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見那人被我絆倒,上來將他按住,捂住他的嘴把他往屋里拖。
我不由有些奇怪,上前問道:這是怎么回事?
老板對我說道:沒事,這是我小舅子,精神有點毛病。
正說著話,那人突然張嘴咬了老板的一根手指,老板吃痛松手,那人叫道:有鬼,有鬼。
我的心里當(dāng)時就罵開了街,尼瑪,住什么店不好,結(jié)果選來選去,還選了個有鬼的店。
老板連忙向我解釋:沒有,沒有的事,這都說他瞎說的。
我卻有些不相信,拿眼睛往屋里掃了一眼,卻一眼看到屋里的柜臺上面,盤腿坐著一個小老太太,老太太正笑瞇瞇對著我招手。
唉,我都無語了,哪有正常人會跑到柜臺上面坐著的,而且看到她的腿都是虛化狀態(tài)的,明顯就是個鬼嘛。
倒不是我神經(jīng)大條起來了,而是見多了鬼,特別是見到的鬼都惡狠狠的,一言不合就上來跟我撕的,這回見到一個和藹可親的鬼,自然就不再害怕了。
我問老板:你們這旅館是不是死過人啊。
老板臉一沉:怎么可能,你住店就住店,不好亂說的呀。
我說:一個小老太太,六十來歲的樣子,穿著青藍色的對襟褂子,頭上梳個背髻,有印象嗎?
老板聽我這描述得有聲有色,頓時臉色再變,似乎被我嚇到了:你別亂講的呀,我還要開店的呀。
我說:對了,她的臉上有個是不是胎記的東西,從額頭上垂到眼睛上。
老板連忙把我拉到屋里:你你能看見鬼?你是帶陰陽眼的嗎?
我說:我能看到啊。
老板說道:我看你抱個貓,就知道你不正,哦,不平常,這么說你真的看見了她?她在哪里?
我說:她是不是店里的客人吧。
老板搖頭:你說的這個老太太,卻不是客人,她是我的奶娘呀,我從小就是跟著她一起長大的呀,只不過后來,我進了城里,就很少看她了呀。后來她來縣醫(yī)院看病,來我這里呆過一會,結(jié)果我還沒時間,就這么錯過了。
我說:你不去看她,她來看你了。
老板說道:她會不會怪我的呀?
我轉(zhuǎn)頭向老太太說道:你怪你這干兒子嗎?
老太太搖頭道:我只不過是來收腳印的。我怪他干什么。
收腳???傳說人死后不久,會到自己去過的所有地方,把自己的腳印全都收走了,好讓這個世界忘記自己。
一般來說,也不是滿世界的腳印都要收走,要那樣的話鬼估計至少要收個幾十年才能去陰間報到了,他們只收自己至親的親人身邊的腳印。
這讓我想起了陶淵明的詩來:親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足道,托體同山阿。
很多時候這個世界上真正為我們悲傷的人并沒有我們自己想象的那么多,哪怕你是億萬富翁,電影明星,死了的幾個月里,或許會被人想起,但是過了這個熱乎勁兒了,誰還記得你是誰?
只有親人,在我們死去的很長一段時間,甚至是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我們。
我轉(zhuǎn)頭對老板說道:她只是來收腳印的,這就是說她剛死不久,你要不要趕去奔喪?
老板一猶豫:這,這個…;…;
他竟然非常為難看來,不過這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有許多人本性涼薄,別說奶娘了,就算是親娘,他們也未必能惦念。
我有些不高興起來:什么這個那個的,我最看不起就是這種忘恩負(fù)義的人。
老板也沒想到他竟然被我一個看上去像高中生樣子的人給訓(xùn)了一通,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
這時候老太太卻說話了:你別怪他,他也是有苦衷的,我也不想勞煩他。麻煩你告訴他一聲,他還有東西放在我那里,讓他想著去取一下。
說完,老太太跳下柜臺,似乎從地上揭小廣告那樣,把一只只腳印給揭起來,放進懷里,然后越走越遠。
我看著這老太太這么收腳印,不由覺得新奇,雖然我聽老人們說過有收腳印這回事,但卻沒有見過,心中想著,這人死了就死了,為什么還要把生前的腳印都收走呢?
這時候一個胖胖的女人走了進來,她一身肉,卻穿著一條吊帶裙,這吊帶真的很可憐,深深的勒進肉里。
女人一進來便嚷嚷道:我說陳猴子,你剛才是不是欺負(fù)我弟弟了。
好嘛,這竟然是旅店老板的老婆,看著這一身肥肉,再看看老板這干巴瘦小的身體,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敢情這個老板的苦衷就在這里,一看這女人就不是個省心的主兒。
再看這老板點頭哈腰的,便知道這老板的妻管嚴(yán)已經(jīng)晚期了。
我不由對這男人有些不屑起來,有了媳婦忘了娘,這樣的男人實在讓人瞧不起。想了想,我便對老板說要退房。
辦退房手續(xù)的時候,我的目光一掃,卻掃到了這個胖女人的背上,竟然有一個鬼。
這只鬼的嘴裂開老大,一絲口水從嘴邊往下落,落到胖女人的肩膀之上。
與別的鬼不同,這只鬼的樣子不像人類,而像是一只狗。
我雖然不太認(rèn)得這東西,但是卻知道這東西相當(dāng)兇悍,伏在這女人背上,爪子搭在女人的身上,卻似乎是在護食。
難不成它是想吃了這個胖女人?
