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難以言說的秘密

    “你說什么？”百靈拿馬韁正對著熊酌：“小哥，別看我喜歡你，就蹬鼻子上臉?！?br/>
    “我說的有哪不對嗎？”熊酌對百靈挑釁一笑，這笑極具攻略性又極俊。

    百靈不由看晃了神：“尤物?！?br/>
    “既然巢國不窮，不如拿你的貨來換這塊玉璧，據(jù)我所知，巢國沒有珠玉，不如用有換無?！毙茏美^續(xù)用笑蠱惑百靈。

    百靈輕哼一聲：“小哥，你可知道這批貨的來頭？”

    “不知?！?br/>
    “這可是送給宗國主的禮物，所以我不能用這貨買你的笑嘍?！?br/>
    熊酌忍下這女子的挑逗：“姑娘別太早做決定，你應(yīng)該知道宗國國主素來喜好美玉，還不如把這上好玉璧送給他，他一定喜歡。”

    “小哥，你知道的可真多，連宗國主喜好都知道，可你的璧價值連城，我這批貨可換不了?！卑凫`上下打量熊酌道。

    “不知姑娘運(yùn)送的是什么寶貝？”熊酌問道。

    “一些草碎子，還有桃木劍?！?br/>
    “草碎子？是什么草碎子？”

    百靈撇嘴道：“小哥似乎對我這批貨很感興趣，就算用璧換都在所不惜，你真不像個商人，商人是不會做虧本的買賣?！?br/>
    “姑娘怎知你這批貨抵不上我這塊璧？”

    “我是不知道，但我知道小哥你是預(yù)謀已久要我這批貨?！卑凫`青春靚麗的面龐露出老謀深算的自信。

    “哈哈哈，姑娘多慮，我行商也是有點(diǎn)眼力見，這么多人護(hù)送草碎子，又是送給宗國主的壽禮，自然不可小覷。玉璧價值千金，但在楚國王公貴族人手皆有，放到尋常人家有價無市，在下不如用玉璧換些稀罕物到楚國賣個好價錢?！?br/>
    百靈贊賞地點(diǎn)點(diǎn)頭：“此言有理，我答應(yīng)與你交易，但不是因為宗國主喜歡玉，是因為——小哥你好看啊?！?br/>
    “……”

    元子家覺得這女子言語輕佻，就像是進(jìn)青樓的大爺，太過放肆了，同意換貨不是因為熊酌的三寸不爛之舌，只是因為熊酌長得好看而已，讓這樣的女子運(yùn)國主壽禮真是膽大。

    “小哥，等會兒開箱驗貨，你看到貨可不能反悔啊?！?br/>
    “當(dāng)然?！?br/>
    “來人，打開箱子讓小哥驗貨?！卑凫`吆喝道。

    熊酌和元子家湊近一看，三輛馬車運(yùn)的都是雪澤草，至少有三百株，兩輛馬車運(yùn)送的是漆器和一些桃木做的驅(qū)邪弓。

    “如何，是不是覺得大虧？”百靈背手，笑看著熊酌。

    “甚好?！?br/>
    “甚好？”

    “這些草包裝精致，占壽禮的大部分，能送給宗國主應(yīng)該是珍貴且別有用處。”

    “小哥好眼力，雪澤草生在懸崖峭壁，有治燒傷奇效，讓皮肉重塑新生，巢國花了數(shù)年潛心培育才有這么多株。”

    熊酌給元子家一個眼色，元子家將璧交給百靈。

    “你就沒有別的話對我說？”百靈捧著璧，眼含秋波地看著熊酌。

    “多謝姑娘?！毙茏霉笆值?。

    百靈噘著嘴道：“早知道就不把貨給你了，還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br/>
    熊酌無言以對。

    “哼好，這批貨都是你的了，莫要忘了我的恩情，這璧是我勉為其難換的?！?br/>
    熊酌苦笑道：“難為姑娘了?！?br/>
    “那咱們有緣再見。”

    “再見?！?br/>
    百靈坐上馬車還不忘對熊酌粲然一笑。

    熊酌和元子家目送馬車遠(yuǎn)去。

    “這女子真是古靈精怪?！痹蛹也挥筛袊@道。

    “子家，你把這些包裝拆了，把雪澤草收到一輛馬車，停到我們來時的密道口，之后我讓若楓處理?！?br/>
    “為何不直接送到和館？”

