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都春秋兩季多雨,景幸華站在奉元殿前,盯著大雨滂沱聽了半個時辰,一陣一陣,眼看著殿外兩株樟樹的葉子被雨水沖刷掉一大批。
繡云走過來,給景幸華遮了一把雨傘。景幸華抬頭一看,笑道:“阿云,這是油紙傘,這樣大的雨,紙傘可撐不住?!?br/>
繡云看了傘,再看了看雨,默默的收了傘,遞給身后的宮人斂目道:“臣多此一舉了,只是殿外清寒,君上還是回殿內(nèi)看雨吧?!?br/>
景幸華搖了搖頭:“此乃檐下,本來雨水就落不到孤的身上,今日又無風,你此舉不過是提醒孤,該去批閱奏折了?!崩C云仍然默默的不多做解釋。
青鸞和繡云自小便是陪伴她長大的,青鸞活潑開朗,繡云謹慎內(nèi)斂,各有所長。
景幸華轉身走向殿內(nèi),隨即問繡云:“瑤光,可有書信傳回?”
繡云回稟:“并無,惠康伯和屈公子已經(jīng)在瑤光待了半月,想必要等到銀簡國君出殯之后,才能啟程回國?!?br/>
景幸華雙手負在身后,點了點頭:“我們景國與瑤光現(xiàn)如今是姻親,惠康伯自然要多待一些時日。”
繡云先一步跪坐在書案旁,為景幸華整理出一沓未批閱的奏折,放置案牘中間位置,以便她查看。景幸華躬腰坐下之后,繡云才又說道:“今早收到的消息,大安帝君下旨給銀簡國主定了謚號?!?br/>
此時,景幸華剛翻開一本折子,遂又問道:“是什么?”她記得應是文成二字。
繡云回答:“文成?!?br/>
果然。
景幸華旋即輕輕說道:“銀簡國主在世時,重農(nóng)桑和文典,培養(yǎng)了一大批才學冠世的學子,他本身也是才情高雅,文風端正,當?shù)闷鹞某啥?。?br/>
只是,人一旦亡故,所有的一切都會煙消云散,從此世間再無銀簡國主,只有瑤光文成君,就如同景幸華的祖父宣武君一般,盡管他們少年時風流天下,壯年時睥睨天下,但是誰又敵得過英雄遲暮,美人白發(fā)!
今年春季,景幸華跟屈太傅商量,希望多招募全國各地的讀書人進入西都,入景國王宮所設的太學進修。
太傅也非常贊成此事,于是景幸華又讓左青鸞去太學幫忙。左青鸞出身世族,她父親的門生桃李滿天下,所以她很適合去幫助太傅處理一些日常事務。
當今之世,文治和武功都不能落于人后,亂世一起,兵力和外交,缺一不可。
太學之中,青鸞已經(jīng)連坐了大半天,連茶水都來不及喝,因為王令一出,即便冒著雨季,仍還有大批的士子入西都。
士子憑太傅出的考題,以文章高低入學,再分班級,而且每個人可以連寫三篇文章評分。
于是這半月來,左青鸞已經(jīng)連續(xù)收到上千篇文章了,每一篇都是長篇累牘,她幾乎都要粗粗審核一遍,整理好,交給太學的博士去細細查閱。
這樣的時光,不禁讓左青鸞記起來幼時,景幸華因為字跡拙劣,性子又難訓,經(jīng)常被太傅懲罰,臨摹隸書版的《大安傳記》內(nèi)外兩傳,景幸華自是不肯好好抄的,于是大多的拓本還是得要左青鸞和原繡云二人完成的。
那個時候天天關在殿內(nèi),手都要臨摹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