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在夜空下的沙灘上。

    微風(fēng)吹拂著岸邊的椰子樹，清冷的月光也落了下來，給這片荒涼的海岸罩上了一絲神秘的氣息。本應(yīng)是人跡罕至的地方，不知何時停泊了一艘小木船。

    艾莎爾解開了系住木船的纜繩，雷納跳了上去。

    終于要離開這兒了么？雷納內(nèi)心感慨著，至少沒落到一穿越就被監(jiān)禁到死的命運。

    不知怎的，身體內(nèi)涌出一股離鄉(xiāng)的悲傷，這應(yīng)該是原主人靈魂的殘留吧。

    身體的原主人本是個平民，計劃著到成年禮的那天，就要去大陸闖蕩。但他意外得到了阿特麗斯的眷顧，獲得了成為下一任國王的權(quán)力，接著又被老國王壓迫，出逃過程中失足墜崖，落得個灰飛煙滅的下場。

    要不是雷納的穿越，原主人的身體估計已經(jīng)在地里腐爛了吧，也是個苦命的人。

    這時，站在木船邊的艾莎爾開口了。

    “你知道方向?qū)Π??！?br/>
    “知道，朝著獵神星的方向……”

    等等！雷納愣了一下，隨即反應(yīng)過來。

    “你不上來嗎？”

    “你自己走?！卑癄柶届o地說道。

    “是有什么事情沒辦嗎？”

    “我會向國王坦白我的罪行?！?br/>
    “為什么？！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艾莎爾抿了下嘴唇，說道：“我不回去，我的教父就完了?！?br/>
    雷納沉默了下去。

    浮起的依然是記憶，原主人被主神選中后，立刻進(jìn)入了宮殿生活。但身份的改變不會立刻帶來觀念的改變。在百般規(guī)矩的皇家宮殿里，他生活得束手束腳，而身旁沒人注意到這點。但一名白發(fā)老者注意到了，派了兩名侍者專門協(xié)助他適應(yīng)宮殿生活。雖然這不算多大的恩情，但原主人對這位老者的印象是很好的。

    老者名為鮑曼?古提，樞機(jī)主教團(tuán)的首席，也是艾莎爾的教父。

    在這場繼承權(quán)的戰(zhàn)爭中，教會近三分之一的人死于非命，最后鮑曼實在不忍見到更多犧牲，以自己及一干高層人員被監(jiān)禁為代價，換來了和平。

    艾莎爾走在水面上，雙手抓著船沿，將木船推離海岸。

    “……”

    她那齊肩的褐色秀發(fā)在夜晚的微風(fēng)下輕輕搖晃著，身上依然是整潔的白色絲質(zhì)長衣，右肩鑲嵌著神使專屬的金色流水紋章，一切都和記憶中一樣，看來在監(jiān)禁中王室并沒有虧待她。

    但雷納可是老國王的眼中釘，放跑他是莫大的罪行，她這是在往火坑里跳。

    “有沒有什么我能做的……”

    “你知道的，我不喜歡你?！卑癄柾蝗徽f道。

    “嗯？”

    “擁有主神的眷顧，卻只會吊兒郎當(dāng)?shù)卦扉L矛……”

    “嗯?！彪m然說的不是自己，但雷納還是有些尷尬。

    “我救你，也不是為了救你，我只是相信阿特麗斯的選擇一定是有道理的?！?br/>
    “嗯。”

    “所以，好好活下去……”

    雷納抿了抿嘴唇，頭垂了下去。是的，教會在這場戰(zhàn)爭中死了許多人，活下來的也沒多少好果子吃。但說實話，雷納心里是沒多少內(nèi)疚的，畢竟和沒穿越時的他無關(guān)。

    但終究自己穿越了啊，剛才也是這位名叫艾莎爾的神使救了自己。

    雷納甩了甩腦袋，他不想去思考這些。戰(zhàn)爭在他到來前就失敗了，他只有流亡大陸一途。就算是想做什么，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艾莎爾將手往前一送，一股水流將小船帶向遠(yuǎn)方。

    ——

    一艘小木船在一望無盡的海面上漂著，每當(dāng)被海浪撞上，船身都會大幅度的晃蕩，好似隨時都會翻掉。

    整整一天，雷納都在催動船底的水流，現(xiàn)在的他只能癱軟在船上，任由浪花擺弄自己的小船。

    按照這個速度，再有兩天就能到達(dá)弗里加大陸，不過眼下先填飽肚子再說。雷納揭開了藏在船尾的小木蓋，從里面拎出來個黑色布袋，打開一看，全是一疊疊干巴巴的烙餅。

    就算是應(yīng)急食品也不能這么湊合吧，至少種類也豐富點啊。雷納搖搖頭，告訴自己不能拿現(xiàn)代食品工業(yè)去比較，接著抽出一塊烙餅往嘴里塞。

    這時，一張有點皺的白紙也跟著掉了出來。他撿起來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話：

    “紫泉已經(jīng)枯竭?！癄?古提”

