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情深若無（1）

    “是我連累了你們，是我！”蘇夕顏哭不出來，反而失魂落魄地露出慘淡無比的笑容。

    “不關(guān)你的事！”央染辰清潤的嗓音低啞。

    蘇夕顏卻像是一句都聽不到，臉上一直保持著似哭似笑的神色。強(qiáng)烈的情緒刺激下，她小腹間一陣刀割般的疼痛。

    她的臉色漸漸發(fā)白，卻不在意了……

    央染辰看著她臉上的神色，輕聲喘息。比起體內(nèi)毒素引起的痛楚，顏兒臉上絕望的神色，才真正讓他痛不欲生。

    “顏兒你聽我說，任何一位皇子登基都不會放過我們央家！央家樹大招風(fēng)，這樣的下場父親早已料到……所以與你無關(guān)，你不要將所有的錯都強(qiáng)行背在自己的身上！”央染辰握住她的手腕，將失魂落魄的蘇夕顏拉入自己懷中。

    這是他第一次擁抱她，也將是最后一次。

    他的父親將一生給了天下，給了江山百姓。而他遠(yuǎn)沒有自己的父親那樣偉大無私，這一生他只給了一個人，為她生，為她死。

    “染辰哥哥我真的好痛，好難受！”蘇夕顏靠在他藏藍(lán)色的衣襟前，緩緩閉上眼睛，嗅著他身上叫人安心地墨香氣息。

    “顏兒你哪里疼？”

    聽到染辰哥哥不安的嗓音，蘇夕顏動了動唇角。她身上沒有不痛的地方，像是體內(nèi)藏了一把刀，絞碎她的心臟，又順著她的經(jīng)脈，將她四分五裂……

    那樣痛，讓她想要呼救卻發(fā)不出聲音，想要哭泣卻流不出眼淚。她的靈魂，所有的一切都要被這痛撕碎。

    “染辰哥哥為什么活著會這么難？我拼命想要留住的人，都要離我而去。徒留我一人孤零零地活在世上又有什么意思？”她輕輕扇動睫羽，像是折翼跌落的蝶，說完這句話之后就合上了眼睛。

    “顏兒不要說這樣的話！”他不知道她活了兩世，獨(dú)自承受他們的生死別離，已到了幾近崩塌的邊緣。

    懷中的小丫頭輕若無物，安靜無聲地靠在他的懷中。

    “顏……”他只發(fā)出一個單音，就猛然止住了！央染辰扶著她腰肢的手，一片溫?zé)嵴衬仭?br/>
    鮮艷的顏色刺痛了他的眼睛，血，溫?zé)嵘袕捏w內(nèi)流出的血……

    蘇夕顏靠在他的懷中已然暈了過去，她淺色的長裙后暈開一片血跡，滿院嫣紅的雪梅也比不上那團(tuán)血跡刺目。

    “來人！快點(diǎn)請御醫(yī)！”央染辰吃力地將她抱起，平放在涼亭長椅上，雙手緊緊地握住她冰涼的手心，“顏兒你一定要支撐?。∧笧樽觿t強(qiáng)，這是你的骨肉，它們與你血肉相連，你不能就這樣輕易地放棄它們！”

    剛離開不久的慕容玄月很快就趕來了御花園，看到這一幕，俊美無雙的面容霎時變得慘白。

    “去請御醫(yī)，將太醫(yī)院中所有的御醫(yī)都給朕請來！”慕容玄月來不及轉(zhuǎn)身，急促厲聲命令道。

    在慕容玄月趕到之后，央染辰才松開了她的手，顏兒失了不少血，手心十分冰涼。讓她躺在御花園中只是權(quán)宜之計。

    “皇上，月貴妃身子冰冷，躺在這時間久了恐怕會對她和腹中的孩子有損?！毖肴境郊鼻衅鹕碚f道。

    慕容玄月想起雪夜她在雪地中凍了一夜的事情，御醫(yī)說她風(fēng)寒入體，恐不適合有孕。他知道蘇夕顏不舍得這個孩子，就讓御醫(yī)為她開了安胎藥，強(qiáng)行為她保住了腹中血肉。

    但這一次她情緒起伏太大影響到了腹中胎兒，身下見了血，要是再等上一時半刻，她腹中的孩子說不定就要保不住了。

    對于蘇夕顏而言，腹中的孩子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柱。所以她腹中的孩子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慕容玄月疾步走到蘇夕顏的身邊，彎腰將她穩(wěn)穩(wěn)地抱入懷中，如果不是他微顫的羽睫，央染辰都不能發(fā)覺他的緊張與在意。

    紫色的錦衣劃過，腳步極快從御花園中掠過，一轉(zhuǎn)眼慕容玄月就不見了蹤影。

    邀月殿中亂成一團(tuán)，暮色壓下，大殿之中的光影卻亮若白晝。

    所有的御醫(yī)都來了。宮婢們忙進(jìn)忙出，偶爾端出帶血的銅盆。邀月殿前的院子中，慕容玄月煢然而立，墨染的琉璃眸望著天際邊云煙半遮的月光。菱唇抿成了一道弧線，眸光幽幽，此刻沒有人趕去揣測一代帝王的心情想法。

    他紫色雍容的長袍間也沾上了血跡，慕容玄月卻沒有沐浴更衣的意思。

    成了大內(nèi)總管的李福海站在一旁，盯著圣上的背影。圣上在宮殿外已從天明站到了天黑，夜色鍍在他的身上，如同一具毫無聲息的雕像。他忍不住回頭朝著忙碌的宮殿內(nèi)看了一眼，御醫(yī)們搖頭嘆息，他的一顆心越懸越高，生怕邀月殿中的月貴妃遇上不測。

    御醫(yī)們商量了好一會，才推了御醫(yī)之首過來。

    御醫(yī)首正，一步步踱著步子走近，別提走得有多心驚膽戰(zhàn)。

    圣上的背影，高大染著薄薄的寒暮，雖瞧著賞心悅目，但周身逼人的壓抑沉寂，簡直讓人想要遠(yuǎn)遠(yuǎn)地避開。

    “如何？”聽見腳步聲，慕容玄月不用轉(zhuǎn)身，菱唇輕碰問道。

    首正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給慕容玄月叩首行禮，“回稟圣上，月貴妃的情況不大好，身下的血難以止住，整個人又昏沉不醒，再這樣下去怕是母體也會受到損傷。一旦母體受到損傷后，以后想要再懷上小皇子怕是不易?！?br/>
    只要是在朝中當(dāng)過官的人都知道，如今月貴妃就是當(dāng)年的六王妃。圣上強(qiáng)行封六王妃為貴妃，讓她住進(jìn)了后宮之中，這肚里的孩子也只能是圣上的骨肉。要不然圣上怎會如此在意擔(dān)憂？

    “你們打算如何？”慕容玄月聲音辨不出起伏。

    首正只能道：“微臣無能，眼下的打算是為月貴妃引產(chǎn)，調(diào)養(yǎng)好月貴妃的玉體。只要養(yǎng)上一年半載，娘娘還能再次有孕。但如果不這樣做，皇上……娘娘與腹中的小皇子都有可能危險?！?br/>
    那道如遠(yuǎn)山般的剪影終于動了動，“朕讓你們太醫(yī)院所有的御醫(yī)過來，不是為了聽你們說自己無能！月妃肚中的子嗣必須保住，朕不容許月妃出現(xiàn)任何閃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