    “和館的耳目太多，這事不能讓父王知道?！?br/>
    “王上不想讓你救樊姑娘？”

    熊酌搖了搖頭。

    “王子，你從渚宮出來就奇怪得很，是不是發(fā)生什么事了？”

    “沒事子家?！?br/>
    “王子，你這么說我哪里放心，你和樊姑娘多配啊，為何突然把她搬到和館了？”

    “對她而言，她離我越遠(yuǎn)越好?！?br/>
    “??？你該多學(xué)王子旅把小樊姑娘放在身邊，多說些好話，讓她開心開心。”元子家牽著馬道。

    “王族的事看起來未必和你想得一樣，有時越疏離感情越真摯，越親密感情越冷淡?！?br/>
    “看來王子對樊姑娘一片癡心?。　?br/>
    “子家，你是不是不想進(jìn)東廣一線了?！?br/>
    “王子，屬下錯了，我這就去整理雪澤草?！痹蛹伊ⅠR屁顛屁顛地跑到馬車旁。

    熊酌看著元子家把成摞的雪澤草移到一輛馬車?yán)?，他挽起了袖子，露出精壯的手臂，手臂上有個熊酌十分眼熟的青黑色馬形胎記，熊酌的記憶一下子回到十年前。

    那時他只有六歲，前令尹斗勃的兒子斗公子也是六歲，他們一起在花園游玩。

    “哎呦?！倍饭訌募偕缴纤は聛?。

    “你沒事吧？”熊酌趕緊跑過來關(guān)心道。

    “沒事，只是手臂被石頭刮到了?！倍饭尤套】薜?。

    “我給你吹吹?！毙茏脺愡^來，對著傷口小心地吹氣：“咦，這是什么？好像一只小馬呀？”只見斗公子的傷口剛好在手臂的小馬圖案上，滲出的血剛好蓋住小馬的蹄子。

    “這是胎記。我爹說了，我前世應(yīng)該是一只小馬，所以會留下這個印記?！?br/>
    “真有趣，那我前世是什么？我怎么沒有留下胎記呢？”

    “這個……我也不知?！倍饭友劬σ涣粒骸罢f不定你前世是鳳凰，與尋常動物不一樣，所以沒有留下胎記。”

    “如果是鳳凰那多美呀。”熊酌看著馬形胎記，想象著鳳凰胎記是什么樣。

    “你要是也想要胎記，我給你畫一個吧?！倍饭舆珠_少了兩顆門牙的嘴，笑嘻嘻道。

    “好呀?！?br/>
    說著，他們小跑著進(jìn)屋，斗公子便用毛筆在熊酌的手臂上畫鳳凰，不出一會兒，熊酌的手臂上就出現(xiàn)一只栩栩如生的鳳凰。

    “哇！好厲害啊！先生夸你繪畫了得，果然畫的和真的一樣?！币苍S是鳳凰太過靈動，即使熊酌沒見過，也感覺像真的。

    斗公子被夸得不好意思，一直傻笑：“你過獎了?！?br/>
    “斗公子，你要的泥巴給你找來了?！蓖饷娴呐镜?。

    “哦，放在門口吧?！?br/>
    “你要泥巴作甚？”熊酌好奇道。

    “可以捏泥人，還可以做雕刻，可好玩了，你也要一起玩嗎？”

    “好呀?！毙茏门d致勃勃答道。

    斗公子帶著熊酌捏泥人玩，兩人玩得渾身是泥，衣袍袖子和下擺被泥巴粘在一起，像倆泥球，玩得不亦樂乎。熊酌捏的泥人一坨坨地塌下來，完全沒有造型，他越是小心，泥巴越不聽話，從他手上癱軟地滑下。

