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耀先逼問常蘭何時開庭,朱建華喝令常蘭把于建華擺平讓于建華撤訴,常蘭被夾在中間,兩頭受氣,左右為難。現(xiàn)在,常蘭終于在不斷的調(diào)整中找到了一點底氣。但是,她不能把底氣亮出來。
今天,常蘭按時來到朱建華的辦公室。
“常蘭,于建華的案子,必須讓他撤訴。”朱建華說。
“------”,
“你在那想什么呢?我的話你聽見了沒有?”于建華繼續(xù)說。
“我已經(jīng)跟于建華說了,和李鳳英一個家屬院住著,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還打什么官司,但是于建華非常堅決,不同意撤訴。”常蘭說。
“他不撤訴也得敗訴,他的證據(jù)你也看了,如果被打傷了,他該到醫(yī)院外科去住院或者就診,但他住的是內(nèi)科,用的全是營養(yǎng)藥,即使開庭他也勝訴不了?!敝旖ㄈA說。
“------”
“想訛人就到法院來,他以為法院是他們家開的?!敝旖ㄈA重復著不給立案時的口頭禪。
“我要是這樣說,于建華跑到孫院長那告我怎么辦?”常蘭笑笑說。
“你為什么總是跟我唱反調(diào)?我明確告訴你吧,讓他撤訴也是朱書記的意思?!?br/>
是朱書記的意思,這個,常蘭自己已經(jīng)從朱書記那里確認過了。
“于建華馬上又要來了,今天你必須讓他撤訴。你現(xiàn)在是負責立案的,讓他撤訴是你的本職工作。”朱建華說。
于建華來了,他不多說,只是問:
“常法官,我的案子什么時候開庭?”
常蘭覺得沒有辦法說服他撤訴,即把他帶到朱建華的辦公室。任何的事情都是人多力量大,做人的思想工作更是如此。
“朱庭長,你看我的案子什么時候開庭?”于建華進到朱建華的辦公室開口問道。
“你覺得你的案子需要開庭嗎?”朱建華問。
“咋不需要?”于建華問。
朱建華不答。他已經(jīng)多次對常蘭交代過了,現(xiàn)在,該輪到常蘭來履行自己的職責了。
“你為什么要打官司?”常蘭問。
“我不打官司李鳳英不給我錢?!庇诮ㄈA說。
“打了官司她就給你錢嗎?”常蘭問。
“這是單位定下的,她就是不給。”于建華說。
“她怎么個不給法?”常蘭問。
“單位要求他們夫婦倆賠我們五千塊錢,公布的時候,李鳳英把領導都罵了,把讓她們賠錢的決定也撕了?!庇诮ㄈA說。
“她為什么撕了?”常蘭問。
“她胡攪蠻纏嘛?!庇诮ㄈA說。
“胡攪蠻纏是別人說她還是她自己這樣說自己?”常蘭問。
“那肯定是別人說她,她自己肯定不能說自己是胡攪蠻纏?!?br/>
“那她自己說她撕了決定的理由是什么?”
“她說領導向著我們欺負她們?!?br/>
“你住院住的是什么科?”
“內(nèi)科?!?br/>
“用的是什么藥?”
“是氨基酸之類的?!?br/>
“氨基酸之類的?”
“這些證據(jù)里都有,你自己看看?!?br/>
“氨基酸之類的是治療外傷的嗎?”
“------”
“這些藥是醫(yī)生給你開的還是你自己要用的?”
“-----”
“你有沒有撤訴的打算?”
