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雨滴打在窗欞，碎成粒粒的小淚點，仿佛能敲入人的心底。由緩漸急，聲聲蕩起心中的漣漪，不復(fù)起先的安然幽雅。

    毓意席地坐在窗邊，清晰地感受到地面?zhèn)鱽淼谋鶝?，凍得她一陣哆嗦。她合上雙眼，無言地靜聽秋雨闌珊，雙臂無意識地環(huán)緊，像是要把瘦弱的身體藏在這單薄的臂彎里，同樣欲掩埋自己所有的哀傷。

    三千青絲松垮垮地散開，如潑墨傾瀉稍稍彎下的脊背，映著白色的單衣，任由窗外飄來的冷瑟雨珠打濕隨風(fēng)揚起的發(fā)，顯得分外孤清。

    天色慢慢入黑，隱去了天際的最后一抹暖光，陷入了無邊的混沌。

    秋季的天，卻仍跟夏季的天一般，說變就變。剛才還是暖陽高照，現(xiàn)在已是陰雨綿綿，一點兒也不似往常秋雨的淅淅瀝瀝。

    宛若人的心境，不知何時會發(fā)生變化，產(chǎn)生不同的想法。等到發(fā)現(xiàn)的時候，才來一句感慨：原來如此，我竟不同往日了。

    “盛春姐姐，這是您吩咐廚娘子做的清粥小菜，我放在外間的桌子上了！”婢子輕快的話語，仿若冬天的一抹亮色，驅(qū)逐了不少寒冷。

    “小顏，謝謝你了。這是姐姐前些日子繡的幾件物什，給你當(dāng)玩意兒吧！”盛春強打起精神，擠出幾分勉強的笑意謝過小顏，說話間便從懷里掏出幾個精致的香囊。不容小顏拒絕就往她的手心塞去。

    小顏會意地一笑，當(dāng)下也不推辭。她坦蕩地接過后，嘴上不忘客氣幾句：“盛春姐姐，日后需要我小顏幫忙的地方不用客氣！對了，不要忘記幫我恭喜一下大小姐，咱們都說大小姐真是好福氣呢！”

    “噓！小顏，廚房還有事情要忙。你先去忙吧！”盛春聞言，不由不悅地皺起眉，臉上亦斂起了那份和善的笑意，冷淡地驅(qū)趕小顏。

    她本來覺得廚房里小顏算是個難得的伶俐人，平日謹(jǐn)言慎行，也常給她行方便，所以她才會把繡了幾天的香囊送與了她，讓兩人的關(guān)系更進一步。沒想到小顏其實跟那些人一樣，愛計較主子的是非。

    小顏不曾想說句恭維話，亦惹來盛春的厭煩。她愣了一愣。隨即面笑心冷地甩手道：“廚房里面的確有很多事情要忙，我還是抽空出來一趟。既如此。我不打擾盛春姐姐伺候大小姐了！”

    “伺候”兩個字，小顏咬得特別重，眼底甚至若有若無地閃過譏誚。她轉(zhuǎn)身，立馬沉下了面色。唇角勾起的弧度帶了幾分不屑。

    “什么人嘛！不過是大小姐身邊的丫頭，還以為自己主子？哼！”小顏抬腳走出了院門，陰沉著臉色低聲嘟囔。她素來乖巧懂事，確實從不廚房里另外的婆子們說三道四，搬弄主子的長短。

    只是這次她察覺大小姐日后極有可能飛黃騰達。因而借著她和盛春以前的交情，巧言恭維了幾句，以便給大小姐留下個好印象。誰知好印象沒撈到。反而落得里外不是人，功虧一簣！

    小顏走遠以后，盛春頗不是滋味地關(guān)上房門。她藏好眉間的憂愁，略略含笑地端著送來的吃食緩步輕移地邁進毓意住的里間。

    “小姐，該用晚膳了。你不去廳里吃飯，這是我特地吩咐廚房準(zhǔn)備的清粥小菜，養(yǎng)胃最是妥當(dāng)?！笔⒋簭暮肪踊貋肀慊謴?fù)了毓意身邊貼身婢女的職責(zé)，她唯恐做不周全，自然不敢對毓意有任何的怠慢。

    盛春見毓意僅穿著一件單衣坐在窗口吹雨，眼底不禁滑過心疼。她連忙放下手上的吃食，快步地朝衣櫥走去，利索地拿過件外衣，心下關(guān)切口上責(zé)備地數(shù)落：“小姐，您如何能坐在窗口任雨吹如此糟蹋自己的身體？若是老太太看到了，不知怎么心疼您呢！”

    “我……沒事?！必挂馍ぷ佑行┌l(fā)啞，似乎又干又澀，一如心情。

    她的右手穿過外衣的錦帶，撫摸著細滑的質(zhì)感，眼底微濕地感嘆道：“我很好，你不必擔(dān)心。這件衣服，還是奶奶吩咐人幫我裁剪的?！?br/>
    “小姐，老太太雖然嘴上不說，可心底肯定是記掛著小姐的。小姐前些日子不在楊府，必是不清楚老太太對待小姐的心意。先不說小姐的院子每日都有專門的人打掃，單是應(yīng)給小姐準(zhǔn)備的東西一件不少，就惹得其他院子里的公子小姐紛紛羨慕……”盛春說到這里，話音稍稍一頓，伸出手將大開的窗子關(guān)上，又假裝冷靜地開口，“即使有些人不長眼，背地里編排小姐的不是，老太太總是站在小姐這邊的。所以小姐，您得看開些，不為了您自己，也要想想關(guān)心你的人??！”

