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聞昔日鴻蒙終結(jié)，盤古身死，左眼為日右眼為月，以清氣化眾神，以濁氣化魔神（*注），剩下的最后一口氣化為仙靈之氣，供初生于這片大地之上的生物存活成長——這便是最初的神話時(shí)代。流月城原本也曾保留著這古舊的模樣，但隨著時(shí)間逝去，眾生遠(yuǎn)離人間，世間的仙靈之氣逐漸干枯，孕育了一切的大地竟變得不適合這些原住民居住，無論是神、魔、還是遠(yuǎn)古之人都飽受渾濁之氣苦難，逐漸消失。

    可蓬萊卻完美的保留著昔日的模樣。

    或許是因?yàn)樯跂|海，每千年一現(xiàn)的歸墟雖吞噬生靈，卻也同樣替蓬萊吞去了威脅侵蝕向它的濁氣。周身仙氣籠罩的蓬萊竟然真相傳說中的一樣，語氣說是人世不如說是有神靈居住的仙山。

    作為一群不請自來的外來者，停船靠上蓬萊岸邊的時(shí)，林霜降是有些緊張的。她心里想了很多種說服蓬萊之主接受烈山部族的理由，但卻怕自己連蓬萊土地都登不上就會(huì)被趕出去。

    仿佛看出了林霜降的擔(dān)憂，歐陽道：“蓬萊之人大多良善好客，霜姑娘所求……他們大約不會(huì)拒絕。”

    林霜降：“……？”她有些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歐陽少恭神色不變：“書籍記載，我想既然古人這么說過，大約也有一定道理吧？”

    林霜降本能覺得不對勁，然而此刻卻不是刨根問底的好時(shí)機(jī)，因而對于歐陽少恭的這個(gè)答案，她只是笑嘻嘻的“哦”了一聲，將疑惑藏入了心里。

    她想：不止是蓬萊之事、歐陽少恭連同對上古之事都太過了解了，熟悉程度令人實(shí)在困惑他一個(gè)行醫(yī)救人的大夫怎么會(huì)知道這么多她們修道人都不知道的秘聞。

    紫胤卻是將先前那柄劍佩在了腰側(cè)，率先踏上了蓬萊的土地，轉(zhuǎn)而道：“城內(nèi)似有法陣，無法御劍，尋人看來要費(fèi)些力氣了?！?br/>
    林霜降墊著腳尖看著看不到盡頭的艷艷花林，伸手打了個(gè)棚道：“這倒是，不如我們分散開來尋路吧。我有偃甲鳥，借此傳訊？”

    蓬萊實(shí)在太大，想要快速找到人，分開行動(dòng)卻是要有效率的多。

    見大家都沒有意見，林霜降道：“歐陽大夫沒有自保的能力，他便同我一路吧？”

    “不，我同他一路。”紫胤忽道，說著他抽出腰間佩劍：“你隨古均一道?！?br/>
    說著，紫胤的那柄烏色長劍震動(dòng)片刻，在一片炫目的今芒過后，一名膚色微暗的戰(zhàn)士懸空于古均劍旁，向著紫胤單手撫胸彎腰行禮道：“是，主人?！?br/>
    林霜降有些好奇地結(jié)果紫胤的佩劍，打量著眼前突兀出現(xiàn)的劍靈，驚訝無比：“這柄劍居然是有劍靈的么！你早說啊，早說我就不抱它跳歸墟了！直接用他就好了??！”

    古均：“…………”是劍靈我招誰惹誰了。

    紫胤：“……胡鬧！”

    林霜降知道紫胤重視兵劍，也笑了笑道：“你為這事第三次教訓(xùn)我了！俗話說事不過三，你之后可不能再因這件事生我氣啦！”

    被坑了一把的紫胤真人：“…………”

    林霜降轉(zhuǎn)而虛握了握劍靈古均的手：“那接下來就請多多指教了。”

    古均：“……不敢。”

    將一只偃甲鳥交給紫胤后，林霜降便配著紫胤原本的佩劍走了。臨行前她再三向紫胤確認(rèn)“沒有佩劍你真的方便嗎”這個(gè)問題，直到紫胤無法堵上林霜降的嘴，從船內(nèi)劍匣中又換來了柄劍佩戴，林霜降方才滿意地跟在古均身邊走了。

    眼見著林霜降消失在樹林深處，紫胤轉(zhuǎn)而對歐陽少恭道：“歐陽公子，我有些困惑之事，還望請教一二?！?br/>
    歐陽少恭：“猜到了，紫胤真人若無事不會(huì)放任霜姑娘獨(dú)自行動(dòng)不是嗎？”

    紫胤略頜首：“既如此，我便開門見山，直言冒犯了?！?br/>
    他原本悠然地目光陡然銳利凝在歐陽少恭身上，語氣也浸上了凜然劍氣。

    紫胤道：“歐陽公子煞費(fèi)苦心引我等前往蓬萊，不知到底所謂何事？”

    歐陽少恭聞言先是微怔，緊接著面上有些無奈，嘆息道：“真人如此，可是擔(dān)憂少恭會(huì)誆騙霜姑娘？”

    他含笑道：“真人對友徒皆是如此庇護(hù)，也難怪清和對真人如此推崇?！?br/>
    他話語溫柔平靜，紫胤卻從中聽出了絲譏諷。他心下微沉，因尚未渡過最后一次天劫，尚且算不得修仙圓滿，紫胤未曾收徒。加之遇上過林霜降這么不靠譜又讓人頭疼的小伙伴——紫胤覺得自己壓根就不會(huì)有閑功夫去收徒。

    紫胤道：“我尚未收徒?！?br/>
    歐陽道：“哦？竟是如此？我本以為以紫胤真人天墉執(zhí)劍長老的身份，座下少說也有一二弟子侍奉才是?！彼廊灰慌蓽貪欀t和的模樣，對紫胤道：“紫胤真人無需如此警惕于我。在清和來信之前，我對二位一無所知，更不用說在二位身上謀劃什么?！?br/>
    “真要說我做了什么，也不過是借著霜姑娘想要尋處清凈福地的機(jī)會(huì)，請二位攜我一同往了蓬萊罷了?！?br/>
    紫胤眉目漸冷：“……一路前行與其說是公子借我等之力，倒不若說沒有公子，蓬萊之行只會(huì)成空。即便如此，公子卻尋著我等一同前來，其中深意由不得紫胤不去疑惑。”

