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惹的到我嗎!那個二傻子!”
寧青羽脫口罵了一句,低頭瞟著劉氏身上穿著的三年前京城便流行如今已經(jīng)成了壓箱底的刺繡花樣,嫌棄的收回了目光。
她這是什么命!
怎么就投到劉氏這個不爭氣的肚子里!
要是投到王氏肚子里,現(xiàn)在的她,可要比那個二傻子威風的多。
劉氏雖年逾四十,臉蛋卻保養(yǎng)的極不錯,天生帶著一絲嬌媚之態(tài),隨著年齡的增長,這姿態(tài)不減反增,越老越有味道。
要說劉氏的一應用度在左安巷里雖不是頂出挑的,但背靠著定北侯府,總也不會差了太多。
偏偏寧青羽一天到晚的圍著王氏轉悠,自是將定北侯府的富貴奢華看了個夠,如今在定北侯府更是人人尊敬恭維。
回到府上看到這府里與劉氏,心里便說不出的嫌棄。
“那……是你大伯娘訓你了?”
劉氏笑意盈盈的坐在寧青羽身側的四方椅上,不緊不慢的修理著擺在方桌上已經(jīng)齊整的盆栽。
并沒有因著寧青羽的態(tài)度而動氣。
提到王氏,寧青羽憋了一天的氣才稍稍順當些,總歸王氏待她還好。
這么些年也讓她跟哥哥有個奔頭,不然在這窮酸的宅子里,又能有什么出頭之日。
偏生當年大伯戰(zhàn)死,眼瞧著侯府就要破敗,劉氏也不知聽了誰的挑唆,閉上門安心過日子,將寧熙母女置之不理。
若是當年劉氏尚存一絲惻隱之心,即便是裝樣子,擠回侯府里才是正途,總好過現(xiàn)在,一家不一家,兩家不兩家的生分。
“還不是你跟阿爹的主意,人家都鬧到咱們府上了,你們可倒好,偏生不讓我跟哥哥去,還好大伯娘不計較,對待我跟哥哥一如既往得好,如今那二傻子也是開了竅,對我跟哥哥也敬畏的很!”寧青羽昂了昂頭,想著在府里被丫鬟婆子恭敬對待的感覺,這語調(diào)里便說不出的得意。
她覺得寧熙跟府上的人態(tài)度之所以轉變,或許是王氏要吐口將他們兄妹過繼過去了....
劉氏剪刀咔嚓剪下盆栽里一團極好的綠枝,眉眼間的嬌媚略淡了淡,慢悠悠的掃著寧青羽輕笑道:“對你好還是對寧熙好?”
這話一問出口,寧青羽臉色一僵,瞟著被劉氏剪掉的那一節(jié)綠枝,陰陽怪氣的擰著眉:“好好的你剪它做什么?整日在府里不是擺弄花就是擺弄草,你倒是看看大伯娘成日里都在做什么?不是跟姬家夫人逛街就是跟金家夫人聽戲.....”
寧青羽翻著白眼,拿著娟帕掃了掃方桌,這才緩緩伸出一只手拄著腮,斜睨著劉氏,一臉的嫌棄。
劉氏手下動作不減,瞭都沒瞭她一眼,搖頭笑道:“多余的東西自然要修剪掉,難道留著讓她根深葉茂?”
寧青羽心底涌上的那股子煩躁與嫌棄被劉氏這輕飄飄的話擊的粉碎,眉頭輕抬,瞄著劉氏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下意識的坐直了身子。
她倒是忘了,母親一向是個有主意的!當年雖帶著她跟哥哥跟侯府劃清了界限,說到底也算是明智之舉。
劉氏出身商賈之家,若非有個哥哥同進士出身,一下子將劉家生生的提了不只一個層次,她一個商賈家的小姐如何也攀不上定北侯府這門親事。
也虧得劉氏面若桃李,性子又好,讓寧家二爺寧懸中意的不得了,逼得寧老夫人定下這門親事。
她大伯死的時候,劉家正是氣盛的時候。
卻不想不過一年,那位同進士出身的舅舅才一入仕便因驕橫莽撞得罪了人,被發(fā)落了。
劉家至此又敗落了。
萬幸父親待母親一如既往的好....
前個晚上的事,阿娘跟阿爹也是為求自保,若是寧家母女真被那三家揪著錯處呈到皇上那受了懲戒,她們二房也要跟著吃啞巴虧!
寧青羽眼珠子轉了轉,盯著劉氏,想著她那句話里的意思,沒敢吭聲。
寧青羽心思穩(wěn)住了,劉氏才接著道:“你大伯娘整日跟各府的夫人交好那是因為她是侯府的夫人,我若也一樣如此,以什么樣的身份?咱們一家在這左安巷里另辟府邸靠的是什么?是定北侯府這四個字!咱們雖跟侯府只有一墻之隔,又同擔著一個“寧”字,可到底,已是兩家兩府!她們在前,咱們在后!”
劉氏瞟著寧青羽越來越蒼白的臉,臉色也端凝起來,“侯府沒落了,長房只有熙姐兒一個女娃,咱們二房卻還有你哥哥,熙姐兒眼看著就要及弈,你一天到晚的跟她慪氣頂什么用?當真讓她找個上門女婿承襲爵位?你大伯娘對你在好,府里丫鬟婆子對你再怎么敬畏,你上頭還有個寧熙!你可真是糊涂了!為娘的不整日里在府里安心待著,難道日日出去跟你們一起做人家身后的丫鬟?”
劉氏一貫不是個好性子的,除卻在寧懸身前一副嬌羞樣。
她對著一雙兒女也是張弛有度,此刻寧青羽穩(wěn)住了,她的語氣便帶上了幾分不客氣。
“我...我又不是丫鬟!”
寧青羽臉色蒼白,咬著牙回了一句。
“你不是丫鬟,那你是主子?”劉氏瞟著她,反問一句。
字字錐心,她哪里有反駁的余地。
“我....”
寧青羽張了張口,先前揚起的脖子僵硬的縮了縮,卻說不出一句話。
她自然算不得主子,又日日跟著寧熙母女身后轉悠,不是丫鬟是什么!
丫鬟婆子在恭維,她也頂多算是個表小姐!
一想到這,寧青羽氣急的躥了起來,猛的拍了拍桌子,氣的渾身發(fā)抖臉色漲紅。
再怎么,她也姓寧!也是那個禍害的姐姐!
論長幼,她還是長姐!
劉氏斜了她一眼,柔聲安慰了幾句,眼中卻慢慢閃過一絲狠厲與赤.裸.裸的貪婪。
“熙姐兒身子自幼便不大好,太醫(yī)也斷言她活不過及弈,你急什么!真若不行,倒時候母親也自有辦法,屆時王氏不想過繼你兄妹二人,也由不得她!等你哥哥承了這一品軍侯的爵位,做了一家之主,母親也就不用日日在家修剪花草韜光養(yǎng)晦了,而你.....”
說到這,劉氏頓了頓,盯著寧青羽眼底慢慢燃起的一絲與她極其相似的野心,聲音雖輕,卻極堅定,“嫁進吳家也不算肖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