    “你這是水放多了?！倍饭犹嵝训?。

    “這樣啊?！毙茏寐犎∷慕ㄗh，少加水，泥巴是好捏多了，但是怎么也捏不出斗公子的手藝。

    熊酌羨慕地看著他捏的泥人，嬌俏可愛，頭上扎著兩個羊角髻，眉目秀麗，一看就知道是個女子，笑意盈盈，身下的裙擺如波般蕩漾，美極了。

    斗公子拿著刻刀小心翼翼雕刻著，如果不是熊酌的泥巴濺到他的泥人，他根本就不會在意別的東西。

    熊酌越看越癡，不僅泥人好看，雕刻的過程也好看。斗公子手小巧且有力，靈活運(yùn)用刻刀細(xì)膩地削去層層泥屑，運(yùn)刀行云流水，每當(dāng)覺得完成時，他接下來的一刀又增添了了幾分細(xì)節(jié)，更加靈動。他端詳著泥人，眼神犀利，補(bǔ)充最后一刀完成作品，露出辛苦后久違的甜甜笑容。

    “你雕刻這么厲害，以后可以當(dāng)工尹了?！惫ひ钦乒艹陌俟?。

    “工尹？我爹是不會答應(yīng)的，他一看到我做這些就發(fā)火?！?br/>
    斗勃不喜歡自己的兒子成日琢磨繪畫雕刻，那是下等人才會做的事，身為令尹之子，應(yīng)該有更大的抱負(fù)，為國做更多貢獻(xiàn)，而不是閉門一室，只會畫畫刻刻。斗勃不理解斗公子對這些的熱愛，所以只要斗勃不在，斗公子就趁機(jī)玩泥巴繪畫。

    “那你自己想做工尹嗎？”熊酌問道。

    “我也不知，我只是喜歡做手工?！倍饭宇j唐道。

    “嗯——那還是做工尹吧，我支持你，我爹是太子，我讓他和你爹說，你爹一定會同意的?！?br/>
    “真的！你真好！謝謝你！”

    兩個孩童天真幼稚地笑著。

    商臣言語不多，時常板著面孔，熊酌并不太喜歡父親，相比之下，他更喜歡和母親待在一起，可為了好朋友的夢想，他還是愿意鼓起勇氣見父親。

    “父親，斗公子喜好手工且造詣頗高，能否讓斗令尹不要阻止他的喜好。”熊酌跪地道。

    “造詣？你懂什么是造詣？”

    熊酌一時半會說不出來，支支吾吾半天。

    “這是他的家事，你替他操什么心?！?br/>
    商臣的臉愈發(fā)陰沉，幼小的熊酌心驚膽戰(zhàn)，還想說些什么，可商臣的目光讓他連開口都不敢。

    “他說什么你做什么，你記住，你是君，他是臣，君在臣上，他應(yīng)該為你耳提面命，你不應(yīng)該和他走太近?！鄙坛嫉脑捜缫宦暵暲状蛟谛茏枚淅?。

    熊酌十分理解斗公子對手工的熱愛，想說他是他朋友，可千言萬語含在喉中，只發(fā)出了：“諾，諾?！?br/>
    商臣沒有多說，他的態(tài)度很明顯，熊酌只要再多說一個字，等待他的就是棍棒，熊酌只能行禮告退。

    熊酌沒有實(shí)現(xiàn)自己的諾言，對他唯一的好朋友失言了，他多么希望可以助朋友做自己喜歡的事，可屈于父親的威嚴(yán)，他還是害怕了，斗公子一定對他失望透了。自從父親讓他不要接近斗公子，他寢宮門外多了新的郎中，凡是他想出宮或者去找斗公子都被他們攔下，他連向斗公子解釋的機(jī)會都沒有。

    沒過多久，宮中傳來令尹斗勃收了晉軍賄賂被楚成王處死的消息，斗勃的兒子斗公子悲痛欲絕也隨之而去。沉痛的噩耗打擊著熊酌幼小的心，他無法承受，發(fā)燒了好幾日，之后才知道是商臣誣陷了斗令尹?？伤茉趺崔k，那是他的父親，就算他心狠手辣，剝奪了他的童年，他的好友，他的快樂，對他的恨也僅限于恨，除了深深的愧疚，他什么也改變不了，只能深深埋在心里。

    朋友，他只交了一個，之后再也不敢交了。

    熊酌看著元子家，他和斗公子長得完全不一樣，但他會易容整骨術(shù)，和斗公子的愛好如出一轍，且都有極高的天賦，手臂上的胎記也一模一樣。

    “王子，雪澤草整理好了，我們出發(fā)吧。”元子家擦著臉上的汗，手臂上的胎記在陽光下有些刺眼。

    熊酌不露聲色道：“好?！?br/>
    樊玶獨(dú)自一人走在漆黑的路上，這條路黑得連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見。樊玶只感覺到自己眼睛在動，身子其他地方都無法動彈，她想從黑暗里逃出去，可怎么也動不了。她身后突然冒出火苗，越燒越旺，突然變成火蛇襲向她，她逃避不及，直接被火蛇吞噬，渾身被大火灼燒，皮肉剝落，血被燒干，她拼命喊著救命，可無濟(jì)于事，最后被燒成黑漆漆的骷髏。