    歐陽少恭平靜道：“少恭不過一介青衣，紫胤真人未免太過高看在下。若真要論私心……呵，恐怕也只是想博佳人一笑，不忍霜姑娘期望成空罷了?！?br/>
    紫胤皺眉：“何意？”

    歐陽少恭微微一笑：“紫胤真人與少恭，心懷同愿?！?br/>
    紫胤：“………………！”

    煦風(fēng)卷起一片紛亂落英，洋洋灑灑似是天降花雨。端看景確是美景，但景中氣氛卻仿佛一柄被繃直地棉線，只稍再使上星點(diǎn)力，就要全面崩斷！

    正是這時(shí)，林霜降留下的偃甲鳥忽然振翅飛來，攜著林霜降溢滿喜悅之情的傳訊。

    林霜降：“我找到人啦！是個(gè)超可愛的女孩子！人也超好！我和她在林外等你們！”

    這時(shí)偃甲鳥內(nèi)又傳來一道溫柔聲線：“姐姐又玩笑……林中有陣法，二位順著這只鳥便能找來了。”

    偃甲鳥又拍了幾下翅膀，表示自己已經(jīng)沒有其他話了。紫胤伸手接住那只木鳥，打算先將歐陽少恭的事情放一邊，回頭卻見歐陽少恭頭一次露出了溫和之外的表情。

    不知為何，歐陽少恭自聽見消息起……臉上的表情就變得極為微妙。

    其中難以形容的復(fù)雜，在他們二人跟著木鳥走出了蓬萊的外圍森林，來到了等在蓬萊城外的兩人時(shí)達(dá)到了頂峰。

    劍靈古均像是座山般守在遠(yuǎn)處，穿著淺綠色襦裙少女親握著另一名年不過十三四歲、鵝黃衣裙少女的手，正眉飛色舞地講著什么。鵝黃衣裙的少女聽的十分認(rèn)真，視線略掃向自己被握緊的雙手，臉頰微紅，神思專注——直到紫胤喚了一聲，方才如同被驚擾的小鳥一般，連忙抽出了自己的手，轉(zhuǎn)而看向來人。

    林霜降見紫胤他們到了，頗有點(diǎn)向家長介紹小伙伴的迫不及待：“這是巽芳，林中認(rèn)識(shí)的。還要感謝她她便領(lǐng)著我出林子?！?br/>
    “姐姐在蟒蛇血口下救了巽芳，巽芳十分感激，能幫到姐姐便十分高興了。”巽芳聞言有些羞怯，略頜首轉(zhuǎn)向紫胤等人紹道：“小女子名為巽芳?！?br/>
    紫胤收回了古均，回禮道：“昆侖紫胤?！?br/>
    巽芳笑道：“我聽族人說，昆侖多修仙者，公子也是嗎？”

    紫胤：“是?！?br/>
    巽芳便溫柔道：“巽芳見過真人了。”

    巽芳轉(zhuǎn)而將視線轉(zhuǎn)向了另一名陌生人，然而卻在見到對方的第一秒下意識(shí)的后退一步，握緊了身側(cè)林霜降的掌心。她下意識(shí)靠近林霜降的舉動(dòng)，卻令歐陽少恭面色越發(fā)難看了。

    巽芳握住了林霜降的手，像是汲取到了勇氣，輕聲道：“這位公子，為何如此看著巽芳？”

    林霜降聞言轉(zhuǎn)頭一看，頓時(shí)一陣“……”。

    林霜降：“……歐陽公子，你臉怎么黑了？”

    歐陽少恭緩緩?fù)鲁鲆豢跐釟猓袷墙K于找回了自己，重新浮現(xiàn)出了溫和的表象，對巽芳道：“江陵歐陽少恭……見過巽芳姑娘。”

    巽芳望著他，忽然道：“你看起來有些難過?！?br/>
    歐陽少恭微怔，接著笑道：“姑娘看錯(cuò)了?！?br/>
    巽芳便不再說話。

    倒是林霜降開口道：“巽芳，你帶我們進(jìn)城真的沒關(guān)系嗎？蓬萊王會(huì)不會(huì)生氣？”

    巽芳聞言淺笑道：“霜姐姐多慮了，林中陣法……”說著巽芳有些臉紅，“不是為阻來客，其實(shí)是為了阻止族中未成年者隨意出島?！?br/>
    她笑著道：“更何況，蓬萊是歡迎姐姐的，不信你看？”

    隨著巽芳話音剛落，原本散落在林中的白鳥鳴雀竟徘徊飛舞著皆停駐在了林霜降的身側(cè)附近，靠近她的樹椏抽出新芽，她腳下原本含苞地野花皆次第開放，像是匹點(diǎn)綴著紫色、藍(lán)色星紋的綠色長毯，無止限地鋪散開去——

    林霜降訝然無比，陽光柔柔地灑在她身上，在漂浮著金色顆粒的光線中，她甚至能看見這身體里原本存在的濁氣被一點(diǎn)點(diǎn)自體內(nèi)拔除，湮滅在光明里。有野兔跑至她的腳邊蹭著她□□的腳踝，腰間的矩木已經(jīng)全然恢復(fù)了生機(jī)，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幕，覺得難以理解。

    巽芳道：“蓬萊人不會(huì)蓬萊歡迎的人，姐姐，蓬萊喜歡你呢?！?br/>
    蓬萊王道：“蓬萊乃盤古氣息所化，對同出一脈的神女霜有著天然親近。天相祭司攜著霜女環(huán)而來，又是神女眷顧之人，不怪蓬萊會(huì)為此而歡喜?！?br/>
    林霜降好奇：“哦？神女霜竟與盤古相關(guān)嗎？”

    蓬萊王有些訝然：“天相祭司竟不知嗎？”

    林霜降一臉羞怯，睜眼說瞎話：“流月城的典籍接在生滅廳中，非掌事不得閱，我對神女也只是知道她與流月相關(guān)的傳說，對其他卻是不知的?！?br/>
    蓬萊王了然道：“原是如此。昔年盤古大神身化萬物，以清氣誕生眾神，余下清氣化為我東海蓬萊。其心下攏蜀山，靈入神樹為神界之基——這傳說，相比祭司十分熟悉。”

