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5
讀研以后，蕭瀟的性格比之前更加內(nèi)斂了。以前她只是跟不熟的人話比較少，如今是跟所有人都話少。
在加州的這兩年，她每天都在學校和宿舍之間來回穿梭，只有跟著導師參加論壇和講座的時候才會踏出校園。
她的社交圈子很窄，就那么幾個人。
她對任何事情都很淡然，很少有大喜大悲。只有在想起曾經(jīng)的時候，情緒才會出現(xiàn)一絲絲波動。
失眠的時候，蕭瀟總是會胡思亂想。
大學畢業(yè)典禮那天盛年發(fā)給她的短信，她其實是有看到的。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氣急敗壞的模樣。
那也是他最后一次聯(lián)系她吧，后來就再也沒有消息了。
或許他真的是一時新鮮，真正得到以后，她就變成了餐桌上的那盤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既然她主動走了，他也不必再找。
……
蕭瀟最終還是決定跟著宋一彥一起干了，宋一彥的同學基本每個都是領(lǐng)域里很有名的律師，客戶資源方面是不需要考慮的。
宋一彥對蕭瀟很照顧，他和她保證，一定會讓她接到案子，有問題也會第一時間幫她解決。
蕭瀟完全抵擋不了這份工作的誘惑力，三天后，她答應(yīng)宋一彥去北京。
不過，在此之前，她需要先回上海把畢業(yè)的事情處理好。
**
六月初，蕭瀟從加利福尼亞飛回上海，用了一個禮拜的時間把畢業(yè)的相關(guān)手續(xù)辦完，將寢室里的東西收了收，連夜飛到了北京。
蕭瀟抵達北京的時候是凌晨三點半。盡管蕭瀟一再拒絕，但宋一彥依舊是很熱心地到機場接機。
蕭瀟剛走出T3航站樓，就看到宋一彥的身影。
“畢業(yè)還順利吧？”宋一彥走上去，很自然地將她手中的行李箱接過來。
蕭瀟下意識地說了聲“謝謝”，然后回答他的問題：“證件都拿到了，還算順利。”
宋一彥笑得很溫和：“順利就好，我們先走吧。”
蕭瀟點點頭，跟在宋一彥身后往停車的地方走。
宋一彥把蕭瀟的行李箱和背包全部塞到后備箱里，很紳士地為蕭瀟拉開車門。
蕭瀟不好意思地說：“我自己來吧師兄?！?br/>
“沒關(guān)系，我的習慣?！彼我粡⑹謸踉谲囬T的頂端，笑著對蕭瀟努努嘴：“趕緊上去吧?！?br/>
蕭瀟在宋一彥的注視下上了車，看著宋一彥擋在車門頂部的手，她笑著對他說：“下次不用幫我擋了，我這個身高蹦起來都碰不到車門的?！?br/>
她說前半句的時候，宋一彥有點慌，等她說完后半句，宋一彥開始哈哈大笑。
他調(diào)侃道：“其實墊個腳尖就好了，不需要蹦起來?！?br/>
發(fā)動車子以后，宋一彥問蕭瀟：“你訂酒店了沒？”
蕭瀟搖頭：“沒有訂。本來是想在機場旁邊湊合一晚，等白天去市區(qū)找中介來著。”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先在我那邊湊合幾天？”宋一彥問得很小心。
見蕭瀟猶豫，他補充道：“我不會覺得你給我添麻煩的，如果你信得過我的人品，隨時可以過來?！?br/>
宋一彥都把話說得這么開了，蕭瀟也找不到理由拒絕他，但是她心里明白，一個男人邀請女人去他家里借住，肯定不是因為那個男人熱心腸。
說起來……這幾年里，蕭瀟還是長了不少心眼的。
宋一彥是北京人，父母都是大學老師，就這么一個兒子，家里早早地就為他買了房，回國以后，宋一彥就一個人住這邊。
到家后，宋一彥很體貼地把蕭瀟的東西全部搬到了客房，還拿了一條沒有開封的被子給她。
“這個是我媽前幾天送過來的，你這幾天用它就好了?！?br/>
看著宋一彥忙活，蕭瀟挺過意不去的，她拉了一把宋一彥的胳膊，笑道：“我自己來吧，你快去休息?！?br/>
“也行，那你也早點睡?！彼我粡┲噶酥感l(wèi)生間，“這屋有小衛(wèi)生間，你要是不方便的話就直接在里頭洗澡就好，可能有些擠?！?br/>
宋一彥是真的很紳士，他從來沒有對蕭瀟做過什么過分的動作，甚至連過分的話都沒說過。
他離開之后，蕭瀟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fā)呆。
……
三年，最后還是回來了。
關(guān)于這座城市的記憶破土而出，恣意蔓延。
蕭瀟的眼眶有些酸脹，鬼使神差地，她拿起手機，登陸了那個很久都沒上過的微信號。
幾百條未讀消息，嗖嗖嗖哦地往出彈，手機的震動持續(xù)了有五六分鐘才結(jié)束。
未讀消息中，百分之九十五都來自盛年。
看著聊天窗口上的“一臺榨汁機”這個昵稱，她的眼睛越來越模糊。
【你去哪里了？為什么幾天都不給我回消息？
喂，難道你回家就忘記我了？
蕭瀟，你人呢。
好，好，你TM躲著我是嗎？你玩我是嗎？
有本事你躲一輩子，不然我見你一次睡你十次。媽的！
……我錯了寶寶，我很想你啊，你出現(xiàn)一下好咩?！?br/>
……
上面這些消息都是在那年的三月到五月發(fā)的。
再往下……就到了第二年的1月18號。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兩年前的1月18號，是除夕夜。
