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馨兒沒有沈劍心考慮得那么多,一邊奔跑著,一邊呼喊著各家各戶的名字。
“田二嫂!李三叔!薛家媳婦!你們都在哪呢!快出來??!”馮馨兒一邊用盡全力喊叫,一邊眼淚已經(jīng)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回家!我們先回家!”沈劍心只覺得一股深深的懼意襲上心頭,他很怕自己所想的那個最不想要的答案會變成現(xiàn)實,所以他必須親眼回家看一看。
于是,少年一把拉住少女,硬拽著她跑向了家的方向。
順著小河邊,數(shù)過第十五棵垂柳,就是沈劍心和馮馨兒的家了。
然后,兩人同時看見了那座熟悉的小院子,已經(jīng)被火光燒得快透頂了。
院墻磚石被燒得通紅,火光中傳來噼叭作響的爆裂聲。
“爹!”沈劍心怒吼出聲,大叫了起來。
雄雄燃燒的火光無聲的回應著他,那跳躍的火焰仿佛變成了一張張古怪臉龐,發(fā)出無情的嘲笑。
“哥!”突然間,馮馨兒發(fā)出了一聲極為凄厲的尖叫。
沈劍心的心頭猛的一驚,順著馮馨兒的目光望過去。
只見那小河的上游,被人用泥石生生堵住了一條長壩。
這條長壩將溫順的桃花溪聚成了一口潭。
在那冰冷刺骨的潭水中,靜靜的飄浮著數(shù)百具冰冷的尸體。
他們層層疊疊,安靜的擠在一起。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痛苦、恐懼和不甘,血水將那潭水染成了深紅色,絲絲血水沿著長壩的縫隙滲出來,猶如千百條血藤,緊緊的纏繞著長壩。
那口潭中的尸體,全都是桃花集的居民,其中有不少是馮馨兒和沈劍心的熟人。
無論是街坊鄰居,還是兒時好友,就連馮馨兒最討厭的村長之子陳二狗也張大了嘴巴,全都死在了這口淺潭中。
馮馨兒一見這幕慘景,連吭都沒吭,直接暈死過去。
沈劍心渾身發(fā)冷,幾乎一口咬碎了鋼牙,只見他怒目圓睜,不斷的告訴自己,你不能倒下!你一定要清醒,要替桃花集的鄉(xiāng)親們報這血海深仇,我要報仇?。?br/>
“咦,這里還漏了兩只小崽子!快來,快來!”從兩人身后傳來了一聲尖利的吆喝聲,震得沈劍心如天雷轟頂,渾身一震。
很快,從四面八方圍上來了七八名青衣人,年紀都不大,手提刀劍,瞧著沈劍心和馮馨兒的時候,人人臉上均帶著興奮的笑意。
這些青衣人應該是同一門派的弟子,他們的衣著和之前所見的圣蓮教不同,卻都在左胸上繡了一朵黑蓮。
“喲!這小女子身段不錯,咱們倒也沒白白殿后一場,總算撈了些湯湯水水?!逼渲幸幻嘁氯撕俸傩Φ?。
旁邊另外一人搖頭道:“廢話真多!這種鄉(xiāng)野村姑有什么滋味,等辦完了這樁事兒,待咱們回到城里,那杏花樓的姑娘才叫風情?!?br/>
“你不懂,那有那的好!這般叫做野味!”
“對!沒錯!野味!野味!等你享用完了這野味,記得一刀宰了,可別憐香惜玉喲!”
這批人自說自話,手中刀劍寒光閃閃,渾然沒把沈劍心和馮馨兒當作活物,只當他們是待宰的豬羊般。
沈劍心只掃了一眼,便知道這些人大概都在煉骨境和破甲境,按理說只是圣蓮教下屬的雜兵角色,可是自己的狀態(tài)太差,實在沒辦法迎敵。
沈劍心只得當機立斷,探手狠掐了一下馮馨兒的虎口。
馮馨兒嚶嚀一聲,幽幽醒轉(zhuǎn),有些怔怔的望著面前的這些人。
“他們是殺害村民的兇手!馨兒,振作!殺了他們!”沈劍心沉聲說道。
馮馨兒渾身一震,目光漸漸恢復了清明。
“哈哈!這小子太軟腳蝦了吧!明明自己不敢動手,卻讓個姑娘來送死。真是極品中的極品??!”