    林霜降：……不，實(shí)際我一點(diǎn)兒都不知道。

    林霜降正色：“這是自然。”

    蓬萊王便繼續(xù)道：“實(shí)際上，盤古之心與神樹是相通的，聚攏蜀山的只是盤古之心的物相，真正盤古之心卻是在神界的神樹之中。昔年天帝率領(lǐng)眾生前往神界與人世隔離，便一同帶走了創(chuàng)|世之源的盤古之心將其置于神樹之中，由同有清氣化為的神女霜看守。神女霜看守著盤古之心長達(dá)整個(gè)神淵紀(jì)年，因而這因盤古而生的世界與神女皆關(guān)系緊密?！?br/>
    林霜降道：“現(xiàn)在神女還在守護(hù)盤古之心嗎？”

    蓬萊王笑道：“守護(hù)神樹的神女怕是已換了人，神女霜早已不知所蹤了?！?br/>
    林霜降：“消失了？”

    蓬萊王道：“誰知道呢？神界與人間的通道關(guān)閉，我等知曉霜女消逝，不過也是因神界飛蓬將軍曾往蓬萊取走霜女遺物，由此得知而已?！?br/>
    “……遺物，什么遺物？”

    蓬萊王想了想，道：“這是我曾爺爺時(shí)的事了，似乎是件羽衣?！?br/>
    林霜降：…………為什么遺物會(huì)是衣服??！

    蓬萊王仿佛看出了林霜降藏于心中的強(qiáng)烈吐槽，笑著解釋：“這羽衣以昔年化作盤古三氣中的靈氣織成，蘊(yùn)含著源源不斷的‘生機(jī)’，昔年乃是我蓬萊族人向神女祈求而來，作新建蓬萊之用。此物庇護(hù)了蓬萊千年，方得我現(xiàn)今蓬萊。說實(shí)話，當(dāng)年來取之人若不是飛蓬將軍，我蓬萊萬不肯交出此等至寶?！?br/>
    林霜降默默看著自己腕上的鐲子，開始對這位和自己有個(gè)字重名的神仙產(chǎn)生了深深的不解。

    林霜降深沉的想：霜女墜、霜女環(huán)、霜女衣……這位神女大大怎么這么喜歡到處送東西??？

    蓬萊王道：“我蓬萊與烈山部也算有所淵源，先祖也多感昔日烈山部入流月城助女媧大神補(bǔ)天之舉，若是烈山部有難，蓬萊還是能空出一嶼予流月?！?br/>
    林霜降萬萬沒想到蓬萊王竟然真的這么好說話，她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這實(shí)在是多謝陛下了?！?br/>
    蓬萊王擺擺手道：“上古遺族凋零的凋零，消散的消散，不過千年卻幾乎消失殆盡——我不過只是做了件誰都會(huì)做的事罷了?！?br/>
    “若是祭司實(shí)在覺得虧欠我蓬萊，不如便隨著小女常往蓬萊多轉(zhuǎn)轉(zhuǎn)，也好告知我烈山部需要哪一處重建流月城?！?br/>
    林霜降走出蓬萊王的宮殿，回到自己與紫胤他們暫時(shí)下榻的院落，方才長長的舒了口氣。

    巽芳見她回來，竟是比她還要緊張，連連問道：“如何，父親答應(yīng)了么？”

    林霜降笑道：“蓬萊王十分通情達(dá)理，他應(yīng)允了我的請求。”

    巽芳松了口氣，笑道：“那太好了，以后姐姐不就可以一直住在蓬萊？”

    林霜降想了想點(diǎn)頭道：“對呢，所以還要拜托你領(lǐng)我在蓬萊轉(zhuǎn)一轉(zhuǎn)，看看哪有適合的地方可供我族人遷徙?！?br/>
    巽芳紅著臉點(diǎn)頭：“嗯，好的?！?br/>
    林霜降笑道：“今天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們不知道要廢多大力氣才能見到蓬萊王。不過巽芳，你身為蓬萊公主，實(shí)在不該偷偷想要溜去中原才是。中原有好人，但也有壞人，你這樣孤身一人實(shí)在危險(xiǎn)，不如等我們安頓好了，我?guī)闳プ县匪诘睦鲇瓮妫俊?br/>
    巽芳聞言似是十分期待：“真的嗎？好呀！”

    林霜降便同巽芳做了約定，她四下看了看，有些好奇：“怎么不見歐陽和紫胤？”

    巽芳道：“紫胤真人回屋休息了，歐陽公子卻是不知所蹤?！?br/>
    她猶豫了一二：“或許這話巽芳并不該說，那位歐陽公子……似乎有些深不可測。”

    林霜降聞言，笑了：“我知道?！?br/>
    巽芳：“……哎？”

    林霜降道：“他一路上也未曾刻意遮掩這些錯(cuò)漏，我想他來蓬萊應(yīng)該的確另有目的，但這目的估計(jì)不是什么壞事?？傊視?huì)注意他的，巽芳你也小心些。”

    林霜降有些古怪道：“我總覺得……他看你的眼神有點(diǎn)怪？”

    巽芳聞言頜首贊同：“是呢，他的眼神不像是對位陌生人，卻像是看一位極為懷念的故人——可巽芳卻是從未與歐陽公子見過啊。”

    林霜降：“他應(yīng)該沒什么惡意，不過還是別和他單獨(dú)在一塊吧?！?br/>
    巽芳記下了林霜降的叮囑：“巽芳明白的，姐姐好好休息吧，明日巽芳再來叨擾?！?br/>
    林霜降同巽芳道了別，心里卻不住回想起先前一幕。歐陽少恭初見巽芳的驚喜于懷念絕不是作假，雖然他很快便掩去了異色，然而眼中的情緒卻并不是那么容易就消散干凈的。歐陽少恭對巽芳很熟悉、他對蓬萊也很熟悉——難不成他曾經(jīng)來過蓬萊，認(rèn)識(shí)巽芳的母親或是姐妹不曾？

    考慮到蓬萊人的壽命，恐怕歐陽少恭還是個(gè)嬰兒是巽芳就已經(jīng)這幅模樣了。林霜降默默將這個(gè)腦補(bǔ)打了叉，開玩笑般的想到——難不成歐陽少恭在夢里曾經(jīng)來過蓬萊或是見過巽芳不曾？

