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一夜疾馳,不敢做任何停留,天泛魚肚白之時,便到得崇湖關(guān)上。見得崇湖關(guān)卡城墻寬厚,墻上旌旗林立,趙國兵士往來巡邏,一副肅然景象。城門口處已經(jīng)到處張貼著軍商總會的告示,有許多江湖各派人士來往進(jìn)出,車水馬龍,總會氣氛已經(jīng)極為濃烈了。
千機(jī)門眾弟子入得關(guān)內(nèi),虞可芹邊瞧邊說道,“崇湖關(guān)雖近邊關(guān),但是這次軍商總會依然顯得好大的派頭啊,瞧這人來人往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來到京城了呢。”
曾歌邊走邊說道,“那可不,軍商總會一直是魯陽地區(qū)最大的軍商屆大會,牽涉到眾多相關(guān)人士的利益,許多武林門派也會派人參加,可不要因?yàn)榈靥幬鞅本托∮U了!
虞可芹吐了吐舌頭。王大川問道,“曾師兄,聽說你爹爹就是總會會長曾老爺子啊!
曾歌點(diǎn)頭應(yīng)道,“是的,我爹爹作為商界頭腦,已經(jīng)連任了兩屆會長了。近十年來,表面上各方人士都交口稱贊,認(rèn)為曾家老爺子業(yè)績彪炳,實(shí)則早就有人眼饞不已想取而代之。爹爹年事已高,處理軍商事務(wù)確實(shí)是力不從心了,退位讓賢一事原本沒什么問題。我至今放心不下的,其實(shí)就怕別有用心之人借機(jī)上位,最后為禍于民!
白零知道曾歌話中所指,自己一直有心助他一臂之力。于是拍了拍曾歌肩膀,說道,“風(fēng)大王且放心,這次總會風(fēng)二王我豁出去,也不讓什么呂總兵陳把總陰謀得逞,這會長位置就該由你來坐才是!
曾歌嘿嘿笑了笑,“到時候咱當(dāng)了會長,頒布個鄉(xiāng)試新科目——御神牌!二王你說可好?”白零向著曾歌賤賤地笑了起來,“要真如此,自然是妙極妙極!眱扇艘粯拥臎]個正形,只要一對上話,話題必然是跑偏了的。
陳絕飛咳嗽了兩聲,打斷了這兩兄弟的抽科打諢,說道,“我們先去客棧下榻,離總會開幕尚有四日,雖然已到得崇湖關(guān)上,但在不知道敵人究竟是誰的情況下,大家還是要小心注意!备鲙熜值芟肫鹱蛉盏氖虑槎夹挠杏嗉拢r連連應(yīng)允。
千機(jī)門徒們找了家客棧安頓已畢,曾歌就嚷嚷著要去關(guān)中走走。白零是真被他打敗了,大師兄的叮囑都不曾過去一個時辰,曾家大少爺就置之腦后了。
一來二去,風(fēng)二王拗不過風(fēng)大王,最終還是答應(yīng)隨他一起出去逛逛。二人剛出得門來,就見段瑤早在門口等著了。她俏生生地站在那兒,依舊戴著人 皮面具,面無表情。然而曾歌看著自己的人 皮面具卻并未瞧出端倪,主要也是自己試戴之時并不知究竟是何面目,故而被偷的寶貝就在眼前而不自知。
段瑤見白零出來,便迎上前來說道,“白零,曾歌,你倆去哪兒,帶我一個如何!痹柙尞,自己并不認(rèn)得這無名少年,不知白零和她是否相識。曾歌開口問道,“這位兄弟,這一路過來還沒來得及問你尊姓大名,所屬哪個部宗旗下呀!
段瑤微笑道,“小弟是刀劍部宗下一無名小卒,姓杜,單名一個丫字,因在秋校大會上小有斬獲,得掌門青睞,有幸跟著各位大哥出來見識世面!痹栌∠笾星镄@锊]什么優(yōu)秀弟子叫杜丫的,納悶是不是自己給整忘了,轉(zhuǎn)頭看向白零,看他是否認(rèn)得。
白零聽段瑤信口胡謅,也不立即戳穿。心想杜丫杜丫,分明就是段瑤發(fā)音各取一半嘛。
白零說道,“我們就四處走走,軍商總會開幕在即,提前了解一下周邊情況也是好的。杜兄弟如果無事,不如在客棧多多歇息,沒必要跟著我們瞎跑!
