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凌只能匆匆趕去行政大樓，直奔二樓廠長辦公室。

    剛拐出樓梯口，便看到廠長正和小虎子在辦公室門口蹲著，老的哈哈大笑，小的正捏著粉筆在地上涂寫來去。

    “郭爺爺！瞧！這是你的名字吧？”

    “哎哎！還真寫對了！哈哈！那你的名字呢？快寫給我看看！”

    小虎子脆脆答：“我叫顧－寅－末！”

    語罷，胖乎乎的小手捏著粉筆刷刷寫著，三個歪歪斜斜的字很快出現(xiàn)在水泥地板上。

    郭廠長瞇眼看了看，寵溺大笑。

    “筆畫是沒錯，不過恐怕用幾根粗草繩都沒法捆起來喲！太歪了！”

    小虎子卻不以為意，道：“以后我寫湊近些，反正能看出來是哪個字就行?！?br/>
    郭廠長“哦？”一聲，好奇問：“不打算寫漂亮一點兒？寫得端端正正的，多好看呀！書法，你懂不？就是把我們的文字寫得漂漂亮亮，讓看的人感覺好看，讓人賞心悅目。就好比你爸爸顧奇，他就寫了一手好字，仿宋體的鋼筆字和柳體都寫得很好?！?br/>
    小虎子歪著腦袋想了想，反問：“都寫一種類型，都一樣能好看嗎？每個人都長得不一樣，為什么寫的字要一模一樣？我是顧寅末，我就該寫顧寅末的字?！?br/>
    郭廠長一時被問懵了，轉(zhuǎn)而又哈哈大笑。

    “有道理！所謂見字如人，應(yīng)該就是這個理！”

    陳星凌在后面聽得啼笑皆非，只好出聲打斷：“郭廠長，您好?！?br/>
    “媽媽！”小虎子一把將粉筆扔了，屁顛屁顛抱住陳星凌的大腿。

    郭廠長扶著老腰站起來，微笑跟陳星凌打起招呼。

    “想不到你家小子一晃就這么大了！他在顧奇的辦公室里看書玩尺子，我瞅一眼就直覺眼熟！這小子聰明也不怕生，竟大大方方自我介紹，還問我叫什么名字！哈哈哈！”

    陳星凌無奈解釋：“阿奇還沒回來，我得去上學(xué)，只能送他去廠里的幼兒園。誰料他這幾天都沒去幼兒園，躲在他爸的辦公室玩耍。”

    郭廠長溫和笑了笑，一下子聽出她話語中的暗示。

    “此次交流活動不是尋常科研活動，機密性非常強，廠里也沒法跟阿奇取得聯(lián)系，甚至連他在具體某個地點都沒法知道。不過家屬也不必?fù)?dān)心，顧奇的衣食住行都有專人安排妥當(dāng)，安全也絕對有保障?！?br/>
    陳星凌暗自苦笑，面上只能假裝大方堅強。

    “原來是這樣。沒事就好，我們也就不擔(dān)心了?！?br/>
    郭廠長安撫：“小陳，你剛帶著孩子來這邊，阿奇卻連續(xù)出差，孩子又還小，家里只能靠你一個人撐著，想必很辛苦。家里如果有什么困難，盡管找廠里幫著解決。”

    “謝謝郭廠長?！标愋橇栊Φ溃骸皶簳r沒什么事。如果以后遇到困難，可能得過來麻煩您?！?br/>
    “盡管提，我們一定盡力幫著解決?！惫鶑S長溫聲：“小陳，你也得多多體諒顧奇，要多多支持他的工作?！?br/>
    “是?！标愋橇椟c點頭：“我會的?！?br/>
    郭廠長輕撫小虎子的圓乎乎腦袋，寵溺笑開了。

    “這孩子聰明得很，小小年紀(jì)竟能認(rèn)識好些字。好好教導(dǎo)，以后必定也是為國奉獻(xiàn)的好人才！”

