里這樣想，嘴里卻答應(yīng)了一聲。主仆兩人提著一盞微燈，慢慢消失在濃黑夜色中。

    很抱歉昨天卡文了，明天照常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