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時間說長也長,說短也短。對陳庚來說,這三天算不得愉快,但好在補了臥鋪,所以環(huán)境也并不是太讓人難以接受。
這三天以來,陳庚和科考隊的這些人愈發(fā)熟稔。在談及一些古文獻和古史料的時候,陳庚往往都能說上幾句,話雖然不多,但每每都是點睛之言,使得姜老夫子對這個年輕人愈發(fā)欣賞。
奚熙這個女孩子看年齡也有二十三四,但心性淳樸,善惡分明,眼里容不得半顆沙子,是整個考古隊里最沒有心機的一位。自姜教授將照顧陳庚的任務交給她之后,女孩子可以說是盡心盡力,幾乎是寸步不離,陳庚對此很是無奈。
行至華江的時候臨時停車,陳庚帶著奚熙下車買了點吃食,途中接了一個電話,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陳先生,是不是發(fā)生什么事了?”
陳庚搖搖頭,“沒什么?!?br/>
回到車廂后,陳庚連續(xù)又打了好幾個電話,聲音都壓的極低,奚熙豎長了耳朵也沒能聽得清年輕人到底在說些什么。莫風目光閃動,看著陳庚的眼神就多了一些探究意味。
途徑東華、東固、懷安、洋橋,到第三天傍晚的時候,列車終于抵達本次的目的地固江。
固江是個縣級市,人口稀少,資源匱乏,原本非常貧窮。后來旅游業(yè)興起,在國家的支持下,大力開發(fā)旅游事業(yè),如今倒是有聲有色。只不過時值冬季,又是大雪封山,所以游人寥寥無幾。
東涼王墓處于固江下轄的土橋鎮(zhèn),距離市區(qū)還有二十多公里。因為全是山路,汽車無法通行,只有拖拉機勉強能夠通過。幾人下了車后,都已是疲累交加,姜教授探墓心切,著莫風、孔俊和皮強三人去市區(qū)買了些熟食,袁廣斌不知道從哪里找來一輛四輪拖拉機,眾人顧不上吃飯,直奔土橋而去。
這一路上受盡了顛簸,路黑而滑,在經(jīng)過幾處彎道的時候,老姜和老董二人都是捏了把冷汗,奚熙更是嚇得尖叫連連。車行十多公里的時候,突然熄了火,無論那個一臉老實巴交的農(nóng)村漢子再怎么折騰,拖拉機就是發(fā)動不起來。
“沒治了,這鐵疙瘩完了,今兒個是進不了鎮(zhèn)子了,這是雪龍王不讓俺們過去了……”
滿頭大汗、一手油污的老司機用袖子胡亂擦了擦汗,操著一口方言味極重的普通話低聲說道??此行╅W爍的眼神,顯然是心理認定那個勞什子的雪龍王有意刁難眾人。
好在科考隊的所有探險裝備早在數(shù)天前已托運至土橋,否則光是裝備一輛拖拉機都未必拉的完。名叫歐陽靜文的那個年輕人抬眼看了看天色,提議道:“要不咱們步行過去?”
“你個瓜娃子哦,這明顯是雪龍王給俺們的示警,咋個就能走捏?依老漢看,莫不如就地歇了,明天一早再上路?!?br/>
這老頭迷信思想過于嚴重,歐陽靜文沒有理他,只是將目光投向姜教授和老董。
老爺子身疲力衰,連續(xù)坐了三天的火車,這一路又是異常顛簸,身體早已到達了極限。要說坐車堅持還行,但要走路,恐怕有些力不從心。
“俗話說‘望山跑死馬’,山路崎嶇,再加上大雪封路,如今大家也都是疲累交加,步行恐怕不太可能……實在不行,咱們就只能就地休息,等明天天亮了再說?!?br/>
說話的人是老董。這山路的確是有夠危險的,一邊靠山,另一邊是深不見底的懸崖,雖說每隔一段距離都有一塊大石擋著,但如今天色極黑,道路又滑,一不小心,可能就有生命危險。
“小陳,你怎么看?”