    樊玶一下從睡夢中驚醒，看到窗外的太陽還升得老高，為什么每天某個時辰她都會突然睡著？是自己太虛弱犯困嗎？為什么她在和館？到底是何人救她？這里的奴婢一問三不知，熊酌和她師傅都沒來看她，她的傷正在逐漸恢復(fù)，慢慢結(jié)痂，難道救她的是另有其人？

    “叩叩叩”門外奴婢敲門道：“姑娘用膳了?！?br/>
    “好，進(jìn)來吧?！?br/>
    奴婢端來一碗黃牛肉湯，一碗白米飯，一盤炒時蔬：“姑娘請用膳?！?br/>
    “你可知道我為何在和館？”

    “奴婢不知，奴婢只伺候您起居，其他一概不知。”

    果真還是不知：“那你知道王子酌最近有沒有什么消息？”

    “四王子？不知姑娘想問什么消息？

    “就是他最近有沒有找人之類的?！?br/>
    “這奴婢實(shí)在不知，但是聽郢都街上傳言，一向端方的四王子最近都在和歡閣，未曾出來?！迸纠蠈?shí)答道。

    “和歡閣是什么地方？”

    “回姑娘，和歡閣是郢都有名的青樓?！?br/>
    “青樓！”

    樊玶手中的筷子掉落在地，好你個熊酌，別看你外表正人君子，沒想到骨子里還是只野獸！真是人不可貌相，她重傷這幾天熊酌都沒有找她，還去逛青樓！豈有此理！……嗯？為什么熊酌不來找她她要生氣？他逛青樓干她屁事，她只是名義上和他成親，她又不喜歡他。

    他也沒說喜歡她。

    樊玶一股氣沖天而上，混蛋！憑什么要為那個去青樓的心神不寧！她猛然拿起湯勺，狠狠地盯著飯菜，仿佛盯著熊酌，她端起飯碗用湯勺狼吞虎咽扒拉起來，似乎在發(fā)泄什么，因為吃得太快，幾粒飯粒從嘴里掉了出來她也不管不顧。奴婢也不知樊玶怎么了，嚇得躲遠(yuǎn)遠(yuǎn)道：“奴婢給您重新拿一副筷子吧?！?br/>
    “不必！”

    樊玶用完膳等奴婢收拾離開后，她仔細(xì)檢查了屋子，發(fā)現(xiàn)屋子里沒有用迷香的痕跡，唯一可能就是在她飯里下藥，讓在她特定時辰睡過去，可讓她睡過去是為了什么？既然照顧她，幫她養(yǎng)傷又何必偷偷摸摸的。

    樊玶受傷也不能練功，這里又沒有竹簡看，只能百無聊賴盯著墻壁上的繒畫，躺在床上發(fā)呆，這里的奴婢就不能沒事出現(xiàn)一下陪她聊會兒天嗎，她真是太無聊了。

    就這樣度過漫長的兩個時辰，樊玶像頭豬一樣定時被人投食。

    “姑娘請用膳。”

    “嗯好，你先出去吧，我吃好會叫你的?！?br/>
    “這……主叮囑過奴，一定要看著您把這飯吃完，不然身體恢復(fù)不快?！迸緸殡y道。

    看來飯食果真有蹊蹺：“這我知道，我也想讓身體恢復(fù)快些，替我謝謝你主人，但我天生不愛被人看著吃飯。”

    見樊玶沒有妥協(xié)，奴婢只好道聲諾，行禮離開了。

    樊玶偷偷把飯食倒在床底下，過了一會兒她才道：“我吃好了，進(jìn)來吧。”

    “諾?！迸咎鹛鸬貞?yīng)一句。

    “我是不是可以出去走走？”

    “那可不行，姑娘您的傷還沒好，不能隨意走動。”

    “我的傷好了就可以隨便走嘍？”

