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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暉的到來讓冷清的天音宗有了幾分熱鬧,畢竟是未來的女婿,身份又尊貴,戚善方很是高興,當天晚上便擺了一場家宴款待秦暉。
孟清云好歹算是家人,也在這場家宴的邀請之列,以前的他會找個借口托辭不去,戚善方便會準了,這次令人意外的是來請的人十分堅持,后來打聽才知道是戚瑤強烈要請他過來。
戚瑤?
孟清云對于這個任性又惡毒的女人沒什么好感,她請自己去做什么?況且這次是她的未婚夫前來,她應(yīng)該沒心情理會自己才對。
心中疑惑,想著去去也無妨,便答應(yīng)了。
因為屬于家宴的原因,李三欠并未同去。
宴會設(shè)在全頂峰的偏殿,冬日冷風凄凄,殿內(nèi)卻在火燭的照耀下十分溫暖。殿中央擺了一張圓桌,周圍放了兩張一人高的千枝燭臺,照得室內(nèi)恍如白晝。戚瑤一張嬌媚的面孔在燭光中更加明艷動人,含情脈脈的眼睛雖然極力保持著往常的盛氣凌人,但偶爾向談笑風生的秦暉投射的視線昭示著少女的愛戀。
秦暉像是沒注意到她的視線,和戚家父子聊得十分愉快,三人時不時地發(fā)出愉悅的笑聲,完全像是一家人了。
等到孟清云進入的時候,幾個人才一起轉(zhuǎn)過頭來。
“清云來了?”戚善方笑著說了一句便轉(zhuǎn)過了頭。
秦暉瞄了孟清云一眼便不再繼續(xù)看他。
孟清云自若地走到末位坐下,臉上帶著平靜的笑,安靜地做個局外人。
“坐那么遠干什么?”
戚瑤的聲音讓他回過頭,孟清云看到坐在自己左側(cè)隔了兩個位置的戚瑤面露不愉,盯著自己。
他微微一怔,起身坐了過去,還未坐穩(wěn),戚瑤的手不經(jīng)意地往桌上拂過,光滑的象牙筷子便掉到了地面。
“幫我撿起來?!逼莠幍穆曇艉苋帷?br/>
孟清云微微蹙眉,抬目間卻撞上了她可以說是命令的眼神,而那強烈的攻擊性眼神后面,似乎又隱隱帶著不安。
她怎么了?
孟清云只是猶豫了剎那,便彎腰將筷子撿起來遞給候在一旁的弟子,“為戚師姐換一雙吧?!?br/>
弟子接過筷子低頭而去,戚瑤喜笑顏開,“還是孟師弟對我好?!?br/>
眼神卻溜向了已經(jīng)停止說話看向這邊的三人。
剎那間孟清云忽然明白了她為何非要自己過來,她是張揚肆意又受追捧慣了的人,可從秦暉的表現(xiàn)上看并非對她太過熱情,或許這讓她很失落,迫切地想找個人來證明自己的魅力——就算你不在意我,喜歡我的人多著呢!
戚瑤貌似一直誤以為自己喜歡她,在這樣的宴會里她那幫追求者無法到場,便執(zhí)意地要自己過來了。
想通了這一茬,孟清云只覺得諷刺又好笑,又為自己當初的愚蠢可悲——就這樣一個幼稚又狂妄的女人,自己當日怎么會那么在乎她?或許因為她是戚昭陽的妹妹,所以事事捧著她順著她,由著她凌辱自己,可這種人越是做小伏低,她越是不會將人放在眼里。
“為師姐效勞是我的榮幸,就算沒有我,有的是青年才俊為師姐效勞呢。”孟清云笑笑,眼眸里有暗黑的陰影掠過。微微抬頭,恰好和一雙幽暗的眸對上。
孟清云淺淺一笑,轉(zhuǎn)頭繼續(xù)對戚瑤道:“師姐能叫我來,我很開心?!?br/>
凝視自己的眸升起了一絲怒意和陰騭,戚昭陽終于開口,“都忙著說話了,大家喝點酒吧,父親的女兒紅,我可是想了好久?!?br/>
戚善方哈哈一笑,揮揮手,“來,上酒?!?br/>
秦暉沉默地看著戚瑤,自始自終沒說什么,等上了酒后,更是一句話也沒和戚瑤說過。
奇怪了。
孟清云舉杯飲掉杯中物,心中卻在好奇秦暉的反應(yīng),他完全沒有一絲即將迎娶美艷新娘的激動,反倒是戚昭陽和戚善方出奇熱情,連連和他說話。
明黃的燭光在秦暉的發(fā)絲上流淌,長發(fā)搖曳間閃爍出迷蒙的光澤。他一杯一杯地喝酒,瑩白的面頰上漸漸染了紅,美妙的鳳眼里也慢慢有了朦朧的水色。
有一剎那間孟清云心中一跳,竟然覺得他比戚瑤還要嫵媚上幾分,忙低頭喝酒掩去神色。
一頓飯在戚家父子的熱情洋溢下吃完了,秦暉似乎喝多了酒,戚昭陽陪著他出去吹吹風。
人一走,戚瑤幾乎立馬沉下了臉,重重哼了一聲,又咬著唇,幽怨地看向兩人離去的方向。孟清云本來也要辭行,卻被戚善方攔著說了些話,等到聊完出來,天色已經(jīng)全黑了。
出了真言殿后,他揮退了跟隨的弟子,一個人慢慢地沿著石板小路往回走。殿外吹著風,將他本就不多的酒意吹得一干二凈。
望著前方在黑暗里依舊潔白的景色,想起往昔種種在父親的庇護下的少不更事,到如今的人走茶涼、步步驚心,不由輕輕一嘆,然而那份感傷又很快地收了回去,重新?lián)Q上了一張溫和無害的笑臉。
全頂峰熟悉的景色喚起了他舊時的記憶,他想起十歲以前,父親幾乎都會帶著自己親手在樹林旁邊堆雪人。念頭一起,腳下便朝樹林方向的小路走去,想抄小路回家,順便緬懷當年的情景。
雪地無聲,人際飄渺。
樹木上堆滿了雪,靜謐地矗立在山坡上,沒有雪人,只有冷冷的風吹拂著,樹冠搖搖晃晃,雪團簌簌下落。
孟清云慢慢走了片刻,只感覺到了冷清,他在記憶中堆雪人的地方站著,凝視著曾經(jīng)堆過雪人的地方,那里卻什么也沒有,只有空茫茫的雪綿延進樹林深處。他決定離開。
“你在想什么?”
