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牙死了。

    可東華卻還是之意用渾身的仙力來禁錮住這不久便要四散的魂魄。最后的時刻，起碼讓他能守著她。

    凌骨眸中有妖紅現(xiàn)出，雖曉得自己的姑姑遲早要被這個帝君給拖累死，可他心中卻有些愿意接受了。

    愿意接受他姑姑對東華的這份情深不渝，卻是永遠(yuǎn)都無法原諒東華！

    這個冠冕堂皇高高在上足以操縱一切卻連自己所愛的女人都保護(hù)不了的窩囊帝君！

    “是你，再一次害死了我姑姑，害死了這個你最愛的女人?，F(xiàn)在，你便再沒有牽掛了不是么，現(xiàn)在你便可以一心一意守著這個你付出一切才換得安寧的九州六界了不是么……”凌骨的聲音在微微顫抖。

    那可是他的親姑姑?。‘?dāng)初將計劃提前，也全都是為了一探他姑姑究竟是生還是死，而現(xiàn)在，他看見的只有那被東華禁錮住的靈魂而已。

    東華沒有回話，亦是沒有聚焦視線。

    這一瞬間他的眼瞳空洞得可怕，這么多年來每每想到離恨天內(nèi)還有歸牙的一縷蹤跡在他便可以繼續(xù)維持這副冷血無情的模樣，可以每天沒有信仰地守護(hù)著這他已然看膩的九州山河。

    可是現(xiàn)在，歸牙不在了，放眼整個九州六界，都再尋不出一絲有關(guān)于她的蹤跡。現(xiàn)在，還要叫他如何能守著這一座空空九州，如此寂寞地過活下去？

    東華啊東華，若是能早一點(diǎn)選擇成為只屬于歸牙的白衣，那么，是不是就不會失去她了呢？

    可笑至極，可笑至極。他后悔了。

    不覺間手上已是一輕，是凌骨將冰夷抱了過來，將自己袖中的魂魄重新注入冰夷這軀殼之中。卻又施下法術(shù)叫冰夷暫時不得醒過來。將她置于旁側(cè)，凌骨所想要知道的真相，還沒有從東華口中聽見。

    凌骨的語氣沒有怨恨，有的只是無盡的厭惡。

    所以的仙人都是這樣假惺惺，冠冕堂皇。不知為何，瞧見東華為他姑姑傷心的這副神情，凌骨莫名覺得惡心，為何這個人可以做出這么毫不相似的兩幅嘴臉？

    當(dāng)初拋棄他姑姑的明明是東華，現(xiàn)在卻是擺出這么一副神情，他究竟有幾顆心，究竟能夠變幻出幾份面孔來？

    “怎么？難道你還會因?yàn)槲夜霉玫乃蓝鴤拿?？收起你的假惺惺！”凌骨毫不掩飾自己對東華的厭惡。即便他是九重帝君，凌骨也絲毫不畏懼。

    可東華現(xiàn)下卻是一言不發(fā)。在東華看來，不管別人怎么說都無所謂了，他最為珍視的人已經(jīng)死了，就在他懷中死去，就在他眼皮下死去了，這一次他依舊是沒有好好守護(hù)歸牙。那么，還有什么好說的呢……

    凌骨卻不罷休：“不屑同我說話？方才我確實(shí)是我說錯了，即便是我姑姑死了，你也再沒有機(jī)會守著這九州六界了！”

    說著，見東華始終在出神，凌骨終究是抬起手來，匯聚靈力，打算在這一刻徹底了解了東華的性命！

    讓東華去給他姑姑陪葬！讓東華跟著他姑姑一起去死！一起去體驗(yàn)?zāi)撬劳龅目謶郑?br/>
    可，就在下一瞬，一道紅光擋在東華面前，將凌骨手中的靈力攔下，甚至將凌骨逼退了好些步。

    凌骨眉頭一皺，很是惱怒，回身瞧向那紅光傳來的方向卻見到令九已然起身。

    是那縷一直游蕩在云霄大殿里的魂魄終于回到了自己的身軀中，是令九擋下了凌骨手上的靈力。

    “你做什么！”凌骨氣急，語氣惱怒得厲害。

    令九面無表情，很是冷淡。一身本該是淡然的白裳在她以這種神情穿起來顯得異常冷漠無情，像是一塊寒冰一般，只瞧一眼便足以叫人從頭到腳狠狠一顫。

    方才令九，再次動用了太淵之力。

    眸中有妖紅色顯出。

    這云霄大殿內(nèi)的氣息已然混亂，夾雜了凌骨的純妖之氣，混雜著令九半仙半魔的氣息，這些東華都能感覺得到。

    可是，東華還是沒有做出任何反應(yīng)。

    令九向著東華而去，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下定一分決心。

    覺著東華與歸牙的故事感人又如何，覺著自己要是現(xiàn)在回頭或許還能與夙洛有所善終又怎樣？她心中的恨已然是不能被忘卻，亦是無法被其他情緒所填滿。

    令九是恨的，是怒的，是一定要將這件事情做到底，是一定要讓所有人付出代價的！

    而這份決心，亦是絕不會因?yàn)檫@兩個棋子便有所動搖。令九這么告訴自己。

    在令九于自己跟前停下腳步時，東華微微一閉眼，終究是開了口：“壽典那日，歸牙是真的在你體內(nèi)，是么……”