    “這奴婢也不知，主只叫奴好生照顧姑娘，不讓別人打擾姑娘，姑娘在傷沒好之前也不能出去?！?br/>
    “你主是誰？”

    “奴婢真的不知他是誰，奴婢只是在和館受人差遣的，奴婢連他面都沒見過?！?br/>
    “好吧。”

    奴婢收拾完碗筷離開。

    樊玶出了寢室在院子里逛了逛，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就進(jìn)屋躺著假裝睡著，不論這次飯食有沒有下藥，先假睡看看會發(fā)生什么。

    月上枝頭，窗外的樹影落在屋子里，樊玶真的快要睡著了，就在她打算入眠之時，門外響起了腳步聲，樊玶側(cè)耳傾聽，腳步如此淡定就像走在自己家一樣。

    “吱呀”，門竟被推開了。

    樊玶借著門外的月光，發(fā)現(xiàn)這個人竟然穿著夜行衣，蒙著臉，身高約有八尺，像個男子。他不想被人發(fā)現(xiàn)，可還堂而皇之地走門，樊玶當(dāng)真摸不透情況了。

    他慢慢靠近樊玶，伸手第一個動作就嚇到她了，他居然在脫她的衣服！樊玶忍著沒有叫出聲，他動作溫柔細(xì)致，仿佛做過很多次，難道她突然困得睡著，他就在干這事！？

    樊玶緊咬著牙，看他到底要做什么。他只脫下樊玶的外裳，開始向她的背部注入內(nèi)力。樊玶只覺背部如沐清風(fēng)，涼爽之感遍及全身，傷口也沒有之前火辣辣的疼。

    這個人是來幫她療傷的，可是為什么要如此打扮，不讓她知道？

    黑衣人內(nèi)力純厚，比水性內(nèi)力更靈動，比土性內(nèi)力更溫和，游移經(jīng)脈間可瞬息變幻，輕盈如云，是風(fēng)性內(nèi)力，而且此內(nèi)力力量強(qiáng)大，作用明顯，應(yīng)該有五成以上。

    樊玶從未記得自己有認(rèn)識這樣的高手，是師傅嗎？樊玶自己都覺得好笑，范山哪有這樣的寬肩窄腰呀。熊酌嗎？更不可能，那個二貨正在青樓懷抱美人，哪里顧得上她呀……不知為什么，想到這里樊玶好傷心。

    內(nèi)力療傷持續(xù)了兩個時辰，普通人這么做一定會四肢酸麻，力竭暈倒過去，嚴(yán)重的可能會七竅流血。樊玶真是驚服了這個高人，他連水都沒喝，動都沒有動，這樣不間斷地為她輸出內(nèi)力，樊玶這幾天突然睡過去，他都這樣幫她療傷嗎？他到底是出于什么樣的心呢？

    療傷完畢，黑衣人收力，這才呼出一口氣。黑暗下，樊玶看著他，對他感激又好奇，他像千仞之壁，神秘又偉岸。黑衣人為她慢慢穿上外裳，熟練地系上衣帶，樊玶可以感覺到他小心不碰到敏感的地方，之后細(xì)心地輕輕為她蓋上被褥，就像她的君父……

    這個人應(yīng)該就是把她從析滿手中救出來的人。

    令樊玶沒想到的是，黑暗中，樊玶看著他，他好像也看著樊玶，療完傷他也不走，就待在床邊靜靜看著她。樊玶直覺這個人很熟悉，但是她一點(diǎn)印象都沒有。

    “閣下為何救我？”

    樊玶突然開口，著實(shí)嚇了黑衣人一跳，他根本沒想到樊玶是醒著的。

    樊玶坐起身：“閣下高姓大名，樊玶日后一定報答救命之恩?！?br/>
    黑衣人沒有開口，寂靜的黑夜只有樊玶一人的聲音：“閣下是有難言之隱？為何救我還不讓我知道？”

    黑衣人依舊沒有開口。

    “我去點(diǎn)燈?！?br/>
    說完樊玶起身，黑衣人抓住她的手，樊玶本能立刻收回手：“閣下是不想讓我知道你的身份？”

    黑衣人這才有點(diǎn)反應(yīng)，點(diǎn)了點(diǎn)頭。

    “我們認(rèn)識嗎？”