這人說話就不會讓人覺得舒服,段瑤微嗔,“我精力充沛得很,并不需要休息,白零兄弟是不是有點(diǎn)太見外了!
曾歌喜好結(jié)交朋友,忙道,“誒—,白零你此言差矣,既是了解周邊情況,我們有杜兄弟一起,多雙眼睛多張嘴,自然能了解得更多些,你又何必拒絕人家呢。”
這臭小子是不是站我這邊的?整天拖我后腿,白零白了曾歌一眼,無奈搖了搖頭,就隨她去了。段瑤見白零默許,眼中透出了喜悅。
三人走在道上,周圍人熙熙攘攘,做買賣的,逛大街的,瞧著甚是熱鬧。段瑤女孩子心性,左瞧瞧右看看,對許多東西都充滿著好奇,歡喜異常。
走了一段,曾歌見這少年動作扭捏,似乎有點(diǎn)娘炮,偷偷和白零說,“誒,這小子神情舉止我咋瞧著不像個男人啊!
白零忍住笑意,道,“你小子也算是機(jī)靈,這哪里是不像,根本就不是!痹璋櫭疾唤,心想這小子是不是成心出言消遣大爺我。
白零解釋道,“這杜丫其實(shí)就是那刁蠻丫頭段瑤!
什么!是不是在逗我!曾歌在背后端詳了一會兒,道,“這臉不對啊,那小妞可不長這樣,再說眼前這是個男的啊,你是不是在拿我尋開心,消遣老子呢。”
白零說道,“你之前不是掉了個寶貝么,吶,現(xiàn)在就帶在她臉上,難怪你認(rèn)不清了!痹杌腥淮笪,說道,“這小娘皮敢情還是個偷臉賊?白零,要不是看在你和她有一腿的份上,我現(xiàn)在就戳穿她,絲毫不會給她面子。”
白零皺眉道,“你胡說些什么呢,這女的可是我的克星,遇到她后我可沒碰見啥好事。整日里替她擦屁股,苦死我也!
曾歌裝作沒明白,繼續(xù)調(diào)笑說道,“你倆相愛相殺豈不美哉,既然這人 皮面具是被你相好的拿去了,那也和送你的無異,給她便給她罷!卑琢阋娝詠y語個不停,白了他一眼便不再搭理。
三人逛了許久,突然前邊兒吹吹打打,嗩吶喜慶樂聲傳了過來,吸引三人向前看去。只見一對人馬迎面走來,隊(duì)伍前頭數(shù)十人吹得不是一般得起勁,整條街的人們都聚攏了過來。
那隊(duì)人前方兩騎高頭大馬開道。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男子臉掛喜氣,身穿新郎紅袍,向周圍鄉(xiāng)親拱手致謝。在他身側(cè),一男子著軍官打扮,正是以前見過的陳把總。二人間談笑風(fēng)生,騎馬自街上行來,背后緊跟著一頂大紅花轎,由迎親隊(duì)伍簇?fù)碇靶。周圍百姓一窩蜂都上前去喊著瞧新娘子,段瑤看到甚是起勁,幾下擠到最里邊去了。
而白零曾歌兩人卻混在人群中,目光都放在了陳把總和那男子身上。作為地方官員與這新郎官一同騎馬前行,不知二人是何關(guān)系。曾歌白零知道陳把總是魯陽總兵呂道明的屬下,所以格外注意他的一舉一動。
二人在人群中一打聽,才知道今天是呂總兵公子呂德坤納妾之日。曾歌暗斥一口,“這小子年紀(jì)不大,妾倒納了一堆。”二人見段瑤興奮地跟著迎親隊(duì)伍,于是也隨著人群一同前行,往新郎官家中而去。
走不多久,一處高大府邸矗立眼前,景象氣派不弱于王公府邸,此處正是呂府。許多受邀賓客紛紛入府赴宴。圍觀百姓們都聚在門外看呂家家丁燃放爆竹,喜慶氣氛籠罩當(dāng)場。
段瑤腳尖踮起,削尖了腦袋就往里邊兒瞅。白零見段瑤一副渴望看新人拜堂的樣子,蔑笑道,“怎么,杜兄弟很羨慕么?想不想進(jìn)去看看?”段瑤一聽能進(jìn)去,臉上掛不住的笑容,當(dāng)即不在意白零的嘲笑,忙說道,“此話當(dāng)真?要真能進(jìn)去,那可太棒了!”