    這不帶絲毫疑問語氣的話語被東華沉著聲音道出口，像是再沒有任何念想一般，連聲音都是這樣空洞。

    令九依舊面無神色，淡漠回答：“是。”盡管她知道東華其實(shí)并不需要這個答案。東華需要的，只是一個再次提起歸牙的借口而已。

    “想必你也知曉我此番的目的是何?！奔热欢际敲餮廴?，令九并不打算繞彎子：“我要你的權(quán)勢地位?！?br/>
    令九音落，一瞬間的沉默在大殿內(nèi)蔓延。

    誰都沒有想過，精心策劃好的計謀在最后竟然沒有用上。一旁的凌骨已然耐不住性子。

    凌骨不明白為何令九還要同東華說這些廢話！直接將妖兵喚出來，以東華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又還能抵擋多久？

    可，令九已然沒有按照進(jìn)化進(jìn)行。

    她是在保留九重天帝最后一點(diǎn)尊嚴(yán)。

    也是，當(dāng)作對東華與歸牙這段戀情的惋惜。這是令九唯一能夠給出的。

    那一瞬沉默過后，東華卻是再心冷不過一聲冷笑。微微一抬手，將歸牙那被他聚集的魂魄收在手中。

    那些魂魄，已經(jīng)沒有精元了。即便是東華不愿意它們散去，執(zhí)意要將這些沒有辦法往生的魂魄待在身邊，也是沒有任何意義。至少在令九看來是這樣。

    瞧著手中的魂魄，東華很是入迷，像是再次看見歸牙一般，舍不得挪開視線一瞬。

    而令九便是站在他跟前等了他許久。

    良久之后，東華終于開口，卻還是將視線鎖在他唯一關(guān)心的事物上。

    “幫我和她再造出一個幻境來，這一切，你都可以拿去?！焙軠\很低的聲音。東華用了全數(shù)仙力來維持這本不該繼續(xù)存在于六界中的魂魄得以保持完整，現(xiàn)在的他，不愿意再將用來保護(hù)歸牙的仙力多用一點(diǎn)去到那些無用的事情上面。

    比如那些所謂的天下蒼生，比如這個再無意義的九重帝君之位。

    在東華看來，這一次，他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再錯過歸牙了。

    不如就像他與歸牙在幻境中所期待的那樣，尋個與世隔絕的地方，永遠(yuǎn)不要再去理會這六界之中的紛紛擾擾。東華只恨自己決斷地太晚，只恨自己到了如今的地步才有勇氣去面對自己一直以來的真心。

    “好?！绷罹乓琅f是淺淡回答一個字。

    若是可以不用動用武力，這便是再好不過的了。從這一刻起，她變就是整個九州六界的主宰。

    然后，她要將這一切全數(shù)顛覆！絲毫不剩！

    手中生出靈力，她會將東華永遠(yuǎn)困在那個幻境之中，讓東華永生永世都可以同他心中所想的那個人在一起。

    用太淵之力，來完成這一場沒有硝煙的交易。

    一層又是一層結(jié)界被令九設(shè)下，任誰都無法打開這些由太淵之力鑄造的結(jié)界。連同東華對歸牙的愛意，一同封印在其中。

    若這是最好的結(jié)束方式，那么，就讓一切這樣發(fā)展下去吧。就讓所有的一切，都隨著東華與歸牙的離去，而變得平靜吧。

    最好是到達(dá)平靜的極點(diǎn)，然后，她才能將整個九州都顛覆！

    慢慢落下手來，一切都結(jié)束了。

    可，就在令九心中淺淺舒下一口氣的同時，身后傳來凌骨一聲大喊：“小心！”

    隨之而來的是無數(shù)把看似無形實(shí)則有形的利刃向著令九飛馳而來！

    令九眼瞳忽地一緊，終究還是有人發(fā)現(xiàn)這里的異常了是么。看來九重天上的仙人還不至于落個窩囊的稱號！

    可，就在令九避開那些無形之刃時，眼前忽然閃過一縷銀發(fā)。

    便正是那縷銀發(fā)使得令九稍稍一晃神，可即便是一瞬間的晃神，也已然給對手留出了足夠的時間，來取她性命。

    “刺”地一聲，令九眉頭猛然一緊，甚至沒有回神的時間，那帶著滾滾灼熱之感的利刃已然毫不留情亦是絲毫不差地刺入她心口。

    泛著紫光指代著地位的利刃，令九再清楚不過那是誰的劍。

    在那一瞬令九唇角竟然微微勾起了一抹苦笑的弧度，下一秒，利刃被無情拔出，滴滴鮮血開始墜落。而那側(cè)站著的人，發(fā)絲衣襟絲毫未亂，冷若冰霜，湛然若神。

    是夙洛，終究，還是夙洛啊……

    “小九！”凌骨見勢立即跑向令九這側(cè)來，卻是被令九微微一抬手阻攔而下。

    她瞧著他，他卻不看她一眼。

    他手中執(zhí)著的是天道帝霄劍，是用來斬殺所有妖魔邪道之人的武器。

    一滴鮮血滑落劍尖，無聲滴落在這九重云霄大殿之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