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自蒙要塞（孟）

    母愛往往沒有驚天動地的壯舉，只深深地浸透在對兒女的每一份思念，每一份叮嚀，甚至是每一道目光中。

    同時間，那位母親苦苦地尋找著自己的孩子。

    她盲目地朝前走。她怎樣生活呢？無法知道。她自己也不知道。她走了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她乞討，吃野草，席地而臥，她露宿在荊棘中和星光下，有時還冒著風(fēng)雨。

    她從一個村莊轉(zhuǎn)到另一個村莊，從一個田在轉(zhuǎn)到另一個田莊，到處打聽。她停在人家門口，衣衫襤接。有時她被人接待，有時她被人驅(qū)趕。她走不進人家時，就走進樹林。

    她不熟悉這個地方，除了口河縣和甸沙區(qū)以外，她一無所知。她沒有確定的路線，有時又轉(zhuǎn)到已經(jīng)走過的路上，白走了一圈。她有時順鋪路石走，有時順車轍走，有時順矮林中的小道走。在這種飄泊不定的生活中，她那破舊的衣服更加磨損。最初她

    穿著鞋，后來她光著腳，最后兩腳流著血。

    她穿過戰(zhàn)爭，穿過槍林彈雨，但她什么也聽不見，什么也看不見，什么也不回避，她在尋找孩子。由于全面叛亂，她找不到警察，找不到鎮(zhèn)長，找不到權(quán)力機關(guān)，只好向過路人打聽。

    她向他們問道：“你見過三個小小孩嗎？”

    過路人抬起頭來。

    “兩個男孩和一個女孩?！彼f。

    她又接著說：

    “陳讓、陳蘭和陳持。你沒有看見？”

    她又說：

    “老大四歲半，小女孩一歲半?！?br/>
    她又說：“你知道他們在哪里嗎？有人把他們搶走了?！?br/>
    過路人瞧著她，僅此而已。

    她看到人們不理解，又說：

    “孩子是我的。所以我打聽?！?br/>
    過路人繼續(xù)走他們的路。于是她站住，一言不發(fā)，用指甲抓破胸部。

    然而有一天，一位農(nóng)民聽她講，并且思索起來，說道：“等等，你是說三個孩子？”

    “是的?！?br/>
    “兩個男孩？”

    “還有一個女孩。”

    “你找的就是他們？”

    “對。”

    “我聽說有位齊軍將軍老爺抓了三個小孩子而且把他們帶走了。”

    “這個人在哪里？”她叫了起來，“他們在哪里？”

    農(nóng)民回答說：

    “你去自蒙城吧。”

    “那里能找到我的孩子？”

    “也許吧。”

    “你說的是？……”

    “自蒙?！?br/>
    “自蒙是什么？”

    “是一個地方?！?br/>
    “是村莊？城堡？田莊？”

    “我沒去過。”

    “遠嗎？”

    “反正不近?！?br/>
    “在哪邊？”

    “西南那邊。”

    “怎么去呢？”

    “這里是西瀘市，”農(nóng)民說，“你從遠開右邊，邊屏左邊過去，經(jīng)過竹園、黃龍村，再穿過雨過鋪?！?br/>
    農(nóng)民舉手指著西方：

    “一直朝太陽落山的方向走。”

    農(nóng)民放下手臂時，她已經(jīng)出發(fā)了。農(nóng)民喊道：“你可要當(dāng)心。那邊在打仗?！?br/>
    她沒有轉(zhuǎn)身回答，繼續(xù)往前走。

    四十年前，旅行者如從江麗進入納版森林再從西廣方向走出森林，會在這座密林的邊沿遇到一個陰森的東西。走出叢林時，他面前突然矗立著自蒙。

    不是活著的自蒙，而是死去的自蒙，滿是裂縫的、毀壞的、傷痕累累的、殘敗不堪的自蒙。建筑物的廢墟就像是人的幽靈。自蒙的景象再凄慘不過了。它只是一座高高的圓塔，孤零零地像歹徒一樣立在森林邊上。圓塔筆直地建在陡峭的巖石上，端

    正而結(jié)實，幾乎具有唐朝風(fēng)格，何況這個龐然大物既體現(xiàn)了權(quán)勢又體現(xiàn)了衰敗。自蒙的確有幾分像大唐建筑，因為它屬于大唐風(fēng)格。它于二百年前動土興建，于一百年前建成。門窗上的護耳形桅飾說明它的年齡。你走近它，爬上一個陡坡，看見一個缺口，你冒險走進去，里面是空的，仿佛走進一個直豎在地上的石頭喇叭內(nèi)部。

    從上到下沒有任何隔膜，沒有屋頂，沒有天花板，沒有地板，只有圓穹和壁爐的殘骸、高高低低的炮眼、石梁托的帶飾以及幾段不同樓層的橫梁，橫梁上有夜鳥的糞便；碩大

    的墻壁極厚，底部為十五尺，頂部為十二尺，這里那里還有裂縫和從前的門留下的門洞，從那里可以隱約看見墻內(nèi)暗處的樓梯。人傍晚進去能聽見貓頭鷹及各種夜鷹的叫聲，能看見地上的荊棘、石頭和蛇蝎，頭上是塔頂那好似巨大井口的黑黑的圓洞，圓洞

    外是星星。按照當(dāng)?shù)氐牧?xí)俗，圓塔的高層有暗門，它們像大明國王陵墓的門一樣，是一塊能旋轉(zhuǎn)的巨石，能開能合，在墻上不留任何痕跡。這種建筑模式和尖拱一樣，是由秦國帶回來的。這些門關(guān)上時，和周圍的墻石別無二致，所以決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

    進入廢墟的那個缺口是被炸開的。這是一次巧妙的爆破。教士帽形狀的藥寶是按照炸破目標(biāo)主塔的強度設(shè)計的，里面至少裝了兩公擔(dān)炸藥。一條優(yōu)于直渠道的彎彎曲曲的渠道通向藥室。爆炸引起了崩坍，因此在裂開的石頭上露出了雞蛋大小的導(dǎo)爆藥筒。墻上被炸開一道深深的限縫，進攻者大概是從這里沖進去的。顯然圓塔經(jīng)歷過不同時代的正規(guī)圍困戰(zhàn)，它彈痕累累，而且不是同一

    時期的彈痕，因為每種彈丸都留下自己特殊的痕跡，在主塔上留下傷疤，從冷兵器的石炮彈直到**時代的鐵炮彈。

    從缺口可以進到昔日的一層。在缺口對面的墻上有一小扇小門通向地下室，地下室鑿在巖石上，順著塔基一直延伸到一層大廳的下方。

    這是一座軍事要塞，經(jīng)歷了百年的炮火和風(fēng)雨，仍然屹立不倒，發(fā)揮出不小的作用。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