    陳星凌對兒子招招手：“不好意思，孩子打擾您了?！?br/>
    “不打擾不打擾。”郭廠長看著小虎子笑瞇了眼睛：“這小家伙可愛得很，我都好久沒這般開懷了?！?br/>
    陳星凌牽住兒子，道：“快中午了，我?guī)厝コ燥??；⒆?，跟郭爺爺再見！?br/>
    “媽媽！等等！”小虎子上前拉住郭廠長的手，討好笑了笑：“郭爺爺，你的粉筆那么多，可不可以送我一些？”

    “當(dāng)然可以！一整盒都送你吧?！?br/>
    “哇！謝謝郭爺爺！郭爺爺，我下次可不可以再來找你玩？你的辦公室好大，還有電風(fēng)扇，還有涼糕可以吃——我好喜歡哦！”

    “當(dāng)然可以！你想來就來！”

    “謝謝郭爺爺！”小家伙伸高雙手，做出要擁抱的動作。

    郭廠長連忙將他抱起來。

    小家伙抱住他的脖子，“吧唧！”親了親他的臉頰，大聲：“郭爺爺真好！謝謝郭爺爺！”

    郭廠長懵了一下，眼里掠過一抹淚光，轉(zhuǎn)而激動笑了笑。

    “……好孩子！真是乖孩子！”

    陳星凌：“……”

    一會兒后，她牽著兒子繞去涼快的林蔭小道，慢慢往臨江一樓走去。

    小家伙笑嘻嘻討好笑著：“媽媽，在幼兒園也沒學(xué)什么，無趣得很。我去爸爸的辦公室等爸爸，他一回來我就能馬上帶他回家。”

    陳星凌呵呵，呵呵笑了。

    “你爸爸需要你帶回家？你可真是我的好兒子呀！”

    小虎子嘟嘴舉起小手：“媽媽，我保證不搗亂，只在爸爸的辦公室里看書玩模型算數(shù)。我……可不可以不去幼兒園呀？”

    “不可以?！标愋橇璧溃骸稗k公室里的哥哥和叔叔們都要上班，你不能去打擾他們。”

    小虎子失望嘟嘴，委屈埋下腦袋。

    陳星凌好奇問：“你怎么突然親郭爺爺？你今天是第一次看見他吧？”

    兒子雖然不怕生，跟誰都能處得來，但除了她外，他極少做出親吻的親昵動作，今天還是破天荒第一回！

    小虎子嘻嘻笑了，小胖手胡亂擦了擦小嘴。

    “欽哥哥說，郭爺爺是廠里最厲害的人，他是書記也是廠長，所有人都必須聽他的。他還說，討好廠長準(zhǔn)沒錯，讓我必須跟他處好關(guān)系。”

    陳星凌：“……”

    亂七八糟學(xué)的都是些什么??！兒子，你才三歲呀！

    陳星凌略有些心煩，腳步不自覺加快些。

    小虎子蹦蹦跳跳跟著。

    倏地，前方樹蔭里傳出一道激動的女聲！

    “霓裳，你真的確定你以后不后悔？可別怪姐姐我沒提醒你！有些人錯過了，那就是一輩子，想后悔也來不及！你知不知道——郭世景跟那女人都睡一塊兒了，招待所那邊每個人都知道來著！”

    “表姐，我要說多少遍你才相信呀？我都說了，我跟他是不可能的！以前不可能，現(xiàn)在更不可能！”

    陳星凌耳朵微動，腳步不自覺放緩下來。

    霓裳？

    難道是……李霓裳？

    此時還不到下班時間，廠里各處都還沒什么人走動。

    這邊離兩個飯?zhí)枚歼h(yuǎn)，下班以后所有人都會匆匆趕去食堂吃飯，所以一路走來都很冷清。

    可能是大意，也可能是覺得附近不會有人走動，里頭的人說得很大聲，幾乎是好不避忌在嚷嚷。

    “霓裳，你怎么就不聽我的呀？這世上哪來那么多完美的人——就算真的有，咱也不一定真能碰上。就算能碰上，他也不一定就是良配。這結(jié)婚成家跟處對象壓根不一樣，結(jié)婚必須找一個能跟你過好日子的踏實男人！”

    “哎呀！他郭世景就踏實了？他算哪門子的踏實男人？一轉(zhuǎn)身就跟其他女人好上了，有什么值得我側(cè)目的？”

    “可他心里還是放不下你的！他心里還有你，不然他就不會托我來問你最后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