    夢里……？

    林霜降的神色陡然一僵。

    夢里當(dāng)然是玩笑，巽芳說從不曾見過歐陽少恭，可不代表她從未見過尚且不是歐陽少恭的歐陽少恭。

    ——正如她，真正的天相祭司可是不認(rèn)識(shí)紫胤和清和的，但實(shí)際上，烈山部的天相祭司卻與這兩人熟悉的很……因?yàn)樘煜嗉浪镜纳眢w里如今是林霜降。

    林霜降忽然間只覺血自指尖冷至了頭頂。像她這樣借著他人身份存活的、在這個(gè)世界還真有一個(gè)，還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

    梁筠。

    歐陽少恭會(huì)是梁筠嗎？

    梁筠的性格與歐陽少恭可說沒有什么相似之處。梁筠那孩子偏執(zhí)又固執(zhí)，可歐陽少恭卻是文質(zhì)彬彬一派灑脫——怎么看，也不可能才對。

    然而猜測這東西一旦生了種子便極難拔除。林霜降心里不安，當(dāng)下便想著去找紫胤商量一二，然而她不過剛站直了身體，想要往前邁出一步，卻忽得眼前一黑。

    蓬萊富饒，入夜后房內(nèi)起照明之用的并非燈燭而是夜明珠。紫胤坐在桌邊拭劍，古均立于一旁，正在如實(shí)匯報(bào)白日所見。

    古均：“遇上那位蓬萊公主是在蛇林，她無意間踏上了這些毒蛇存放幼崽之處，立刻被數(shù)條毒蛇包圍。云霜掌門見狀即刻便要上前，我記著主人的話，便將那些蛇都斬了。之后便如主人聽見那般，蓬萊公主領(lǐng)著云霜掌門走出了樹林，并傳訊于主人?！?br/>
    紫胤頜首，古均便立于紫胤身邊，一言不發(fā)。直到紫胤的房門忽得被敲響，古均方才散去了身形，由紫胤將他收入了劍鞘。

    紫胤：“夜色已深，何事？”

    門外敲門的人聲音里有些委屈：“沒事不能來找你嗎？”

    紫胤無法，只得開了門。屋外的綠衣少女雙手背在身后，一雙點(diǎn)漆如墨的杏眼正盈盈地瞅著他，見他面色不便，便噗的一笑，眨眼道：“不讓我進(jìn)去？”

    紫胤略皺眉，卻仍是側(cè)身讓林霜降進(jìn)了屋子。

    紫胤道：“你很少夜間找我，有急事？”

    林霜降給自己倒了杯水喝著，抽空道：“急事是有，我覺得歐陽少恭有問題。”

    紫胤眼中略有欣慰，口中卻道：“此事我知，你不必?zé)┬??！?br/>
    林霜降便道：“嗯，有你在，有問題我也不怕的。”說著她忽得湊近紫胤，近得直到她能清楚從眼前劍仙的眼中看見自己的倒影，方才壓不住嘴角翹著地弧度緩緩道：“所以，其實(shí)我是來問另一個(gè)問題的。”

    紫胤眉梢一跳，不動(dòng)聲色與林霜降拉開了距離。

    “什么？”

    林霜降托著下巴笑嘻嘻道：“你覺得我現(xiàn)在漂亮，還是做云霜時(shí)候漂亮？”

    紫胤：“………………”

    紫胤揉著額角：“不要胡鬧了。”

    “沒胡鬧呀?！绷炙敌χ?，忽得伸手?jǐn)堊×俗县返牟弊樱谒呡p聲道：“如果你覺得云霜漂亮，我會(huì)很苦惱的！”

    紫胤：“……哦？為何？”

    林霜降嘴角彎起，半瞇地眼瞳中帶出絲慵懶媚意。她干脆離開自己原先的座椅，直接坐在了紫胤的膝上，一手環(huán)他的脖子，一手撫著他眼角紋路。

    “因?yàn)檠?，我想通了一些事?！?br/>
    紫胤：“……所以？”

    少女身上淺淡的香氣侵襲著原本清冷地空氣，林霜降趴在紫胤肩上，側(cè)頭看他，任憑漆黑的長發(fā)滑在紫胤握著劍的手背上，笑容更勝。

    她緩緩抬頭，湊近了紫胤的嘴角，輕笑出聲。

    “所以……我想這么做。”

    少女話音剛落，便直直吻了上來。她的唇瓣溫?zé)嵯袷腔鹧姘闼查g便點(diǎn)燃了劍修原本冰冷的體溫。那溫暖的唇瓣先是像貓般在他的唇上輕蹭，緊接著伸出唇舌輕舔唇縫，眼見下一秒便要越發(fā)深入，一柄仿佛能凍結(jié)空氣的利劍橫在少女白皙若藕地脖頸上，阻止了她的下一步動(dòng)作。

    紫胤略側(cè)開頭，避開了“林霜降”，冷冷道：“你是誰？”

    “林霜降”先是一僵，緊接著卻是極度放松、毫不在意的轉(zhuǎn)動(dòng)了自己的脖子。而也正如“她”所料，她將脖子越發(fā)湊近劍鋒，那劍鋒便會(huì)更退一步。

    于是“林霜降”便噗的笑出聲，好整以暇地瞟著紫胤真人，噙著抹笑，悠然道：“我是誰？紫胤真人希望我是誰呢？”

    說著她自紫胤懷中站起，笑嘻嘻地在他眼前暫定，將手撫上自己的腰帶，慢條斯理地扯開第一個(gè)環(huán)扣。

    “這卻是‘霜降’呢?！彼詮澫卵?，笑得清麗嫵媚，“正是你心中所牽掛多年，以致至今無法渡第三次劫的云霜真人?！?br/>
    她解開了衣裳上的扣結(jié)，歪頭看向手依然握在劍柄之上的紫胤，笑容越發(fā)深意——

    “真人，執(zhí)念過深可不是好事?！?br/>
    “她”一手直接按住紫胤握劍的手，一邊在其耳畔媚聲道：

    “……不若借此，直接化去的好?！?br/>
    ...

    ...