白零見她眼露真切,不再開她玩笑,說道,“帶你進(jìn)去可以,不過得向你借一件物事用用!倍维幤娴,“你要借啥?”
白零指了指她的臉,說道,“那便是你臉上的人 皮面具了。勞煩你摘下來暫時借給曾歌戴戴。”
段瑤見曾歌瞧著自己似笑非笑,知道白零把自己的秘密告訴了他,于是瞪了白零一眼,她咕噥著說了嘴,“這東西本來就是曾歌得,是我自說自話取了去,可千萬別說個借字,還他便是!闭f著,段瑤脫下面具塞給了曾歌,露出秀美的容貌,只要能進(jìn)門見一下大婚之禮,一個面具也不多做計(jì)較。
曾歌拿著面具,滿肚子狐疑,沒明白白零打的什么主意。白零待曾歌帶好面具,拉著二人快步向呂府走去。
一迎賓家丁見迎面過來三人,似乎是江湖人士,未敢怠慢,上來哈腰行禮,說道,“幾位少俠可是為大喜賀禮前來!卑琢阏,“正是!奔叶柕,“那少俠可有請?zhí),所附賀禮何處,可先交付小的,待小的為您唱名稟報(bào)!卑琢阏f道,“請?zhí)辉鴰е,賀禮在我們身上,不勞煩小哥通報(bào),等會在下自會親呈!奔叶÷杂蟹鸽y,說道,“少俠,這恐怕不合規(guī)矩,今兒往來賓客眾多,咱們還是隨主家禮數(shù)為好!
白零揮手打斷,臉露兇相,“無需多言,我們本是呂總兵為了數(shù)日后軍商總會特邀而來,你在這和我們扯這些細(xì)碎做甚!闭f話中,特意在軍商總會上加了重音,以示自幾個身份特殊。
果然,那家丁一聽是為了軍商總會來的,且看他們一身江湖人士打扮,剎時不敢再說,臉上躊躇更甚。白零見他猶豫,哼了一聲,“讓開罷!闭f完拉著二人大踏步而入,家丁心頭一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不敢再說半句。段瑤低著頭隨白零踏入府中,心中嘟囔:這小子還真有些小聰明,打著軍商總會的幌子就能進(jìn)來,我怎么早沒想到。曾歌對好兄弟的手段那是信任得緊,入府這種小事自然難不倒他。
三人入得廳堂,喜宴擺滿近百桌,桌上美酒佳肴堆得如山似的,頭上張燈結(jié)彩,來往丫鬟家丁穿梭服侍左右,眾賓客對酒當(dāng)歌,杯觥交錯,已經(jīng)紛紛把盞起來。
曾歌眼尖,看到一處喜桌尚未坐滿,拉著白零段瑤趕緊過去坐下,同桌的其他人瞧著衣著華貴,應(yīng)該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甫一落座,曾歌便毫無顧忌立即開始大吃大喝起來。白零暗罵,這孫子一點(diǎn)兒曾家大少爺?shù)臉幼佣紱]有,餓死鬼投胎嗎。而段瑤畢竟是江湖大派的千金小姐,桌上佳肴雖然美味,但也不是沒見過,她只挑了幾個菜細(xì)嚼慢咽吃了幾口,便停筷不動,抬起頭四處張望,感受婚宴的氣氛。
白零望向主桌附近,見呂德坤正在與諸多賓客歡笑言談,高堂之上一個五十來歲的男子和一個貴婦人分坐兩邊,想來就是呂總兵夫婦了。
過不一會兒,便聽有人大喊道,“有請新人拜堂成禮!”就見內(nèi)堂一頗有富貴相的阿婆引著新娘子盈盈走了出來。阿婆向呂總兵夫婦微微行禮,接著輕輕把新娘子引到呂德坤旁。呂德坤眼睛盯著新娘子,笑得合不攏嘴。
新娘子身姿婀娜,即便紅蓋遮頭,想來也定是個美女,段瑤瞧得出神,不自禁出聲夸贊新娘貌美。白零笑話道,“你都瞧不見人家長得是個什么容貌,就贊美個不停么?”