【知道你不會看，但就是忍不住犯賤，想跟你說話。如果你什么時候看到這條消息，記得回個好。至少讓我知道你過得怎么樣。】
看完全部消息之后，蕭瀟已經(jīng)哭得泣不成聲。
她蜷著身體，雙手捂住臉，眼淚依舊不停地往下掉。
離開北京的三年，她從沒有流過一滴眼淚，不管遇到什么棘手的事兒，她都不會哭，甚至連掉眼淚的沖動都沒有。
如今卻因為盛年的微信消息哭得如此狼狽——
……
蕭瀟沒有在宋一彥這邊住很長時間，她在律所附近找了一家房產(chǎn)中介，很快就找到了房子。
搬家的時候也是宋一彥幫的忙，雖然蕭瀟沒多少東西，但宋一彥還是上下樓來回了三趟。
看著他滿頭大汗的樣子，蕭瀟特別不好意思，她從包里拿出一包濕巾遞給他，同時還不忘跟他道謝：“真的太感謝你了，我請你吃飯吧?！?br/>
宋一彥抽出一張濕巾擦了擦臉上的汗，他笑著說：“都是小事，飯先攢著，等你發(fā)工資了再請。”
“好吧……”蕭瀟低頭玩手指。
**
找到房子以后，蕭瀟基本算是穩(wěn)定下來了，正式開始上班。
大約是宋一彥提前打過招呼，所以整個團隊的人都對蕭瀟挺照顧的。
宋一彥的這幾個同學里，有一個是專門打離婚官司的，他手里的案子是最多的，蕭瀟就跟著他做事。大家伙都喊他大陳，蕭瀟很有禮貌地喊他“大陳哥”。
大陳哥人特別好，對蕭瀟也特別照顧，他會帶著蕭瀟一起去見委托人，事后再告訴她各種注意事項。
蕭瀟跟著大陳學了一個多月之后，大陳正式交給她一個離婚案，蕭瀟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尤其是在大陳說“晚上七點在樓下咖啡館見面”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傻了。
“今、今晚就見？！”蕭瀟為難，“大陳哥，說真的，你不怕我砸你的招牌么？”
“我噗…今晚我會跟你一起去…不過小丫頭，你能不能有點兒自信啊?！贝箨惻呐乃募绨颍骸坝赂业乜绯龅谝徊?，加油。”
聽大陳這么說，蕭瀟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不管怎么樣，身邊有個人總歸是好的。
……
六點四十五分，大陳家里臨時有事，將手里的活兒交給宋一彥之后便急匆匆地走開了。
蕭瀟的內(nèi)心是崩潰的，她欲哭無淚地看向宋一彥：“師兄，怎么辦啊——”
宋一彥笑著安撫她：“沒關(guān)系，有我呢。我?guī)湍阋黄饝?yīng)付?！?br/>
“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br/>
蕭瀟將大陳丟下的資料拿起來，和宋一彥一起下樓。
咖啡館距離辦公樓不遠，撐死也就兩百米，蕭瀟和宋一彥在六點五十五抵達，委托人還沒到。
蕭瀟緊張得不行，坐下來之后就不停地做深呼吸。
宋一彥摟住她的肩膀輕拍了一下，“別緊張，一切有我?！?br/>
人這一生，總是逃不開被命運編排。
有些劇情，你想都想不到，可它就是來了。氣勢洶洶，擋都擋不住。
……
盛年和田允一起走進咖啡館，他們兩個人聊得很嗨，直到面對面坐下來的那一刻，盛年才注意到坐在對面的人——
盛年抬起頭的那一刻，蕭瀟的臉一下子就白了，她下意識地往后退，凳子腿和地板摩擦以后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宋一彥伸手從身后扶住她，貼到她耳邊小聲地說：“加油，別緊張?！?br/>
“嗯，沒事的?！笔挒t不想讓宋一彥發(fā)現(xiàn)自己的不對勁，只能強迫自己打起精神頭。
宋一彥看向田允：“不好意思，大陳家里有點急事先走了，您這邊有什么需求可以先跟我們提，我們會替你轉(zhuǎn)達?！?br/>
“哦哦，沒關(guān)——”
“你們律所辦事這么沒規(guī)矩么?！?br/>
田允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盛年打斷了。
她轉(zhuǎn)頭看了一眼盛年，用眼神對他說：你怎么這么幼稚。
盛年不以為意，冷冰冰地看著對面坐著的兩個人，手不自覺地握成一個拳頭。
如果不是這兩年談生意的時候?qū)W會了收斂和自我控制，估計這會兒宋一彥應(yīng)該已經(jīng)被他打趴下了。
敢摟他的人？
還有蕭瀟——
這個沒心沒肺的女人。
“大陳哥是家里有急事，希望這位先生能理解一下?！笔挒t站出來解釋，語氣有些沖。
宋一彥趕忙打圓場：“不好意思啊，蕭瀟她是新人，有哪里做得不好還請多多體諒?！?br/>
……瞧瞧這一唱一和的。
還陰陽怪氣地叫他“這位先生”，她本事倒是越來越大了。
“呵，你倒是護著她。”
沉默半晌后，盛年發(fā)出一聲諷刺的笑。
“既然她沒能力負責這個案子，那就換人，我可不是慈善家，沒義務(wù)讓她拿我的事兒練手。”
這話未免太難聽了些。
田允聽了都覺得特別過分，她伸手在盛年腿上掐了一把，提醒他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