“我起訴不容易,不想撤訴?!?br/>
“你的案子必須撤訴?!敝旖ㄈA發(fā)話了。
“我起訴不容易,不想撤訴?!庇诮ㄈA重復。
“確實不容易,如果不是孫院長壓著郝飛,你的案子根本就立不上?!背Lm心里想。
“給你的案子開庭不是哪個領導,是合議庭,合議庭認為你的要求合理,會支持你,合議庭認為你的請求沒有證據(jù),就不會支持?!背Lm抓住于建華的軟肋直接勸。
于建華一聽這話,心里“咯噔“一下。他這么堅持,就是在他看來,無論走到哪,只要有領導說話,白的可變成黑的,黑的可變成白的。他們夫婦同李鳳英夫婦當時是對打,且是自己的老婆先動的手,但水利局的領導就是咬著是李鳳英先開口罵人這個理不放而枉論其它,結果就成了李鳳英夫婦沒有任何的道理,只有賠禮道歉、賠償損失的份兒了,但看今天常蘭的態(tài)度,好像并不買孫耀先的帳。于建華知道自己的藥都是營養(yǎng)藥,不是治療外傷的,因為他就沒有受什么傷,只是小腿被李鳳英踢了兩腳,皮膚變得青紫而已,公安局鑒定的結果是輕微傷,他向一個律師咨詢過,律師說輕微傷的住院費法院不會支持的。他之所以底氣這么足,就是因為過于相信孫耀先的權力,如果孫耀先的權力用不上,開庭自己也是敗訴。想到這,他沉默了一會,然后對朱建華說:
“朱庭長,你出來,我有話跟你說?!?br/>
朱建華跟著于建華一起走到大廳,于建華說:
“如果證據(jù)不足,可能開庭也打不贏?!庇诮ㄈA探朱建華的口氣。
“常蘭已經(jīng)跟你說的很清楚了?!敝旖ㄈA亮明了看法。
“那我現(xiàn)在心里明白了,我撤訴?!庇诮ㄈA說,但他要回家跟老婆商量一下。家里的大事是老婆說了算,包括這次起訴。
可回到家里跟老婆一說,老婆認為,這事還得跟孫耀先溝通一下,溝通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看他到底能不能幫上忙,即使這個忙孫耀先幫不了,立案是求的他,現(xiàn)在撤訴也得跟他打個招呼。
抱著這種心里,第二天,于建華又來到了法院,直奔二樓孫耀先的辦公室。
“我想撤訴。”于建華對孫耀先說。
“為什么,我好不容易幫著你把案子立上?!睂O耀先不同意。
“那開庭是不是你開?”于建華問。
“不是我?!睂O耀先說。
“不是你那我就撤訴了,要是朱建華他們開庭的話,開了我也贏不了?!庇诮ㄈA解釋著他撤訴的理由。
“誰說贏不了?!”孫耀先“啪”的一下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他發(fā)火了。
于建華本來是想探聽一下孫耀先的口氣,看他到底能不能幫上忙,沒有想到孫耀先生氣了,他吞吞吐吐,不知該如何回答是好。但他還是抱著一絲希望,說不定孫耀先這個二樓的能壓住一樓的,便說:
“朱建華和常蘭都是這個意思?!?br/>
“哪里有沒開庭就說贏不了的道理?”孫耀先起身,對于建華說,“你走吧,我去找朱書記?!?br/>
孫耀先同于建華一起走到一樓,想了一想又返回來了,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給常蘭打了一個電話,讓常蘭上來。
常蘭走到孫耀先的辦公室,孫耀先也不說讓常蘭坐,直接問:
“朱建華你們倆誰跟于建華說他的案子開庭也不能勝訴的?”
“是我說的。”常蘭說。
“如果是你說的你就要承擔責任,如果是別人說的別人承擔責任?!睂O耀先在提醒常蘭。
“是我說的,別人沒有說?!背Lm繼續(xù)堅持。
常蘭從孫耀先辦公室里出來直接找到朱建華,匯報孫耀先找她談話的事。當孫耀先打電話找朱建華時,他已經(jīng)想到了有可能是于建華的案子的事。
朱建華進得孫耀先的辦公室坐定,孫耀先問:
“常蘭是怎么搞得,沒開庭就說原告敗訴嗎?”