    黑衣人搖了搖頭。

    樊玶這就奇怪了，既然不認(rèn)識干嘛怕知道樣貌啊，怕以后認(rèn)識？能留下和館一間屋子的人肯定也是王親國戚，樊玶仔細(xì)在記憶里搜索，那真是大海撈針，認(rèn)識她的，她卻不認(rèn)識的楚國王族貴族太多了。

    “那你為何不說話呀？”

    黑衣人指著自己的喉嚨，好像發(fā)不出聲。

    “你不會說話？”

    他點(diǎn)點(diǎn)頭。

    “那可以讓我看你的模樣嗎？”

    他搖搖頭。

    “我不是有恩不報之人，他日閣下有需要我的地方盡管開口。”

    黑衣人點(diǎn)點(diǎn)頭，之后開門離開了。

    熊酌避開周圍的眼線，回到和歡閣，元子家在床邊把風(fēng)，聽到動靜立馬打開床下的機(jī)關(guān)：“王子，您回來了。”

    熊酌摘下面罩：“這幾天范山有沒有一直鬧著見樊姑娘？”

    “有的，屬下有囑咐和館的奴婢不讓他進(jìn)那間屋子?！?br/>
    “好?！?br/>
    元子家給熊酌遞了一杯水。

    “子家，我被她發(fā)現(xiàn)了?！?br/>
    “?。俊?br/>
    “她沒看到我的樣子，我也沒發(fā)出聲音，療傷的時候我不知她竟然是醒著的?！?br/>
    “可是范大夫知道是你把她搬去和館的，現(xiàn)在她又知道有人給她療傷，那么她就知道是你救了她了?！?br/>
    熊酌真是懊惱，想救一個人怎么這么難：“范大夫是父王的親信，我信不過他，我當(dāng)時告訴他我把樊姑娘搬去和館，就是給父王一個交代，我不會為了她失去理智，可我真的想救她。”

    元子家略懂朝堂之事，他明白熊酌的心情，知道熊酌這幾天在青樓都是給外界造成假象，寧可損害自己名譽(yù)，讓楚王以為他無心樊玶，再親自去找雪澤草，偷偷為樊玶療傷，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hù)她。

    “王子，不如你告訴樊姑娘你的心意，讓她知道是你救了她也無妨?！?br/>
    “子家，我就是要讓她誤會，她是長情之人，有恩必報，她和我走越近就越危險，與其讓她今后忐忑不安，不如現(xiàn)在不與她有任何交情，她也能安穩(wěn)些?！?br/>
    “王子，你們之間還有婚約，日后她也會嫁進(jìn)甘泉宮的。”

    熊酌無奈地?fù)u搖頭：“這事說不準(zhǔn)，她和我都是父王棋盤上的一枚棋子，她嫁給我，說明父王已經(jīng)無所顧慮，或是還想考驗我，她不嫁給我，說明父王……要?dú)⒘怂！?br/>
    “大王會如此極端？”元子家驚道。

    “父王行事褒貶不一，心狠手辣，這些都不妨礙他踐行極度的進(jìn)取，成為他建功立業(yè)的手段，他平定禍亂，開疆拓土，角逐中原，步步為營，從未出錯。正因為如此，他才要求我們兄弟像他一樣，勿亂于心，將隱患斬于萌芽之時?！?br/>
    “可樊姑娘不是隱患?！?br/>
    “我也知道她不是。”王族爭斗傷及無辜在所難免，就像當(dāng)年的斗公子，熊酌希望他還活著，也希望他真的已經(jīng)死了。

    熊酌看著元子家，似乎看向另一個人：“子家，你還想進(jìn)入東廣一線嗎？”

    元子家堅定地點(diǎn)點(diǎn)頭：“身為大楚男兒，以作為楚王近衛(wèi)為榮，誓死追隨?！?br/>
    這就是商臣的魅力，就算大家知道他的手段骯臟，可他為楚帶來的利益是楚人都看得見的，一百個人中還是會有九十九個人對他死心塌地。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和趙盾是一路人，都是為了國家可以不顧一切，只不過他不屑于偽裝，狠就是狠，不似趙盾虛偽仁義。