段瑤目不轉(zhuǎn)睛盯著新娘,回白零道,“拜堂成親是每個女子一生中最幸福,也是最美麗之時,你不曾經(jīng)歷過,又懂個什么。”白零覺得她說得略有道理,不再反駁。只是曾歌卻哼了一聲,“尋常人家成親或許如此,但這是姓呂的小子納的第四個小妾,這姑娘嫁入豪門后是否真的幸福尤未可知吧。”曾歌所言明顯又看得更深了一個層次,段瑤一時不知該怎么回他,呆呆望著新人悶聲不響。
不一會兒,新人三拜完禮。各賓客便逐桌唱名自己所獻(xiàn)賀禮,什么珍珠瑪瑙,金銀首飾,不勝枚舉。呂道明父子聽得喜笑顏開,連連擺手客套說辭頻出。曾歌見馬上就要唱到己桌,心下著急,偷偷捅了捅白零,說道,“我們可什么賀禮都沒帶,待會兒咋辦!卑琢悴淮,只是低頭喝了幾口酒,感覺入口辛辣,又帶著一絲甘甜,好酒。
待唱名到了白零這桌,曾歌頭一低,縮起來不敢作聲,深怕別人盯著自己看。白零則借著酒勁站起,嘻嘻笑著說道,“在下三人乃千機(jī)門門徒,今天不請自來特賀呂公子大喜,現(xiàn)由我們獻(xiàn)舞一曲,以做薄禮,還望不要嫌棄!
呂道明一聽是千機(jī)門的人,眼中閃過一絲厲芒,尋思他們怎么來了,腦海中搜尋了一番,沒想到平日與他們有什么瓜葛,但在兒子大喜之日,并沒有說什么,就只是瞧著白零微微瞇起了眼睛。
呂德坤收了許多金銀珠寶,突然聽到有人要獻(xiàn)舞,大感新奇,道,“千機(jī)門乃江湖大派,今日大駕光臨,鄙人婚禮真是蓬蓽生輝,既然少俠有獻(xiàn)舞雅興,自是好極,德坤也有幸能一瞻風(fēng)采。”
白零哈哈大笑,指了指段瑤,說道,“那就讓我的師姐獻(xiàn)舞,我唱歌作伴吧!痹枰宦,差點(diǎn)沒把正吃在嘴里的羊腿吐出來。段瑤沒料到白零所獻(xiàn)賀禮竟然是要自己跳舞,也是著實(shí)吃了一驚,暗罵這小賊都不先通知一聲就擅自做決定,不過自己從小能歌善舞,在此處天賦確實(shí)遠(yuǎn)較習(xí)武為高,舞蹈正是己之所長,即興舞蹈并不是什么大礙。
段瑤落落大方,頗有父親一派之長的風(fēng)范,當(dāng)下并無拘束拒絕之情,起身說道,“小女子今日有幸能為新人起舞獻(xiàn)禮,也是我的榮幸!碑(dāng)下盈盈走到場中央,做了個起手禮。眾人只見眼前美人奪目,一妙齡女子映入眼簾,艷若桃李,楚楚動人,當(dāng)真美得不可方物。呂德坤直看的眼都呆了,暗呼天下竟有如此絕色女子。
眾人皆驚愕于此女美貌之時,只聽白零手敲桌面打著節(jié)拍,一首歌曲已經(jīng)娓娓唱來,“出水芙蓉處,難得情人癡,一舞一出 臺,卻收美人圖......”歌聲優(yōu)美婉轉(zhuǎn),聲聲入耳,賓客們均極為受用。
段瑤跟著白零歌聲翩翩起舞,宛若天仙下凡,美人如畫,舞出了一道絕美風(fēng)景,段瑤年幼時見母親舞過的一支舞蹈,腦中回想起來,將其跳了出來。
白零此歌唱的是贊美一位絕色美女,正好與段瑤舞蹈應(yīng)景,兩人歌舞相合,節(jié)奏卡點(diǎn)絲絲合縫,像是演練好的一般,加上段瑤身段曼妙,每一個柔美舞步似乎都牽動著在場賓客的心,有不少人不自覺地叫出好來,瞧得呆了。
突然白零歌聲一下轉(zhuǎn)為高亢悲涼,只聽他唱到,“......怒發(fā)沖冠時,斷筋碎骨路,花落且回首,無人亦無物!备柙~突有凄涼之情,似乎是感嘆自己身世,令人不禁動容。
段瑤隨白零曲調(diào)舞動,心隨歌走,神情姿態(tài)皆流露無盡凄美悲情之感。待一曲舞畢,段瑤早已是淚眼婆娑,清淚雨下。美女垂淚,不少旁人也受到感染,臉露憐惜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