    傳聞昔日鴻蒙終結(jié)，盤古身死，左眼為日右眼為月，以清氣化眾神，以濁氣化魔神（*注），剩下的最后一口氣化為仙靈之氣，供初生于這片大地之上的生物存活成長——這便是最初的神話時(shí)代。流月城原本也曾保留著這古舊的模樣，但隨著時(shí)間逝去，眾生遠(yuǎn)離人間，世間的仙靈之氣逐漸干枯，孕育了一切的大地竟變得不適合這些原住民居住，無論是神、魔、還是遠(yuǎn)古之人都飽受渾濁之氣苦難，逐漸消失。

    可蓬萊卻完美的保留著昔日的模樣。

    或許是因?yàn)樯跂|海，每千年一現(xiàn)的歸墟雖吞噬生靈，卻也同樣替蓬萊吞去了威脅侵蝕向它的濁氣。周身仙氣籠罩的蓬萊竟然真相傳說中的一樣，語氣說是人世不如說是有神靈居住的仙山。

    作為一群不請自來的外來者，停船靠上蓬萊岸邊的時(shí)，林霜降是有些緊張的。她心里想了很多種說服蓬萊之主接受烈山部族的理由，但卻怕自己連蓬萊土地都登不上就會(huì)被趕出去。

    仿佛看出了林霜降的擔(dān)憂，歐陽道：“蓬萊之人大多良善好客，霜姑娘所求……他們大約不會(huì)拒絕?！?br/>
    林霜降：“……？”她有些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歐陽少恭神色不變：“書籍記載，我想既然古人這么說過，大約也有一定道理吧？”

    林霜降本能覺得不對勁，然而此刻卻不是刨根問底的好時(shí)機(jī)，因而對于歐陽少恭的這個(gè)答案，她只是笑嘻嘻的“哦”了一聲，將疑惑藏入了心里。

    她想：不止是蓬萊之事、歐陽少恭連同對上古之事都太過了解了，熟悉程度令人實(shí)在困惑他一個(gè)行醫(yī)救人的大夫怎么會(huì)知道這么多她們修道人都不知道的秘聞。

    紫胤卻是將先前那柄劍佩在了腰側(cè)，率先踏上了蓬萊的土地，轉(zhuǎn)而道：“城內(nèi)似有法陣，無法御劍，尋人看來要費(fèi)些力氣了?！?br/>
    林霜降墊著腳尖看著看不到盡頭的艷艷花林，伸手打了個(gè)棚道：“這倒是，不如我們分散開來尋路吧。我有偃甲鳥，借此傳訊？”

    蓬萊實(shí)在太大，想要快速找到人，分開行動(dòng)卻是要有效率的多。

    見大家都沒有意見，林霜降道：“歐陽大夫沒有自保的能力，他便同我一路吧？”

    “不，我同他一路。”紫胤忽道，說著他抽出腰間佩劍：“你隨古均一道?！?br/>
    說著，紫胤的那柄烏色長劍震動(dòng)片刻，在一片炫目的今芒過后，一名膚色微暗的戰(zhàn)士懸空于古均劍旁，向著紫胤單手撫胸彎腰行禮道：“是，主人?！?br/>
    林霜降有些好奇地結(jié)果紫胤的佩劍，打量著眼前突兀出現(xiàn)的劍靈，驚訝無比：“這柄劍居然是有劍靈的么！你早說啊，早說我就不抱它跳歸墟了！直接用他就好了啊！”

    古均：“…………”是劍靈我招誰惹誰了。

    紫胤：“……胡鬧！”

    林霜降知道紫胤重視兵劍，也笑了笑道：“你為這事第三次教訓(xùn)我了！俗話說事不過三，你之后可不能再因這件事生我氣啦！”

    被坑了一把的紫胤真人：“…………”

    林霜降轉(zhuǎn)而虛握了握劍靈古均的手：“那接下來就請多多指教了?！?br/>
    古均：“……不敢?！?br/>
    將一只偃甲鳥交給紫胤后，林霜降便配著紫胤原本的佩劍走了。臨行前她再三向紫胤確認(rèn)“沒有佩劍你真的方便嗎”這個(gè)問題，直到紫胤無法堵上林霜降的嘴，從船內(nèi)劍匣中又換來了柄劍佩戴，林霜降方才滿意地跟在古均身邊走了。

    眼見著林霜降消失在樹林深處，紫胤轉(zhuǎn)而對歐陽少恭道：“歐陽公子，我有些困惑之事，還望請教一二?！?br/>
    歐陽少恭：“猜到了，紫胤真人若無事不會(huì)放任霜姑娘獨(dú)自行動(dòng)不是嗎？”

    紫胤略頜首：“既如此，我便開門見山，直言冒犯了?！?br/>
    他原本悠然地目光陡然銳利凝在歐陽少恭身上，語氣也浸上了凜然劍氣。

    紫胤道：“歐陽公子煞費(fèi)苦心引我等前往蓬萊，不知到底所謂何事？”

    歐陽少恭聞言先是微怔，緊接著面上有些無奈，嘆息道：“真人如此，可是擔(dān)憂少恭會(huì)誆騙霜姑娘？”

    他含笑道：“真人對友徒皆是如此庇護(hù)，也難怪清和對真人如此推崇?！?br/>
    他話語溫柔平靜，紫胤卻從中聽出了絲譏諷。他心下微沉，因尚未渡過最后一次天劫，尚且算不得修仙圓滿，紫胤未曾收徒。加之遇上過林霜降這么不靠譜又讓人頭疼的小伙伴——紫胤覺得自己壓根就不會(huì)有閑功夫去收徒。

    紫胤道：“我尚未收徒?！?br/>
    歐陽道：“哦？竟是如此？我本以為以紫胤真人天墉執(zhí)劍長老的身份，座下少說也有一二弟子侍奉才是。”他依然一派溫潤謙和的模樣，對紫胤道：“紫胤真人無需如此警惕于我。在清和來信之前，我對二位一無所知，更不用說在二位身上謀劃什么?！?br/>
    “真要說我做了什么，也不過是借著霜姑娘想要尋處清凈福地的機(jī)會(huì)，請二位攜我一同往了蓬萊罷了?！?br/>
    紫胤眉目漸冷：“……一路前行與其說是公子借我等之力，倒不若說沒有公子，蓬萊之行只會(huì)成空。即便如此，公子卻尋著我等一同前來，其中深意由不得紫胤不去疑惑?！?br/>
    歐陽少恭平靜道：“少恭不過一介青衣，紫胤真人未免太過高看在下。若真要論私心……呵，恐怕也只是想博佳人一笑，不忍霜姑娘期望成空罷了?！?br/>
    紫胤皺眉：“何意？”

