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永晝,鬼界卻是無日無月,終年陷在一片漆黑當中。
芫蕪和上邪現(xiàn)身的地方是一條河的河畔,驟然來到此處,兩人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緩了一會兒,才看見了長在河畔發(fā)著微光的花草。
“這就是他們用來代替燈火照明的東西?”上邪按耐不住好奇心,彎腰拔了一株到手里。
芫蕪的視線卻一直落在遠處,四周掃過一遍之后,在河對岸發(fā)現(xiàn)了一小撮若有若無的光亮。
“那里?!?br/>
……
兩人朝著光亮前行,眼看著它越來越大,越來越亮。直到她們看見了影影綽綽的房舍的影子,準備在那里現(xiàn)身……所有的光亮卻霎時熄滅,周遭陷入無邊無際的黑暗,只剩下了上邪手里握著的一株草還發(fā)著光。
“這是怎么回事?”她有些愣神,“這是……不歡迎我們?”
“哎……”芫蕪忽然出手,隨即她手里的草瞬間化為齏粉,最后一抹微光也消失了。
“主人,怎么了?”
“是鬼族的避光節(jié)?!避臼徎卮鸬?。
“什么是避光節(jié)?過來之前打探消息的時候,好像也沒聽說呀?!?br/>
“青衿門古籍所載?!避臼徰院喴赓W,“鬼族離人族立鬼界,無火,以靈力抵之。后人為銘記先祖之功,設避光節(jié)。節(jié)中避光,末持光游走于市,以示敬畏。”
“哦……”上邪點了點頭,也不知道芫蕪有沒有看見。其實她想說的是:主人你能不能說一些我不怎么費力就能聽得懂的話?
“那……這避光節(jié)要持續(xù)多久?”她把芫蕪的話掰開揉碎了一個字一個字地過一遍,確定沒有關于這個節(jié)要多多久的內(nèi)容,才猶豫著開口問詢。
“十二個時辰。”
“十二個!時辰?”
……
百無聊賴的等待過程中,上邪想起來她身上還帶著一顆能照明的珠子,從花月那里要來的??墒翘统鰜碇笥窒肫饋恚缃癫皇侨鄙僬彰鞯臇|西,而是不能有光亮……
兩個人動也不動,就待在原地等著。上邪無聊的緊了,還會蹲下起身做些動作,或者翻出一些小玩意兒消磨時間。
芫蕪則是真的紋絲不動,猛一看上去,還以為她站著入定了呢。
不過上邪卻清楚,她一直保持著清醒——如果現(xiàn)在有一束光照過來的話,一定能看到她披在身上的斗篷有兩處被揪得發(fā)皺了。這是她主人緊張恐慌的時候,下意識的小動作。
不穿斗篷的時候呢,就抓袖口,反正手里一定要握住點兒東西才行。
她主人少時驕傲恣意,后來果決無畏,說一句天不怕地不怕絕對不能算自夸??墒沁@么一個不懼神鬼的人,卻獨獨怕黑。
從前怕,現(xiàn)在仍舊怕。
不同的是,從前若是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漆黑非常的環(huán)境當中,她記得她是會想方設法擺脫恐懼的。而入定絕對是個好法子。
可是過了這么多年,她的修為翻了數(shù)倍,話少了大半,和自己較勁的脾氣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就養(yǎng)成了。
有時候見她傷得太重了,她也會不可自抑地幻想,那個人什么時候能回來呢?
……
無邊黑暗中忽然出現(xiàn)光亮,從第一簇從黑夜里跳出來到整個黑夜被沖破,不過用了須臾。周遭亮起來之后,靜謐也被打破了。
兩人所在的街道很快有成群結隊的人游走,每個人手里都捧著一簇光。猛地一看,會讓人誤以為是漫漫星河全部灑落到了地上。
“主人?!眱扇丝康搅私诌?,給經(jīng)過的隊伍讓路,“你看他們的頭發(fā)。”
芫蕪自然也注意到了,這些人不論男女,頭發(fā)的顏色都不是黑色。有些發(fā)黃,有些則幾乎接近白色。
難怪花月說一眼就能看出不同。
“哎,主人……”上邪一個不注意,就見芫蕪身影一晃,從人群中拉了一個出來。
“你……你們是誰?”這人顯然被驚住了,“想要干什么?”
“祁風氏在哪里?”
“什么?”
“這位小哥不要害怕。”上邪上前安撫,笑著道:“我們過來找人,可是忘了路怎么走,所以就想跟你詢問幾句。”
芫蕪無聲后退一步,把位置讓給了她。
“你……你不是鬼界之人?”
上邪把斗篷摘了,露出緋紅的衣裙,臉上掛著讓人見之便難忍歡愉的笑容??v然一眼就能看出她是異族之人,卻能讓對方不自覺地放松下來。
“不是?!彼卮鸬溃骸拔覀兪莵磉@里找人的,因為不熟悉路怎么走,才不得不冒犯小哥。”
“原來是這樣……”對方又放松了一些,“你要找什么人?”
“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家族?!鄙闲暗溃骸斑@個家族的姓氏是祁風。請問小哥我們要怎么走才能找到他們呀?”
“祁風?”對方聞言面露驚訝,不答反問道:“你今年多大了?”
……
芫蕪接連從路過的人群中截下十余個,直到街上游行的隊伍慢慢散盡,也沒能問出祁風氏家族的位置。
這些人不論膽子大小,無一不是在聽到她們的問題之后露出驚訝不解的神情。而所回答的內(nèi)容,也格外統(tǒng)一。
每聽到一次回答,上邪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你幾歲了?”
“你問這個干什么?”
“要是四百年前你能來到這兒,或許還能找到他們??墒乾F(xiàn)在,晚了……已經(jīng)沒有了?!?br/>
“什么叫沒有了?你把話說清楚。”
“祁風氏,祁風氏已經(jīng)沒有了。已經(jīng)沒了的家族,你們怎么可能找得到?”
“你這話從何說起?那可是上古傳下來的家族?!?br/>
“上古傳下來的不假,那可是曾經(jīng)鬼底蘊最深的一個家族。可是只是曾經(jīng),傳到四百年前,祁風氏的氣運就斷了。全族生靈無一存活,這個家族自然也就沒了?!?br/>
……
以上,是上邪同第一個人的對話。
“主人……怎么辦?”她看不清芫蕪的神情,只能猶豫著開口:“他們都說,祁風這個家族……已經(jīng)沒有了。”
她們之所以來到鬼界,是因為自芫蕪醒來七十余年,幾乎又將四極翻了一遍,有關女媧娘娘的線索卻還停留在她重傷昏睡之前。
沉睡三年,所有的線索都截止在了允姜氏。
直到前些時日,她們在西方探訪一個聲名不顯實則極為神秘的小家族,才再次獲悉了隱約的線索。
其時正好到了又一個十年的末尾,她們立刻動身趕往花月館,在花月那里停留不過片刻,便快馬加鞭下人界,入鬼界。
可是萬萬沒想到,初到此處便迎來了當頭棒喝。
神界那些歸隱避世的家族縱然難尋蹤跡,也只是艱難而已。而如今的祁風氏,卻是直接斷了她們的希望——這個家族已經(jīng)消亡四百多年了,女媧娘娘又怎么會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