“咦?這小姑娘長得可以??!瞧那小臉蛋,快快!讓哥來疼疼你!”
這些青衣人說話夾槍帶棒,暈素都來,聽得馮馨兒面紅耳赤。
不過,馮馨兒很快就被屠村之仇喚醒了,怒目相向,奮而出擊。
馮馨兒本就有煉骨境界,加上又修煉了無雙劍派的混元一氣功,實力雖及不上沈劍心和熊靖邊這樣的天縱奇材,卻是比一般的煉骨境武者要強大得多。
拳拳到肉,含恨出擊,馮馨兒此刻的內(nèi)力居然源源不絕,比平時渾厚了數(shù)倍,動起手來更是得心應手,沒一會兒功夫,已經(jīng)躺了一地青衣人。
眼看著同伴都被打倒,剩下的幾名青衣人不淡定了,怪叫一聲,紛紛四散而逃。
馮馨兒想也不想,疾步如飛,閃身追了上去,一掌一個,將逃出的幾人紛紛擊倒。
馮馨兒從小練的就是落英劍掌,身法與掌法雙修,一旦入了煉骨境界,輕功反倒成了她最擅長的了。
那些青衣人全部被擊倒在地,哀號不已。
他們之中,受傷最輕的也斷了兩條肋骨,傷的重的直接暈死過去,不省人事。
沈劍心向馮馨兒使了個眼色,后者立刻揪起一名傷者。
“你們是什么人?”馮馨兒怒氣沖沖的問道。
這些青衣人哪想到這兩個看起來衣衫襤褸的少年,竟然有超出煉骨境界的實力。
被馮馨兒揪住的那人不服氣的答道:“我們是圣蓮教的弟子,你們可要想清楚,一旦得罪了圣蓮教,整個江湖都沒有你們的立足之地!”
“對!咱們圣蓮教如日中天,最近剛剿滅了無雙劍派,馬上就要一統(tǒng)江湖了,你們還不快快跪地求饒!免得死無葬身之地!”地上又有一人強硬的嚷道。
明明都被打斷了肋骨,他們倒像是站在打贏了的這一邊似的。
馮馨兒秀眉微皺,正要發(fā)作,卻被沈劍心一把扯住了衣袖。
沈劍心淡淡道:“休得胡言亂語!你們明明不是圣蓮教弟子!圣蓮教的黑蓮繡在左邊衣角的居多,你們把圣蓮繡在胸前,分明是冒牌貨?!?br/>
“咦?你怎么知道的?”被馮馨兒揪住的那人滿臉驚奇的嚷道。
沈劍心想了想,說道:“我和圣蓮教鐘無月一起吃過飯。圣蓮教大軍攻打無雙城的時候,我也在場?!?br/>
那人一聽,頓時滿臉堆笑,樂呵呵的答道:“原來是大水沖了龍王廟,都是自家人啊!我們是青羊?qū)m門徒,也算是圣蓮教的外圍弟子呢!”
“屠村之事可是你們做的?有沒有看見一個高高瘦瘦的中年人,腰上掛著藥囊,穿草鞋的?!鄙騽π募泵柕?。
那人有些疑惑,仍老老實實的說道:“屠村的事可不是我們干的,我等哪有那本事!聽說是圣蓮教的直屬部隊黑牙羽刃所為。他們也不知為了什么,殺光了這鎮(zhèn)上的所有人,然后將尸首堆積在此。我們是奉命前來收拾殘局,處理這些尸體的?!?br/>
“至于你說的那個中年人,應該也在這尸堆里了。黑刃出手,從來不留活口。”這人倒是老實得很,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
馮馨兒氣憤難平,反手一掌,將這人轟飛,仆倒在地。
“圣蓮教!全是一群畜生!”馮馨兒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