我假裝沒看見,這個胖女人那么囂張,我也實在有些看不慣,反正不關(guān)我的事情。有些人活著,卻已經(jīng)死了,像這種胖女人在我看來就是狼心狗肺,正好把她的靈魂連同良心都拿來喂狗。
老板把押金往桌上一放,本來我是打算晚上在這里住的,現(xiàn)在卻改了臨時休息,他還得退我一部分錢。看他有些不情愿的樣子,我擺了擺手說不用退了,因為我實在不想在這里多呆,而且老子現(xiàn)在也算是有錢任性了。我拿了押金,快步離開。
剛走了兩步,突然感覺背后有什么東西襲來。
不用回頭,我就知道一定是那狗一般的鬼物想要偷襲我。
臥了個槽的,老子不想惹你,你倒來惹老子了。
我一偏頭,躲了過去,我懷里的孝貓一下子站起來,向著這狗頭鬼物撲過去。
我索性把貓兒放下,在一邊看著它倆戰(zhàn)斗。
那狗頭鬼物顯然不是孝貓的對手,只不過三兩下子,便已經(jīng)被打得落花流水。
孝貓趁勝追擊,咬了它好幾下,眼看那狗頭鬼物已經(jīng)體力不支了,孝貓正要撲去給它最后一擊,這時候那個胖女人突然從柜臺后面走出來。
她看不見狗頭鬼物,只見孝貓在那里亂撲亂咬,當(dāng)場就怒了,一指我說:這是不是你的貓兒,弄走它,它在這里亂跑,打壞了東西怎么辦?
我被這胖女人氣壞了,也好,這狗頭鬼物就留給你吧,到時候死了別怪我。
我叫回了孝貓,抱著它便走了,這狗頭鬼物也不敢追來,我倒是走得十分放心。
剛剛走出門外,就聽到旅店老板撕心裂肺的哭喊之聲。
我估計是那胖女人出事兒了,可是我卻不想管了,抱著貓兒另投別處去了。
換了一家環(huán)境好點的旅店住下,這旅店老板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長得挺漂亮的,更重要的是人特別好,晚上的時候叫我去吃西瓜,說是西瓜買多了,自己吃不完。
我便出了我的房間,去大廳里,跟老板還有一個前臺女店員一起吃西瓜。
吃西瓜的時候,老板說:聽說了嗎?那個胖女人死了,據(jù)說死的樣子十分慘,好像是莫名其妙脖子上的血管就爆了,內(nèi)出血,死的時候眼睛都閉不上,樣子十分恐怖。
那個叫小麗的女店員把西瓜子吐進銅盆里說道:她那是活該,我跟那家老板是一個村子的,這胖女人自從嫁給他以后,就逼著他跟他的干娘斷絕了關(guān)系。這種沒良心的女人,死了才叫好呢。
老板說道:這回那個旅店可要虧大了,店里死了人,生意就不好做了。
小麗說道:這里住店的都是流動客人,誰會知道啊。
老板卻是嘿嘿一笑道:流動客人是不知道,但是咱們可以宣傳啊。
我在一邊聽得無語了,插嘴說道:你們這也太狠了吧,人家怎么得罪你了。
老板說道:那如意旅館的陳猴子,在這一帶是出了名的刁鉆,經(jīng)常給我們使絆子呢。一會說我們這兒衛(wèi)生不好了,一會說我們這里有臭蟲了。
我說:你們這里不會真有臭蟲吧。
老板娘呸了一聲,把西瓜籽給吐進盆里:可沒有,我們這兒干凈著呢,衛(wèi)生紅旗看見沒有?陳猴子啊陳猴子,這下子有把柄落我們手上了,我們豈能放過他?我們明天還要特意去他家去吊唁一下呢。
我突然想到那只狗頭鬼物,便勸道:他那個旅館不干凈。
說完我有些后悔了,跟她們說得著嗎?
這女老板卻從我欲言又止的表情里看出什么來了,突然一笑道:你放心吧,我就是說說而已。
吃完西瓜,我便早早去睡覺了,卻沒想到剛躺下不久,就聽到有一個奇怪的聲音從隔壁傳來,這隔壁卻是小麗的房間,她這時候應(yīng)該正在前臺,怎么會有聲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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