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再問,盛夕鈺無心解釋揮手令其退下,晚間福伯便書好一份王府名冊與盛夕鈺。
盛夕鈺拿著名冊看了半柱香的功夫,在名冊上圈了一批名字,讓福伯一一記下她圈畫的名字,然后依據(jù)進府的時間長短,分發(fā)多少銀兩。也是將這全府上下名單呈現(xiàn)在眼前時,她知道察覺,原來后院中當中有這么多她辜負了的男兒,有些甚至都未曾會過面。
福伯看了看記下的五十余伶人,欲言又止,實在忍不住了,道,“王爺,為何遣散秋苑的公子們?”
盛夕鈺緩了一緩,才道,“我罪孽深重,因我而死之人太多,能救一個是一個……”
福伯聽盛夕鈺此言便以想到王有動作了,再者王爺許是因日里之事受了打擊,那十二名燕國伶人雖不是大遂子民,可也是人命,王爺是耿耿于懷此事啊。
“可,惱怒擔心,既王已有動作,我們在府內(nèi)有如此大的動作,怎可能不會驚動王?萬一王盛怒之下,即刻下旨該如何是好?今日燕國伶人被射殺之事傳回府中,后院中人心惶惶,若王爺在這時候?qū)⑶镌返墓忧采ⅲ率菚畲蠹一艁y?!备2斞陨餮缘?。
盛夕鈺微微斂下情緒,嚴肅道,“所以此事需福伯你親自去辦,將秋苑中暗中遣散,不要驚動任何人,最好是全服大家自愿出府。你且道王府并非安樂之地,本王自顧不暇,為保他們性命,只能出此下策,相信他們都會理解?!?br/>
福伯面色有些僵硬和為難,此事要辦起來,何其難?王這幾年在府中安插的線人不少,連續(xù)遣送這么多公子出府,怎可不引起注意?
“你莫為難,王并未為難與我,只是,此事遲早要處理,不想再拖。他們早一天離開王府,便早一天安全,你盡管去做吧,王如今并未扣住我任何大罪,即便扣住,也不會一兩日就下旨?!笔⑾︹曀尖鈳追趾螅銓捨扛2?。
“是,老奴這就去?!备2陨苑畔滦膩?。
無論如何,他誓死也要跟隨王爺,當年踏入這帝都起,便料到今日之日,他是涼王的家臣,即便終老也要隨了涼王一族才是他的去處。
后院中人確實都怕了,王這半刻鐘不到,先后兩道截然不同的圣旨,還下狠手……此事乃府中人不敢多想的。蠱王在朝中是什么地位,又處在什么樣的特殊位置,這府中之人多少都知道幾分。如今,王圣意下達,是否是蠱王即將失勢的征兆?
福伯才離開,便有人來了。
盛夕鈺走出去,院中一襲白色錦袍的臨江站在桂花樹下,長身玉立,飄逸如仙。這秋色已近,晚間偶爾也會掃來些許清風,臨江發(fā)絲被風帶著輕輕飄動,與衣擺在空中舞出絢麗的弧線。
“如何來了?”盛夕鈺先開口。
臨江在她心中一直是仙人一般一塵不染,是四公子中第一個入府的,盛夕鈺當初看他性子平穩(wěn),便派了他與福伯一同管理府中大小事務,所以臨江是王府的第一公子。
他甚少令她煩心,不論他先前是誰家的人,這是她信得過的男子。
臨江淡淡欠了安,直言問道,“王爺,是王要動王爺了么?王爺已經(jīng)沒有回旋的余地?”
此事瞞不住他,他協(xié)助福管家打理府中之事,管家下午找他書名冊,又讓他欽點王府的財務時,他便已經(jīng)猜到了。
“本王以為大事將近,卻終究猜不透王的心思。然,府中男兒是本王最擔憂的一處,早送走一日,他們便早一日安全,本王也早一日安心?!笔⑾︹曁寡缘?,臨江聰穎,此事瞞不了他,實言相告最好。
“臨江知道王爺宅心仁厚,但此舉恐怕會令王多了顧忌,提前下旨……”臨江擔憂道。
“不會這么快吧,王若要殺,早殺了。只是,我始終不明,王是何意。本王此舉,亦是旁敲側(cè)擊,若王因此有顧忌,那本王便大限已到,若王無視此舉,本王便有機會將你們都送出去?!笔⑾︹暤馈?br/>
臨江面上忽然換了顏色,急道,“王爺連臨江也要送出去?”
盛夕鈺嚴肅道,“你知道本王的處境,你應該明白,只有與王府沒有關(guān)系,圣旨下來才不會禍及你們?!?br/>
“王爺可曾想過,我們出了這王府,何以為生?”臨江反問,盛夕鈺濃眉輕蹙,此事也是她遲遲未定之處。臨江再道,“王爺,臨江與四公子、秋苑的公子們大都為伶人出身,王爺不曾想過,讓我們出府,性命是保住了,可還讓大家再色、藝示人?”
“本王會力所能及的幫你們,只要本王在一日,便不會令你們受委屈。”盛夕鈺堅定道。
臨江忽然輕聲笑道,“所以王爺令管家點清王府的財務,將之分給大家,讓大家出府后好各謀生路?王爺給了養(yǎng)活我們的銀兩,能不能走下去便是靠我們自己了?王爺真是想得很周到啊??赏鯛斢袥]有想過,會有人不愿意離開王府?”
“不離開王府那邊是愿意跟著本王同赴刑場了?”盛夕鈺怒聲道。
臨江當即伸手緊緊握住盛夕鈺的手,道,“我愿意跟隨王爺,同生共死!”
盛夕鈺當下被堵得無言以對,甩開他的手怒道,“糊涂!螻蟻尚且貪生,你大好年華,如何就想著那個死?”
“梅生也偏想著那個‘死’!”盛夕鈺話未落,梅生未進通報邊從院外而來,一襲紅衣與面上的痛苦悲憤相輝映,在夜色中顯得甚是鬼魅,他近身,抬眼目光灼灼的與盛夕鈺對視。
盛夕鈺頭疼,一個已經(jīng)夠她亂了,又來一個?她是那種走黃泉路非得拽幾個搭伴兒的人嗎?很是無奈道,“你身子弱,這天冷了,何苦這大晚上的跑過來?”
梅生避開她的話,接著再道,“梅生只愿追隨王爺,王爺生,梅生便活。王爺死,梅生便亡。王爺,此生別想讓梅生離開你?!?br/>
臨江與梅生從來沒有意見相和的時候,此刻竟顯盛夕鈺不夠招架,當即也出言:“臨江也只愿與王爺左右!”
“你們……你、罷,此事以后再議,都回了吧?!笔⑾︹暸瓪夥e壓于胸口,憤懣而不得發(fā),當場拂袖而去。
“王爺……”
梅生與臨江同時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