    “盛春，謝謝你?！必挂鈸沃白优赃叺淖琅_起身，動了動發(fā)軟發(fā)麻的腿，挪著向椅子走去。期間盛春欲要上前扶，都讓她搖手拒絕。

    果然是風(fēng)雨蕭瑟的秋天，她不過是席地坐了一會兒冷氣，就直往腿上鉆，長期以往肯定要寒腿。看來珍惜身體，才是關(guān)鍵。

    “小姐，奴婢方才有些話若是說過了，您別往心里去。總而言之，奴婢是真的希望您好?！笔⒋赫f著紅了眼眶，她聽到毓意說的“謝謝”，竟感覺不到絲毫的生疏。要是說先前的她，還害怕毓意隨時會把她趕走，那么此時的她則是把心放回了原處，踏實地幫毓意做事。

    “不，我懂你的意思?！必挂鉁\淺地揚起一個笑，面色總算回暖。

    她說完這句話后便不再開口，先是仔細地按揉了一下腿部，等酸麻感消退以后又起身走到放置閑散帕子的地方，撿了塊兒干凈的擦拭頭發(fā)，待頭發(fā)干了后，她回身拿起梳妝臺上的桃木梳子，一遍遍梳著。

    “小姐，奴婢來幫你吧！”盛春咬咬牙，小聲開口。她惦記著桌上吃食，若不趕緊用，怕是一會兒就冷了?，F(xiàn)在的天氣，可不比夏天。

    “盛春，你且說說我離開后的楊家?！必挂馓帜眠^發(fā)繩，無聲地制止了盛春上前的動作，同時向盛春提出了另外的要求。

    她從來沒有問過楊家里面的人，自她離開楊家后，楊家究竟是什么光景。并非她不想問，而是找不到合適的人。經(jīng)過今天的事情，她就得明白，萬事動手之前須得做到百般的了解，輕舉妄動容易受傷。

    至于選妃一事，既然她現(xiàn)在想不明白，趁著幾個月的空當(dāng)不如去做些別的事。反正，她遲早還會見到他，有些事，她要當(dāng)面問清楚。

    “小姐……”盛春聞言，不由地遲疑。她適才才把這些事情簡單地掩飾而過，怎么小姐依舊仍抓著不放，莫非小姐聽說了什么？

    “你是不是我的人？”

    “啪”的一聲，毓意把桃木梳重重地敲在了臺子上，隨意地將頭發(fā)梳起，如此舉動仿佛是在證明她此時心緒的不滿。

    盛春難免嚇了跳，惶恐不安地直接跪在了地上：“小姐，奴婢當(dāng)然是您的人。只是，只是小姐，有些事您知道了并不好，所以，所以奴婢擅自做主沒打算告訴小姐。小姐突然這么問，奴婢沒想好！”

    “起來吧！動不動就在我面前跪著？我又不是老虎，不會吃了你！”毓意瞧著盛春的舉動，好氣又好笑，不由松了心弦。看來是從前的事情給盛春造成了太大的影響，以至于她如今落得這般的反應(yīng)。

    “是，小姐！”盛春猶豫了會兒，還是聽從了毓意的話，謹(jǐn)慎地起了身。她暗自松了口氣，日后再不敢隨便地自作主張。

    毓意輕“恩”了下，洗過手后拿起碗筷，就著那份冷氣下咽。她略思索了會兒，淡淡地問道：“你如實說來就好，不必擔(dān)憂我的反應(yīng)?！?br/>
    “好！”盛春沉下心思，不敢有任何的隱瞞，“自從小姐在花朝節(jié)上離開楊家以后，二公子拔得頭籌，給楊家?guī)砹诵碌南Ｍ?。一時之間，登門拜訪的人多了起來，所以后院的那些女眷便說小姐是不祥之人。后來說這些話的人，讓老太太嚴(yán)懲，才沒了那么多的閑言碎語。再后來楊家還是照著以前的日子過，就是突然有一天來了一神秘人，說是受了小姐的托付，給楊家拿來了許多稀奇的珍寶，據(jù)說每個主子都有一份，所以她們得了好處也不背地里輕易地說小姐的不是了?！?br/>
    神秘人？

    毓意夾菜的動作一頓，陷入了回憶思索中。她記得，她根本沒有派人來過楊家送禮。若是表姨做的情，她絕對會給自己提個醒，萬萬不會如這般摸不到頭腦，還有若論神秘，寒梅居半道出現(xiàn)的那人算是一個，只是不知他們有沒有關(guān)系，知不知底細？

    莫名的，毓意直覺地認為他們二者有關(guān)系。雖然明白直覺不可靠，但心底卻已隱隱地承認這種關(guān)系，這種突如其來的判斷令她驚詫。

    “小姐！奴婢還記得老太太見到過那神秘人，仿佛兩人很是熟識，您從哪派的人？”盛春絞盡腦汁想了想，終于讓她想起了關(guān)鍵的東西。

    那天別人都忙著去關(guān)心自己收到了什么珍奇的東西，唯有老太太與那人聊了許久，面上露出的親切笑容不似作假，最后還吩咐下人要好生地照顧客人，不能有半點兒的不尊敬。

    盛春從密密麻麻零碎的回憶里面收斂心神，發(fā)現(xiàn)毓意一副摸索的奇怪神情，心生疑惑地出聲：“小姐，您不認識那神秘人嗎？神秘人，難道不是受了小姐的托付來楊家的嗎？”

    問話剛出，盛春立即住了口，連連地懊悔。

    果真自己這種人就受不得別人半點兒好，一受人好便容易忘了根本。主子的事，輪不到她問！(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