    歐陽少恭微微一笑：“紫胤真人與少恭，心懷同愿?！?br/>
    紫胤：“………………！”

    煦風(fēng)卷起一片紛亂落英，洋洋灑灑似是天降花雨。端看景確是美景，但景中氣氛卻仿佛一柄被繃直地棉線，只稍再使上星點(diǎn)力，就要全面崩斷！

    正是這時(shí)，林霜降留下的偃甲鳥忽然振翅飛來，攜著林霜降溢滿喜悅之情的傳訊。

    林霜降：“我找到人啦！是個(gè)超可愛的女孩子！人也超好！我和她在林外等你們！”

    這時(shí)偃甲鳥內(nèi)又傳來一道溫柔聲線：“姐姐又玩笑……林中有陣法，二位順著這只鳥便能找來了?！?br/>
    偃甲鳥又拍了幾下翅膀，表示自己已經(jīng)沒有其他話了。紫胤伸手接住那只木鳥，打算先將歐陽少恭的事情放一邊，回頭卻見歐陽少恭頭一次露出了溫和之外的表情。

    不知為何，歐陽少恭自聽見消息起……臉上的表情就變得極為微妙。

    其中難以形容的復(fù)雜，在他們二人跟著木鳥走出了蓬萊的外圍森林，來到了等在蓬萊城外的兩人時(shí)達(dá)到了頂峰。

    劍靈古均像是座山般守在遠(yuǎn)處，穿著淺綠色襦裙少女親握著另一名年不過十三四歲、鵝黃衣裙少女的手，正眉飛色舞地講著什么。鵝黃衣裙的少女聽的十分認(rèn)真，視線略掃向自己被握緊的雙手，臉頰微紅，神思專注——直到紫胤喚了一聲，方才如同被驚擾的小鳥一般，連忙抽出了自己的手，轉(zhuǎn)而看向來人。

    林霜降見紫胤他們到了，頗有點(diǎn)向家長介紹小伙伴的迫不及待：“這是巽芳，林中認(rèn)識(shí)的。還要感謝她她便領(lǐng)著我出林子?！?br/>
    “姐姐在蟒蛇血口下救了巽芳，巽芳十分感激，能幫到姐姐便十分高興了。”巽芳聞言有些羞怯，略頜首轉(zhuǎn)向紫胤等人紹道：“小女子名為巽芳。”

    紫胤收回了古均，回禮道：“昆侖紫胤?！?br/>
    巽芳笑道：“我聽族人說，昆侖多修仙者，公子也是嗎？”

    紫胤：“是。”

    巽芳便溫柔道：“巽芳見過真人了?！?br/>
    巽芳轉(zhuǎn)而將視線轉(zhuǎn)向了另一名陌生人，然而卻在見到對方的第一秒下意識(shí)的后退一步，握緊了身側(cè)林霜降的掌心。她下意識(shí)靠近林霜降的舉動(dòng)，卻令歐陽少恭面色越發(fā)難看了。

    巽芳握住了林霜降的手，像是汲取到了勇氣，輕聲道：“這位公子，為何如此看著巽芳？”

    林霜降聞言轉(zhuǎn)頭一看，頓時(shí)一陣“……”。

    林霜降：“……歐陽公子，你臉怎么黑了？”

    歐陽少恭緩緩?fù)鲁鲆豢跐釟?，像是終于找回了自己，重新浮現(xiàn)出了溫和的表象，對巽芳道：“江陵歐陽少恭……見過巽芳姑娘?！?br/>
    巽芳望著他，忽然道：“你看起來有些難過?！?br/>
    歐陽少恭微怔，接著笑道：“姑娘看錯(cuò)了?！?br/>
    巽芳便不再說話。

    倒是林霜降開口道：“巽芳，你帶我們進(jìn)城真的沒關(guān)系嗎？蓬萊王會(huì)不會(huì)生氣？”

    巽芳聞言淺笑道：“霜姐姐多慮了，林中陣法……”說著巽芳有些臉紅，“不是為阻來客，其實(shí)是為了阻止族中未成年者隨意出島?！?br/>
    她笑著道：“更何況，蓬萊是歡迎姐姐的，不信你看？”

    隨著巽芳話音剛落，原本散落在林中的白鳥鳴雀竟徘徊飛舞著皆停駐在了林霜降的身側(cè)附近，靠近她的樹椏抽出新芽，她腳下原本含苞地野花皆次第開放，像是匹點(diǎn)綴著紫色、藍(lán)色星紋的綠色長毯，無止限地鋪散開去——

    林霜降訝然無比，陽光柔柔地灑在她身上，在漂浮著金色顆粒的光線中，她甚至能看見這身體里原本存在的濁氣被一點(diǎn)點(diǎn)自體內(nèi)拔除，湮滅在光明里。有野兔跑至她的腳邊蹭著她□□的腳踝，腰間的矩木已經(jīng)全然恢復(fù)了生機(jī)，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幕，覺得難以理解。

    巽芳道：“蓬萊人不會(huì)蓬萊歡迎的人，姐姐，蓬萊喜歡你呢?！?br/>
    蓬萊王道：“蓬萊乃盤古氣息所化，對同出一脈的神女霜有著天然親近。天相祭司攜著霜女環(huán)而來，又是神女眷顧之人，不怪蓬萊會(huì)為此而歡喜?！?br/>
    林霜降好奇：“哦？神女霜竟與盤古相關(guān)嗎？”

    蓬萊王有些訝然：“天相祭司竟不知嗎？”

    林霜降一臉羞怯，睜眼說瞎話：“流月城的典籍接在生滅廳中，非掌事不得閱，我對神女也只是知道她與流月相關(guān)的傳說，對其他卻是不知的?！?br/>
    蓬萊王了然道：“原是如此。昔年盤古大神身化萬物，以清氣誕生眾神，余下清氣化為我東海蓬萊。其心下攏蜀山，靈入神樹為神界之基——這傳說，相比祭司十分熟悉?！?br/>
    林霜降：……不，實(shí)際我一點(diǎn)兒都不知道。