姜教授將目光投向陳庚。
陳庚抬頭望了望天色,伸手試試風向,說道:“無論如何今晚必須趕到鎮(zhèn)里,就地休息不是個好建議。”
歐陽靜文面露一絲詫色,老董卻是重重的冷哼了一聲。
“陳先生,天黑路滑,這樣趕路恐怕有危險……咱們休息一晚也不打緊吧?”
奚熙一臉倦色,看著陳庚的眼神多少流露出一絲哀求之意。
不等陳庚開口,歐陽靜文再次說道:“陳先生說的沒錯,就算再累,今晚也一定要趕到鎮(zhèn)子里。若我看的沒錯,幾個小時以后便是強降雪,這里地勢太高,又沒有可供避風的地方,強降雪加上強風,我們的處境會更加艱難?!?br/>
陳庚禁不住看了年輕人一眼,心中也頗感驚異?!巴麣狻边@門功夫看似簡單,但在如此的天氣里能夠準確判斷出云層的走向,大氣的變化,卻也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歐陽靜文一直都是一個非常沉默的人,和皮強奚熙等人相比,這個年輕人始終有些沉默寡言。一路行來,陳庚甚至都沒和對方說過一句話,這時候再觀察他,終于發(fā)覺了一些開始沒能注意到的細節(jié)。
陳庚知道自己是多少有些小看了科考隊的這幾個人。不提姜教授的博學和莫風的神秘,那個董老頭辨識古物的能力當真讓陳庚刮目相看,雖然沒有實物為證,但憑陳庚對古物的了解,僅僅只是幾句簡單的交談,他多少能夠判斷出董老頭的深淺。
如今又有歐陽靜文這樣一個‘望氣士’,科考隊當真算得上是藏龍臥虎。
聽到陳庚和歐陽靜文都這樣說,姜教授咬了咬牙,說道:“趕早不趕晚,咱們既然都到這里了,那就再加把勁,趕到鎮(zhèn)子上再說?!?br/>
幾人蹲下來吃了點熟食,食物倒是不錯,葷素皆有,可在這樣嚴寒的天氣里吃這些東西真是受罪,還不如餅干。別的也就罷了,皮強這家伙喜好吃肉,買了好幾個醬肘子,如今被冷風一吹,肘子上凝了厚厚一層豬油,看著就倒足了胃口,眾人都沒有動,也唯有皮強根本不嫌,大口吞食。
胡亂吃了些東西,又喝了幾口酒御寒,姜教授率先起身,招呼眾人道:“走了走了。”
那個老農(nóng)司機說什么也不肯走半步,一跌聲的嚷道:“雪龍王不讓走,你們這些外地人咋個就不聽捏?惹惱了雪龍王,誰都活不成……”
眾人無奈,總不能綁了此人一起隨行吧。將所有的食物和兩瓶白酒都留下,科考隊開始上路。臨行前,陳庚將老司機叫到一旁,指著不遠處一個拐彎的地方說道:“待會兒會有大風雪,你若實在不愿意走,就到那邊去避避。地方不大,人多了不行,但如今只有你一人,若是僥幸,性命應該無憂?!?br/>
這一路倒是有驚無險,眾人走的極慢,姜教授身體最差,走幾步就要歇一歇,皮強身體最壯,幾次想要背著姜教授走,可都被老頭子拒絕了。
到晚上九點多的時候,眾人眼前終于遙遙的出現(xiàn)了點點燈光。那里應該便是土橋鎮(zhèn),大家不由的松了口氣。
“大家再堅持一下,馬上就要到了……”
姜教授大聲笑道,多半也是給自己打氣。
他話音未落,突然傳來一聲巨吼,聽聲音應該是從右邊的山上傳來。
眾人一下子都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