    若是從前元子家這么說，熊酌是不會在意的，像他一樣的兵卒在楚國放眼皆是，可如今熊酌看到他的胎記，不得不多想。

    “這里不允許進(jìn)！”老鴇大晚上推搡著道。

    “我是堂堂楚國大夫，我有要事稟報四王子！你休要阻攔！四王子，我是范山啊?！狈渡皆陂T口大嚷道。

    “大夫？大夫會穿的這么破！你有錢嗎！沒錢滾蛋！”范山不會把錢花在青樓，老鴇自然不給他好臉色。

    熊酌換上平時的衣袍，若楓聽到動靜立馬從側(cè)門進(jìn)來。

    “讓他進(jìn)來吧。”熊酌道。

    老鴇不甘愿地放范山進(jìn)屋，陪著笑臉對熊酌道：“奴叩見四王子，這個大胖子叫什么范三，奴攔不住他，他硬是要見您，打擾您了?！?br/>
    “是范山！四王子，微臣有要事請見?！?br/>
    熊酌對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老鴇看這情形，識趣地趕緊離開。

    范山看著衣裳半褪的若楓，如赤尾狐一般的媚艷，身材玲瓏有致，目光似有似無地在勾人魂魄，當(dāng)真尤物！熊酌的白色中衣敞開深深的領(lǐng)口，露出的胸膛的一部分，可以看清胸膛上結(jié)實(shí)的肌肉紋理，頭發(fā)略微凌亂，可想而知他們剛才在干嘛。

    范山似有怨氣道：“四王子，微臣是樊姑娘的師傅，說什么也不能放她不管，已經(jīng)過去十天了，我不論如何也要救她，請你讓我見見她吧！”

    熊酌看范山的衣袍到處是被草木劃破的痕跡，他應(yīng)該又去采藥了：“范大夫你拿什么救她？”

    “四王子無須多慮，微臣自有辦法，”

    熊酌向若楓伸出手，若楓很知趣地挽住熊酌的胳膊，坐在他腿上，范山整個人都看傻了，他以為熊酌是四個王子乃至整個楚國中最出塵的男子，沒想到他也墮入俗套中了，早知道就不該撮合樊玶和他，把他的寶貝徒弟搭進(jìn)去了，范山真是后悔當(dāng)初。

    熊酌一把摟住若楓，對范山道：“說的容易，你到底找到幾株雪澤草了?！?br/>
    范山看不下去他們了，垂頭道：“微臣采的足夠大玶用了?！?br/>
    其實(shí)范山那天也去“堵截”巢國壽禮了，可他遲來一步，車隊里只剩下百靈手里的一塊玉璧，范山無功而返，只能獨(dú)自一人去采藥。

    “真的？她是將死之人，范大夫又何必多此一舉?！?br/>
    范山不可思議看著熊酌道：“四王子，你當(dāng)初難道不喜歡她嗎?！?br/>
    “喜歡啊，怎么不喜歡，她長得那么好看?！?br/>
    “既然喜歡，為何四王子要見死不救？當(dāng)初是你把她從析滿手中救出來的，還責(zé)怪微臣沒有把她送回宮，你忘了嗎？你為何會變成這樣？”

    “范大夫，你見過她被灼燒的爛肉嗎？血淋淋地和衣服攪在一起，皮夾著布，布包著肉，還有一股焦臭味，要不是是血紅色，我還以為是地上的爛泥?！毙茏玫氖謸崦娜魲骷?xì)膩白皙的肩膀，享受道：“我現(xiàn)在才明白，與其忍著身邊腐爛的身子，裝正人君子，不如承認(rèn)自己并沒有那么高尚，爛肉就是爛肉，永遠(yuǎn)沒有光潔如玉的身子耐看。范大夫，你懂的，男人終究還是好色，找到更好的美人，為何還要留情一個渾身爛肉的丑女?！?br/>
    范山識人不明，內(nèi)心翻涌，過去他以為自己和熊酌志同道合，可面對遍體鱗傷的樊玶，熊酌竟然一改之前，開始嫌棄她，厭惡她，把她孤零零地放在和館，留她自生自滅。

    范山顫巍巍地拱手道：“大玶在微臣心里依舊是那個美麗聰慧的徒弟，微臣請求罷官見她一面?！?br/>
    范山寄情山水，但他始終不愿辭官，唯一原因就是他愛楚國，愿意用自己的才智報效國家，這也是商臣重用他的原因，可如今他要為了樊玶罷官。