“她什么時候說的?是哪個原告?”朱建華問。
“于建華的案子,昨天說的。她說的時候你不在場嗎?”孫耀先反問。
“她在自己辦公室說話我怎么會在場呢?”朱建華說。
孫耀先見朱建華死不承認,又有常蘭在那死扛著,再加上朱建國對朱建華的厚愛,在這件事上還真的拿朱建華沒辦法。
“長個嘴胡說八道,必須認真處理!”孫耀先說完,氣呼呼的說著。
遲燦跟著朱建國到縣上開會孫耀先給了個通報扣了一百塊錢惹得朱建國水漫金山寺,這個孫耀先知道,而且就是這兩天的事。朱建華是庭長,自己是管理財務的,現(xiàn)在,朱建華又不承認,即使他現(xiàn)在去找朱建國也沒有用。所以孫耀先氣了半天,然后重重的把拳頭砸在桌子上。
孫嬌嬌來到孫耀先的辦公室。
她不是有事才來,她有事沒事都來。見孫耀先的臉掛滿了沉重,即說:
“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別老那么不開心。她不該得到的將來都得吐出來。”
“哪有那么容易?!?br/>
“現(xiàn)在和以前比不是好多了嗎?”
“好什么?!”
“你發(fā)什么火!”
“那天查崗,抓了遲燦,通報貼出去,讓朱建國給撕了?!?br/>
“她憑什么斯!他撕了他也得有理由!一個干部隨隨便便的工作期間脫崗,就按曠工處理,這是制度?!?br/>
“她出去有事?!?br/>
“有事也得跟部門領導說呀,她跟于建國說了嗎?你讓于建國打電話于建國找到她了嗎?”
孫耀先沉默了一會兒。
“遲燦是跟朱書記到縣委去開會了?!?br/>
一副氣勢洶洶,變成一板冰。那冷氣蒸騰的面,變得青煙也凝固。
這說明,自己在朱書記面前的暗示和慫恿,都是一場霧,那霧看似迷惑了別人,實則迷惑了自己。
怎么現(xiàn)在才看清!?
孫嬌嬌覺得心里好痛。她下意識的捂了一下胸。孫耀先看在眼里,安撫說:
“不要著急,上任書記開始不是也不信任我們嗎?后面怎么樣。”
問題是,那后面的到來,需要多少時間?需要付出多少等待?
孫嬌嬌本來認為自己在朱書記那里的紅人角色已經(jīng)扎了根,遲燦在朱書記那里已經(jīng)爛了尾,那朱書記怎么帶她去開會而不是帶著自己去?
遲燦沒有來之前,朱建國開會帶著于建國,后來,幾個小姑來了之后,他誰都帶過。朱建國帶著小姑娘開會的原因也很簡單:縣委開大會,需要招待人員,而本縣的三個相關工作人員是同一年招錄的,因為她們都是女性,年齡相仿,結婚的時間也前后差不太多,所以,休產(chǎn)假的時間也湊到了一起。法院從來沒有從外地招收過這么多的人,更不要說招了這么多的女性。因此,這在本地是一大新聞。縣委開會,沒有招待人員,組織部長說,從法院里借,法院里的女孩子最多。就這樣,法院的這幾個女孩子就在全縣開大會時被借調(diào)了一次。幾個小姑娘在替人履行職責時都很賣力,給領導是印象非常好,因此,后面再有會的時候,接待人員的名單上,就經(jīng)常見到幾朵花的名字。但是孫嬌嬌卻很少榜上有名,因為第一次沒有她,第二次、第三次她的名字也就很難出現(xiàn)。這個孫嬌嬌開始并不在乎,后面常聽史文潔和鄭潔經(jīng)常把某個領導的名字掛在嘴上,就頗感羨慕。有一次她好奇的問:
“怎么你們?nèi)チ诉t燦沒有去?”
“她去了?!?br/>
“她這次也去了?”
“她不但這次去了,以前她也去了。每一次都是我們一起去的。怎么她沒有跟你說過?”
刺激。
當時,孫嬌嬌心里受到了莫大的觸及。遲燦是這么的內(nèi)藏不漏!自此之后,孫嬌嬌找到機會就會在朱建國那里吹吹冷風。孫嬌嬌本以為自己的冷風已經(jīng)將遲燦的形象在朱建國心中冰凍、冷藏,冷藏時間長的鮮肉,看似佳肴,食則無味,現(xiàn)在該輪到清理、丟棄的時候了,沒成想,沒成想------孫嬌嬌趕緊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她踉蹌了幾步,椅子背并沒有支撐起她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