剛走了兩步,他忽然聽到一個拔高的聲音。
孟清云停下腳步。
“你竟然讓我和你妹妹成親!我受不了了!我喜歡的是你,為什么要讓我和你妹妹成親?。俊?br/>
有風刮過,雪團從樹上墜下摔落在地,冰涼涼地四散著,其中一些蓋住了孟清云的腳尖,冷冷的。
“如果不和我妹妹成親,我們以后怎么見面?秦暉,你的婚事是兩大門派聯(lián)姻的事,怎么能夠隨隨便便退婚?這其中的利害你難道不清楚?”
“……”
孟清云無聲笑了,風掠過他的額頭,吹亂了他一頭的發(fā),露出他暗含幽火的眼睛。
竟然有這樣的事!
他感覺全身的血都在沸騰,直直地沖上腦門,整個腦子都是熱乎乎的,心里頭似乎有把火在燒。
如果這樣一個秘密如果被戚瑤知道了,會是什么樣的情形?
想起戚瑤望著秦暉幽怨的眼神,孟清云幾乎要笑出聲來。
他幾乎屏息靜氣地往后退,忽然間——
“誰?!”樹林里一道迅捷的身影沖出,恰好和孟清云對上。
雪茫茫的黑夜,雪光讓彼此清晰可見。
長及后腰的發(fā),藍色翩躚的衣,傾國的容顏,怒氣沖沖的眼。
秦暉。
“是你!”秦暉一聲驚叫,像是嚇到了,但只是一瞬間便恢復(fù)過來,劈手向孟清云揮出雷霆一掌。
剎那間孟清云考慮要通過什么方式躲閃,另一道白色身影旋風般行至,徒手截下那一掌,喝到:“別殺他!”
“他聽到了!”
“我知道?!?br/>
秦暉收回手。
孟清云垂下眼睫,身體放佛在寒風中發(fā)抖,低聲道:“我什么也沒聽到?!?br/>
秦暉重重哼了一聲。
“師兄,我發(fā)誓,一定不會說出去的!”孟清云抬起頭說。后退兩步,又看了看在旁虎視眈眈的秦暉,轉(zhuǎn)身往來路大步前行。
回到新秀峰的時候已經(jīng)是深夜,直到看到自己院子里隱隱透出的光,孟清云才長長松了口氣,回過神來背上竟然出了汗。
接他的李三欠表情微微詫異,孟清云想自己的臉色應(yīng)該很不好,難怪他會露出那樣的眼神。他的心情依舊沒有平復(fù)下來,勉力打起精神想應(yīng)付李三欠的盤問,誰知李三欠卻什么也沒問,只是伺候著他洗了個熱水澡后讓他休息。
“有事明天再說吧?!?br/>
這一刻孟清云很感激他的不聞不問。一覺睡到了第二天天大亮,他有些不安地分析著戚昭陽的反應(yīng)。這樣直接對上戚氏的事出乎他的意料,自己在戚昭陽心中不再是毫無威脅的人,他會不會有別的打算?
孟清云在房里踱了片刻,走到案幾前坐下,忽然冷冷一笑。
沒必要驚慌,他不敢明目張膽地弄自己?,F(xiàn)在什么都不要做,先打消他心里的懷疑。還有得想想該如何利用他和秦暉的事,他有預(yù)感,這會是打擊他們的利器,不過缺少證據(jù)。
想到這里,孟清云已經(jīng)完全平靜,嘴角淡淡一笑,對懶散坐在一邊不聲不響盯著他的李三欠道:“我們繼續(xù)練劍?!?br/>
李三欠聳聳肩,依舊什么也沒問。
然而練了不到兩天便被突如其來的鐘聲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