    這怎么可能！雷納看著紙上棱角分明的字體，一臉的難以置信，可艾莎爾為什么不當(dāng)面告訴他？

    紫泉，又叫做恩賜之泉，是比萊茵中心小島上的一汪泉水，由于水之主神阿特麗斯的祝福，顏色變成了紫色。比萊茵的孩子們在十五歲生日那天會被帶到紫泉，將雙手浸入泉水。其中的一些幸運兒會得到恩賜，右手手腕處會出現(xiàn)一條泛著藍(lán)光的線條，這些人在余生中都會擁有控制水的能力。

    而原主人在那天成為了幸運兒中的幸運兒，他的手腕上出現(xiàn)了三根彎曲的線條——這是完整的流水印記，意味著他得到了主神的眷顧。

    雷納將右手的袖口卷了起來，輕輕撫摸著泛著藍(lán)光的印記。紫泉枯竭，意味著比萊茵不再受到阿特麗斯的庇護(hù)，也意味著比萊茵不再擁有穩(wěn)定的御水使來源。

    看來這次老國王真是惹主神生氣了。

    不過那和他無關(guān)。

    雷納又塞了幾塊烙餅，接著躺在船上，望著高懸的月亮，舒展了下酸軟的身體。

    現(xiàn)在的任務(wù)是睡覺，明天還得早起趕路。

    ——

    雷納是被痛醒的。

    他的右手手腕處像是有一把鋼刀在進(jìn)行雕刻一般，不斷傳來皮膚被撕裂的劇痛。雷納猛地將衣袖翻起，隨即發(fā)現(xiàn)流水印記的淡藍(lán)色光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亮紫色，紫泉的顏色。

    雷納驚恐地看著這一幕，接著，他的腦袋也痛了起來。相比起手腕的痛楚，頭部的疼痛要輕上許多，但也足以讓他抱住腦袋，在船上縮成一團(tuán)。

    在他意識已不大清晰時，腦海里突然響起了一個女聲，像是從極遠(yuǎn)處傳來的，空靈，又帶有潮水的聲響。

    “你將代表我的意志?！?br/>
    阿特麗斯？！

    盡管聲音沒有說自己是誰，但這個念頭卻忽地闖進(jìn)了他的腦海。

    那么現(xiàn)在這種情況……神啟？

    這個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神靈，他們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從不在人們面前現(xiàn)身。每當(dāng)他們想在人間做些什么時，就會選擇一名虔誠的凡人作為代行者。而凡人領(lǐng)受指令的過程，被人們稱為神啟。

    虔誠的凡人，呵。

    作為一名唯物主義的現(xiàn)代人，虔誠二字實在離雷納太過遙遠(yuǎn)。

    而且原主人的記憶又在不斷涌出。

    除去一些奇怪的主神，大多數(shù)主神教會的教義都是在宣揚善，愛與正義。只要人們都一心向善，世界就會變得美好。

    但在原主人看來這很可笑，以神靈們隨便就能劈開大海，沉淪大陸的力量，要真想讓人間變得美好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只要大地主神埃爾維斯愿意，橫貫于弗里加大陸，讓旅人們痛不欲生的康斯山脈就能被輕易鏟平。只要風(fēng)之主神布蘭琪愿意，每年七月肆虐于比萊茵的風(fēng)暴也能停歇。甚至于，只要生命主神艾米伊愿意，人類將再不用面對死亡。

    但神靈們什么都沒做。

    雷納忍著疼痛強(qiáng)行笑了一聲，看來身體的原主人對主神們真沒好感，沒事兒，他對神明也沒好感。既然兩人都沒好感，都不虔誠，那——

    “為什么選我？”

    雷納抱著痛得仿佛被撕開的手臂，大吼道。

    沒有回應(yīng)。

    “就因為我是穿越者？要我做事可以，把來由講清楚！”

    沒有回應(yīng)。

    雷納咬了咬嘴唇，他最討厭宗教的地方，就是他們從來不把話說全了，讓你自己去猜。

    “去你的，老子是信仰科學(xué)的！”

    潮水的聲音響起，再度傳來空靈的女聲：

    “你會明白的?！?br/>
    之后，任憑雷納如何叫喊，那個聲音再沒出現(xiàn)過。

    不知過了多久，疼痛慢慢退去，雷納坐了起來。他看了看手腕上泛著紫色光輝的流水印記，心中一動，接著試探著將手向前伸出，開始驅(qū)動船底的水流。

    原本平靜的海面瞬間涌起一股激流，帶著雷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前行。木船兩邊的環(huán)流是如此劇烈，甚至卷起了兩個漩渦。

    這是……。

    雷納注視著洶涌的海面，罵了自己一句。剛才自己啰嗦個啥？如此好事有啥可嘰嘰歪歪的？還科學(xué)，都不是同一個世界還科學(xué)呢。至于她的意志……無非是讓我殺回比萊茵，恢復(fù)她所訂立的秩序罷了。

    雷納接著便放下了手，船底的水流也平緩了下來。

    艾莎爾的臉出現(xiàn)在雷納的腦海，還有教會許許多多人的臉。雖然本與自己沒太大關(guān)系，但大家給他的感覺不壞！現(xiàn)在又有了神啟，那就——

    殺回比萊茵！干死老國王！

    “我也是要成為國王的男人了！”

    雷納仰天大笑。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