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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g市到a市全程需要三個小時，趕到a市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下午兩點(diǎn)。
沐晚按照華容提供的地址，導(dǎo)航開到一家醫(yī)院的外面。
并不是想象中設(shè)備一流的大醫(yī)院，而是一家小到不能再小的、地處偏僻的私人醫(yī)院。
“這些年四處求醫(yī)，手中早已沒了積蓄……”華容低聲說，“最后只能轉(zhuǎn)到這種小醫(yī)院來，可這里的條件又實(shí)在有限，拖著拖著就越來越糟……”說著聲音已染上哽咽，趕緊背過身抹去眼角的淚。
華容不敢看女兒的眼睛，指了指前面，說：“走吧，我?guī)闳ヒ娝?。?br/>
放在口袋里的手用力握緊，沐晚斂了斂神色，跟在她身后進(jìn)了醫(yī)院。
因?yàn)槲恢玫年P(guān)系，醫(yī)院的采光并不怎么好，大白天走廊里雖然也亮著燈，但還是顯得有些昏暗，走廊里透著一股冷意，腳踩在地上的聲音清晰可聞。
迎面走過來一個推著推車的護(hù)士倒是笑容可掬，看到華容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大媽回來啦？邵大叔剛還念叨您呢?！?br/>
華容沖那護(hù)士笑了笑，“哎，知道了。”
沐晚跟著她走到一間病房前，隨著華容推開門走進(jìn)去，她就看到了里面躺在病床上的那個人。
邵佳明。
席默臨的父親，邵氏集團(tuán)的前董事長。
精明頭腦和鐵腕手段令人稱嘆，曾被譽(yù)為g市最成功的商人，邵氏在他的帶領(lǐng)下，曾一度雄霸g市商界十?dāng)?shù)年。
這是在沒見到邵佳明本人之前，沐晚對這個人的所有得知。
而此刻她看到的，卻是一個穿著病號服，瘦弱單薄的中年男人。頭發(fā)花白，滿臉溝壑，哪里有半點(diǎn)以前意氣風(fēng)發(fā)的影子？
他躺在窄小的病床上，半闔著眼，看到華容走進(jìn)去，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回來了?！?br/>
華容走過去，握住他同樣瘦骨嶙峋的一雙手，輕聲應(yīng)：“嗯，回來了。”
“這兩天辛苦了吧？看你好像又瘦了?！?br/>
“哪里就辛苦到了，好不容易出去散散心，我開心還來不及。”
兩人之間那不用刻意表現(xiàn)就已經(jīng)顯露的溫情是那般自然，儼然一對恩愛美滿的老夫老妻。
那溫情刺到了沐晚，她咬住牙，抬步走進(jìn)去。
“邵老先生，您好?！?br/>
聽到聲音，邵佳明就將目光移到了沐晚的臉上，然后，稍稍愣住。
這孩子……
“佳明，她……她就是我之前跟你說過的那個女兒，沐晚。”華容在一旁解釋。
邵佳明愣怔地看了沐晚半晌，吶吶出聲：“沐晚？你……跟小容長得很像?！?br/>
沐晚嘲弄地彎了彎唇，“是嗎？可惜我并不覺得?！?br/>
人人都道她像極了她母親，可又有誰知道，她其實(shí)恨極了自己這張和母親相像的臉。
許是聽出了她話語間隱隱透出的怨恨，邵佳明就沒再說什么。
華容見氣氛冷場，就開口道：“佳明，小晚她想跟你談一談，我先出去，有事你再叫我?！?br/>
邵佳明拍了拍她的手，“你應(yīng)該回去休息，不用整天在這里守著我，我沒那么快死……”
“什么死不死的！”華容的臉上閃過一抹惶然，低喊一聲制止他，“你不會死的！你一定會長命百歲！”
“好好……我不會死?！鄙奂衙餍α诵ΓB臉上的那些皺紋，此刻都籠著一層溫和?！拔覀冋f好的，我一定會陪著你?！?br/>
心口傳來刺痛，沐晚別過頭去，不去看面前那兩個人此刻的溫情脈脈。
隨著病房的門關(guān)合，邵佳明在那邊招呼她：“過來坐吧。”
沐晚頓了頓，走過去在一旁的椅子里坐下。
“你母親……小容去找你，有跟你說我的情況嗎？”
迎上靠坐在病床上的長者的目光，沐晚聲音清冷：“只了解了大概，聽說邵老先生在當(dāng)年的車禍中失了一條腿？”
邵佳明掀開身上的被子。
沐晚就看過去，果然，有一條褲管是空的。
邵佳明笑笑，重新蓋上被子。
“當(dāng)年能保住一條命已是萬幸，失去一條腿本不算什么。只是這些年苦了小容……”他原本溫和的聲音里，透出些許歉疚和不忍。
沐晚輕聲冷笑：“邵老先生怕是弄錯了吧？這些年真正苦了的人，可不是您的小容！”
這些年，她、沐曉、父親，還有席默臨和席母，才是真正飽嘗痛苦的人！
邵佳明又怎么能聽不出她的言外之意，神色就僵住。
“容晚輩說一句大不敬的話，你們落得如此田地，全是你們咎由自取。十六年音訊全無，如今一朝回歸，卻是為了向兒子求助！晚輩從邵老先生的言談舉止能看得出，邵老是一個知書達(dá)理的人，只是不知邵老，為何會做出這么不齒的事來？”
她的犀利言辭讓邵佳明有片刻的怔然。
“我知道，我和小容的事讓你們十分痛恨。其實(shí)原本我也并沒有打算回來，想著既然你們都以為我們死了，就這樣躲一輩子也不是不可以?？墒?，沒想到后來我的身體卻是每況日下……說起來你可能不會相信，我是早已準(zhǔn)備好去了的，只是每每看到小容還在為我而堅(jiān)持，我就狠不下心拋下她一個人?！?br/>
“小容堅(jiān)持回來，說要求得孩子們的原諒。但我知道她其實(shí)是想去求默臨，可我卻不能阻止，因?yàn)檫@么多年來，我已經(jīng)欠她這么多，唯一能夠補(bǔ)償她的，也只剩下我這條老命……”
“所以你們就一聲不響地回來，強(qiáng)制地闖進(jìn)我們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的生活？！”沐晚再難忍受，從椅子上站起，“你知不知道你們真的很自私！”
當(dāng)初說走就走，如今想回就回，永遠(yuǎn)不顧及別人的感受！他們怎么可以這么自私這么殘忍，傷害了這些人一次還不夠，還要再傷害第二次？！
“你想為你的小容活下去，可以，我管不著！但是我請你，不要把你們的幸福強(qiáng)加于我們的痛苦之上！我不會讓你們見席默臨的，這輩子，你們都別想見到他！”
沐晚疾步走到病房門口，一把拉開了門，然而一抬眸，整個人就僵在原地。
席默臨站在門外，一雙墨眸深不見底，朝她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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