    “范大夫，這話你還是留著和父王說吧，我管不了你的去留，沒有其他事的話，請別打擾我的春宵?！闭f完，熊酌抱起若楓準(zhǔn)備進(jìn)紅帳里。

    范山略一思忖道：“王子且慢，既然王子留著大玶無用，為何不讓微臣去看望？”

    熊酌放下若楓，轉(zhuǎn)身道：“你是她師傅，同時也是楚國的臣子，如果父王不想她活，你該如何？”

    “她是我徒兒，我定會護(hù)她周全！”范山肯定道。

    “哦？她已經(jīng)得罪析氏一族，父王都可能保不了她，你難道還要如此執(zhí)著嗎？”

    “王子不是也殺了析滿嗎？微臣覺得你做的對。”

    熊酌對范山警惕的目光出現(xiàn)無法察覺的柔和：“我后悔了?！?br/>
    范山沉默片刻道：“微臣只有后悔讓大玶獨(dú)自一人回來，這是我一生難以彌補(bǔ)的錯，所以接下去微臣再也不能出錯了。”

    “范大夫的意思是要違背父王的意思?！?br/>
    “生而為人，范某有自己的底線。”

    “你當(dāng)著我的面說這樣的話，就不怕父王殺了你?！毙茏媚抗庀乜粗渡健?br/>
    范山苦笑道：“微臣違抗大王命令，是對不起大王，但是無愧于心，若是再傷害大玶，那么微臣不配當(dāng)人?！?br/>
    熊酌一直對范山作為商臣的近衛(wèi)謀臣心有余悸，范山既是樊玶的師傅，又是商臣的忠臣。如果楚王要他大義滅親，范山是否真的會如他所說護(hù)著樊玶。

    “好！那你可是違背王令的罪人啊，違背王令者斬其右臂，這里有劍，你斬后我就讓你救樊姑娘。”

    熊酌示意元子家扔給范山一把佩劍：“范大夫，請?！?br/>
    范山接過劍，看著鋒利的劍鋒，君子重一言而輕生死，只要能救樊玶這有何難。他伸出自己的右手，眼睛一閉，心一橫，就要往下剁去。

    熊酌眼疾手快，用一顆珍珠射偏了劍鋒，佩劍“哐啷”掉在地上。

    范山都做好痛苦的準(zhǔn)備，已經(jīng)和手臂做好了告別，整張臉垮成個苦瓜臉。

    “范大夫真是義士啊?！毙茏脟@道，范山為樊玶寧可違背王令，不畏強(qiáng)權(quán)，在大臣中屈指可數(shù)。

    范山嚇得滿頭大汗，如此看來，范山是可以相信的，元子家遞給范山一塊手絹?zhàn)屗梁埂?br/>
    “四王子，不要微臣的手臂了？”

    “你要是剁了，樊姑娘不就得埋怨我了嗎？”熊酌道。

    “難道……”

    “你放心，她活的很好，剛才只不過試探你。”

    “四王子何出此言？”

    “樊姑娘這次得罪析氏，我也殺了析滿，算是和析氏、王叔公結(jié)下仇怨了。你也知道父王的鐵腕，他不容許我對任何人動情，更不可能讓一個女子干涉朝政，可這一次因她挑起了不少家族的矛盾，如果我再對她有所照顧，父王就留不得她了。你是父王的心腹，肱股之臣，也是她的師傅，父王若是叫你殺了她也是輕而易舉，所以我不得不試探你。”

    “四王子放心，微臣絕不會傷害她。”

    熊酌看著窗外：“只怕這里的動靜父王已經(jīng)知道了?！?br/>
    “微臣是她師傅，照顧徒兒無可厚非，大王不會在意的，眼下只要王子不理大玶，讓她成為默默無聞的女子，大王就不會對她動殺心了，這幾天我就幫忙多照顧她。”

    “你就別告訴她是我救了她，我怕她對我心存感激……”

    “諾。”

    “還有你別給她療傷，我已經(jīng)有叫內(nèi)力高的宮女給她療傷了?！?br/>
    “諾?！狈渡秸蛩愀孓o，又看了看旁邊的若楓，真是狐貍精，他真的要懷疑熊酌是否真的和她有一腿，放著這么漂亮的女子在身邊能保證不碰她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