    林霜降正色：“這是自然?！?br/>
    蓬萊王便繼續(xù)道：“實(shí)際上，盤古之心與神樹是相通的，聚攏蜀山的只是盤古之心的物相，真正盤古之心卻是在神界的神樹之中。昔年天帝率領(lǐng)眾生前往神界與人世隔離，便一同帶走了創(chuàng)|世之源的盤古之心將其置于神樹之中，由同有清氣化為的神女霜看守。神女霜看守著盤古之心長達(dá)整個(gè)神淵紀(jì)年，因而這因盤古而生的世界與神女皆關(guān)系緊密?！?br/>
    林霜降道：“現(xiàn)在神女還在守護(hù)盤古之心嗎？”

    蓬萊王笑道：“守護(hù)神樹的神女怕是已換了人，神女霜早已不知所蹤了?！?br/>
    林霜降：“消失了？”

    蓬萊王道：“誰知道呢？神界與人間的通道關(guān)閉，我等知曉霜女消逝，不過也是因神界飛蓬將軍曾往蓬萊取走霜女遺物，由此得知而已。”

    “……遺物，什么遺物？”

    蓬萊王想了想，道：“這是我曾爺爺時(shí)的事了，似乎是件羽衣?！?br/>
    林霜降：…………為什么遺物會(huì)是衣服啊！

    蓬萊王仿佛看出了林霜降藏于心中的強(qiáng)烈吐槽，笑著解釋：“這羽衣以昔年化作盤古三氣中的靈氣織成，蘊(yùn)含著源源不斷的‘生機(jī)’，昔年乃是我蓬萊族人向神女祈求而來，作新建蓬萊之用。此物庇護(hù)了蓬萊千年，方得我現(xiàn)今蓬萊。說實(shí)話，當(dāng)年來取之人若不是飛蓬將軍，我蓬萊萬不肯交出此等至寶?！?br/>
    林霜降默默看著自己腕上的鐲子，開始對這位和自己有個(gè)字重名的神仙產(chǎn)生了深深的不解。

    林霜降深沉的想：霜女墜、霜女環(huán)、霜女衣……這位神女大大怎么這么喜歡到處送東西?。?br/>
    蓬萊王道：“我蓬萊與烈山部也算有所淵源，先祖也多感昔日烈山部入流月城助女媧大神補(bǔ)天之舉，若是烈山部有難，蓬萊還是能空出一嶼予流月?！?br/>
    林霜降萬萬沒想到蓬萊王竟然真的這么好說話，她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這實(shí)在是多謝陛下了?！?br/>
    蓬萊王擺擺手道：“上古遺族凋零的凋零，消散的消散，不過千年卻幾乎消失殆盡——我不過只是做了件誰都會(huì)做的事罷了?！?br/>
    “若是祭司實(shí)在覺得虧欠我蓬萊，不如便隨著小女常往蓬萊多轉(zhuǎn)轉(zhuǎn)，也好告知我烈山部需要哪一處重建流月城?！?br/>
    林霜降走出蓬萊王的宮殿，回到自己與紫胤他們暫時(shí)下榻的院落，方才長長的舒了口氣。

    巽芳見她回來，竟是比她還要緊張，連連問道：“如何，父親答應(yīng)了么？”

    林霜降笑道：“蓬萊王十分通情達(dá)理，他應(yīng)允了我的請求。”

    巽芳松了口氣，笑道：“那太好了，以后姐姐不就可以一直住在蓬萊？”

    林霜降想了想點(diǎn)頭道：“對呢，所以還要拜托你領(lǐng)我在蓬萊轉(zhuǎn)一轉(zhuǎn)，看看哪有適合的地方可供我族人遷徙?！?br/>
    巽芳紅著臉點(diǎn)頭：“嗯，好的。”

    林霜降笑道：“今天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們不知道要廢多大力氣才能見到蓬萊王。不過巽芳，你身為蓬萊公主，實(shí)在不該偷偷想要溜去中原才是。中原有好人，但也有壞人，你這樣孤身一人實(shí)在危險(xiǎn)，不如等我們安頓好了，我?guī)闳プ县匪诘睦鲇瓮?？?br/>
    巽芳聞言似是十分期待：“真的嗎？好呀！”

    林霜降便同巽芳做了約定，她四下看了看，有些好奇：“怎么不見歐陽和紫胤？”

    巽芳道：“紫胤真人回屋休息了，歐陽公子卻是不知所蹤?！?br/>
    她猶豫了一二：“或許這話巽芳并不該說，那位歐陽公子……似乎有些深不可測。”

    林霜降聞言，笑了：“我知道?！?br/>
    巽芳：“……哎？”

    林霜降道：“他一路上也未曾刻意遮掩這些錯(cuò)漏，我想他來蓬萊應(yīng)該的確另有目的，但這目的估計(jì)不是什么壞事?？傊視?huì)注意他的，巽芳你也小心些。”

    林霜降有些古怪道：“我總覺得……他看你的眼神有點(diǎn)怪？”

    巽芳聞言頜首贊同：“是呢，他的眼神不像是對位陌生人，卻像是看一位極為懷念的故人——可巽芳卻是從未與歐陽公子見過啊?！?br/>
    林霜降：“他應(yīng)該沒什么惡意，不過還是別和他單獨(dú)在一塊吧?！?br/>
    巽芳記下了林霜降的叮囑：“巽芳明白的，姐姐好好休息吧，明日巽芳再來叨擾?！?br/>
    林霜降同巽芳道了別，心里卻不住回想起先前一幕。歐陽少恭初見巽芳的驚喜于懷念絕不是作假，雖然他很快便掩去了異色，然而眼中的情緒卻并不是那么容易就消散干凈的。歐陽少恭對巽芳很熟悉、他對蓬萊也很熟悉——難不成他曾經(jīng)來過蓬萊，認(rèn)識(shí)巽芳的母親或是姐妹不曾？

    考慮到蓬萊人的壽命，恐怕歐陽少恭還是個(gè)嬰兒是巽芳就已經(jīng)這幅模樣了。林霜降默默將這個(gè)腦補(bǔ)打了叉，開玩笑般的想到——難不成歐陽少恭在夢里曾經(jīng)來過蓬萊或是見過巽芳不曾？

    夢里……？

    林霜降的神色陡然一僵。

    夢里當(dāng)然是玩笑，巽芳說從不曾見過歐陽少恭，可不代表她從未見過尚且不是歐陽少恭的歐陽少恭。

    ——正如她，真正的天相祭司可是不認(rèn)識(shí)紫胤和清和的，但實(shí)際上，烈山部的天相祭司卻與這兩人熟悉的很……因?yàn)樘煜嗉浪镜纳眢w里如今是林霜降。

    林霜降忽然間只覺血自指尖冷至了頭頂。像她這樣借著他人身份存活的、在這個(gè)世界還真有一個(gè)，還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

    梁筠。

    歐陽少恭會(huì)是梁筠嗎？

    梁筠的性格與歐陽少恭可說沒有什么相似之處。梁筠那孩子偏執(zhí)又固執(zhí)，可歐陽少恭卻是文質(zhì)彬彬一派灑脫——怎么看，也不可能才對。

    然而猜測這東西一旦生了種子便極難拔除。林霜降心里不安，當(dāng)下便想著去找紫胤商量一二，然而她不過剛站直了身體，想要往前邁出一步，卻忽得眼前一黑。

    蓬萊富饒，入夜后房內(nèi)起照明之用的并非燈燭而是夜明珠。紫胤坐在桌邊拭劍，古均立于一旁，正在如實(shí)匯報(bào)白日所見。

    古均：“遇上那位蓬萊公主是在蛇林，她無意間踏上了這些毒蛇存放幼崽之處，立刻被數(shù)條毒蛇包圍。云霜掌門見狀即刻便要上前，我記著主人的話，便將那些蛇都斬了。之后便如主人聽見那般，蓬萊公主領(lǐng)著云霜掌門走出了樹林，并傳訊于主人?！?br/>
    紫胤頜首，古均便立于紫胤身邊，一言不發(fā)。直到紫胤的房門忽得被敲響，古均方才散去了身形，由紫胤將他收入了劍鞘。

    紫胤：“夜色已深，何事？”

    門外敲門的人聲音里有些委屈：“沒事不能來找你嗎？”

    紫胤無法，只得開了門。屋外的綠衣少女雙手背在身后，一雙點(diǎn)漆如墨的杏眼正盈盈地瞅著他，見他面色不便，便噗的一笑，眨眼道：“不讓我進(jìn)去？”

    紫胤略皺眉，卻仍是側(cè)身讓林霜降進(jìn)了屋子。

    紫胤道：“你很少夜間找我，有急事？”

    林霜降給自己倒了杯水喝著，抽空道：“急事是有，我覺得歐陽少恭有問題。”

    紫胤眼中略有欣慰，口中卻道：“此事我知，你不必?zé)┬??！?br/>
    林霜降便道：“嗯，有你在，有問題我也不怕的?！闭f著她忽得湊近紫胤，近得直到她能清楚從眼前劍仙的眼中看見自己的倒影，方才壓不住嘴角翹著地弧度緩緩道：“所以，其實(shí)我是來問另一個(gè)問題的?！?br/>
    紫胤眉梢一跳，不動(dòng)聲色與林霜降拉開了距離。

    “什么？”

    林霜降托著下巴笑嘻嘻道：“你覺得我現(xiàn)在漂亮，還是做云霜時(shí)候漂亮？”

    紫胤：“………………”

    紫胤揉著額角：“不要胡鬧了?！?br/>
    “沒胡鬧呀?！绷炙敌χ龅蒙焓?jǐn)堊×俗县返牟弊?，在他耳邊輕聲道：“如果你覺得云霜漂亮，我會(huì)很苦惱的！”

    紫胤：“……哦？為何？”

    林霜降嘴角彎起，半瞇地眼瞳中帶出絲慵懶媚意。她干脆離開自己原先的座椅，直接坐在了紫胤的膝上，一手環(huán)他的脖子，一手撫著他眼角紋路。

    “因?yàn)檠?，我想通了一些事。?br/>
    紫胤：“……所以？”

    少女身上淺淡的香氣侵襲著原本清冷地空氣，林霜降趴在紫胤肩上，側(cè)頭看他，任憑漆黑的長發(fā)滑在紫胤握著劍的手背上，笑容更勝。

    她緩緩抬頭，湊近了紫胤的嘴角，輕笑出聲。

    “所以……我想這么做?！?br/>
    少女話音剛落，便直直吻了上來。她的唇瓣溫?zé)嵯袷腔鹧姘闼查g便點(diǎn)燃了劍修原本冰冷的體溫。那溫暖的唇瓣先是像貓般在他的唇上輕蹭，緊接著伸出唇舌輕舔唇縫，眼見下一秒便要越發(fā)深入，一柄仿佛能凍結(jié)空氣的利劍橫在少女白皙若藕地脖頸上，阻止了她的下一步動(dòng)作。

    紫胤略側(cè)開頭，避開了“林霜降”，冷冷道：“你是誰？”

    “林霜降”先是一僵，緊接著卻是極度放松、毫不在意的轉(zhuǎn)動(dòng)了自己的脖子。而也正如“她”所料，她將脖子越發(fā)湊近劍鋒，那劍鋒便會(huì)更退一步。

    于是“林霜降”便噗的笑出聲，好整以暇地瞟著紫胤真人，噙著抹笑，悠然道：“我是誰？紫胤真人希望我是誰呢？”

    說著她自紫胤懷中站起，笑嘻嘻地在他眼前暫定，將手撫上自己的腰帶，慢條斯理地扯開第一個(gè)環(huán)扣。

    “這卻是‘霜降’呢?！彼詮澫卵?，笑得清麗嫵媚，“正是你心中所牽掛多年，以致至今無法渡第三次劫的云霜真人?！?br/>
    她解開了衣裳上的扣結(jié)，歪頭看向手依然握在劍柄之上的紫胤，笑容越發(fā)深意——

    “真人，執(zhí)念過深可不是好事。”

    “她”一手直接按住紫胤握劍的手，一邊在其耳畔媚聲道：

    “……不若借此，直接化去的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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