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未來的路38
老太太打量著跟前的姑娘,三四年了,那張臉還跟頭一次見時沒一點變化,長得跟十七八歲小孩似的,都說苦人家的孩子早當(dāng)家,這些日子小二看似隨手從對面拿回來的小糕點小吃食,味兒真比從前家里保姆做得好。
頂天立地的男兒,窩在她老太婆腳邊,一一數(shù)著做法,提起小丫頭小時候的事,說她七八歲就能踩著板凳給奶奶做飯,說她伺候了沒有血緣關(guān)系的奶奶一輩子,為攢醫(yī)藥費夜里到工地扛沙袋,為了繼承父親的遺志,在報社被人欺負也不吭聲,被搶了功勞還得舔著笑臉給人泡咖啡,說她文筆好,寫了好多小說,有的出版了,有的要拍電影,聽說已經(jīng)拍了一大半,人邀請她去劇組看看,她嫌自己腿腳不好,不愿意去,其實心里特想去,特委屈。說她生病的時候誰都沒說,自己一個人把苦都咽了,住在醫(yī)院沒人照顧,一個人孤零零的,從B城不聲不響搬來華遷,不交朋友不出門,早早給自己買了塊墓地。
其實這個男人把很多都隱下了,這姑娘,在這個勢力的社會上總是吃虧,有人吃她豆腐,有人占她便宜,有人欺負她,有人占了她奶奶的房子,甚至是他……
他與她的相識不是件太幸運的事,他身邊的人,一個兩個也都欺負她,一個死了,一個算是死過一回,但她不計較,她總是充滿了希望,懷揣單純美好的理想,想像父親一樣發(fā)表豆腐塊,想給奶奶更好的生活,想讓自己的羽翼更加豐滿。
她就是這么美好的存在。
秦箏親手把她的小二拉扯大,就沒見過他跟哪個能這么投緣,一件小事都能掰扯老半天,說不完的話,笑容也比從前多。
人心都是肉長的,老太太的心軟和了。
她想起自己過世的老伴,他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她性子強,他每回都讓著她,夫妻幾十年,他們倆都沒拌過嘴。老伴走的時候,拉著她的手說對不起,說要扔她一個人在這先走了。她那時候覺得天都要塌了,后悔沒珍惜在一起的日子。
三年前,小二跑來質(zhì)問她,她才知道那個小姑娘走了。本來以為一切都會好的,她們家小二只是一列暫時脫軌的火車,很快就能回到正軌,可是沒有,整整三年,他無聲地和家族抗衡了三年,突然有一天他回來,說要走,要離開B城。
她心里慌啊,怕他再也不回來,再也不管她這個老太婆了??梢膊豢系皖^,她不愿意看到她的小二毀在這個女孩手里。
現(xiàn)在,來到華遷,似乎一切并沒有那么糟,她的小二,反而比在B城的時候還要好,要開心一些。
這個女孩,好像也沒有那么糟。
她有骨氣,這世上敢讓她秦箏道歉的沒幾個,她養(yǎng)的狗是好狗,通人性,很乖巧。
雖然還是覺得倆人不般配,但……
老太太翻過一頁書,集中注意力,今天的任務(wù)挺艱巨,小丫頭給她安排了一個很長的課文。
至于其他……
不想管了,管了也管不著,小二壓根不聽話!
說不定,往后,也走不了長遠……
***
寧言書遛完狗回來,蹲在鞋柜邊給狗狗們擦爪子,默默品了品家里的氣氛,覺著和往常沒什么不同。
趁老太太不在,偷偷戳戳小丫頭,問她:“跟說什么了?”
“沒。”小姑娘打定主意不說,搖搖頭,推開貼著她耳邊的男人,“嗨呀擋著我電腦了!”
“嗬!”小寧爺陰惻惻地,“嫌我了?成,等著,非得收拾?!?br/>
說的是小情侶間的私密話,老太太這時候出來的,倆人迅速拉開,她老人家站了站,撈起黃蛋蛋走了。
“我覺得倆肯定有事兒?!毙帬斆掳?。
小丫頭當(dāng)沒聽見,收拾了自己的東西,撐著拐杖起來,要回去對面做飯。
她從不留在這兒吃飯,分得很清楚。
不是來討老太太什么恩典的,也不缺這口吃的。
能留在這吃飯不代表她勝利,她回自己那兒更自在些。
老太太也不留,只是在寧小二跟過去時吩咐齊阿姨:“把飯菜給他溫著?!?br/>
男人在后頭給他猴兒提著筆記本電腦,問:“明天跟不跟我去醫(yī)院?”
小姑娘點點頭,拐杖已經(jīng)使得很好了,人往廚房轉(zhuǎn)椅上一坐,仔細地洗手:“去啊,我去瞧瞧,他讓我把他的浪漫愛情寫小說里呢?!?br/>
“就他還浪漫?告白都是劉護士主動?!毙帬斍撇黄稹?br/>
“那也沒多好,趁我睡著往我手上套戒指就浪漫了?”小丫頭嘟囔,她就覺得小敏挺浪漫的,光買花就費了大半月工資,又買了個戒指,估計往后半年都得吃泡面。
都計劃好了,她這個師娘不白當(dāng),回頭得給他開小灶補補營養(yǎng)。
“哦提這事……”小寧爺這下可逮著話頭算賬了,手伸到襯衣領(lǐng)口里拉出一條鏈子,上面拴著枚戒指,戒圈泛著銀光,他陰惻惻地看著念初笑。
剛還幫壯熊頂撞寧大夫的小丫頭見此立馬慫了,不是一般慫,是很慫,討好地抱住小寧爺,她坐著他站著,正好把臉埋他腰下,還蹭巴蹭巴,真是要命。
小寧爺故作冷漠地推開,微微蹙著眉,顯得很傷心,叫小姑娘哇哇哇地叫起來:“小寧鍋鍋別這樣啊,翻舊賬是女人才會干的事,是個大帥哥,可不能學(xué)壞!”
男人把戒指放在手里把玩,她一把搶過去,嗖地穿自己手指上了。
寧言書看著她。
她沖他嘿嘿笑,說嗨呀我好像瘦了點,有點兒松。
這確實是好好表現(xiàn)了一回,精準(zhǔn)地撓在男人那個點上。小寧爺問她:“還摘不摘了?”
“怎么可能!哇別瞎說!我是不可能摘的!”
挺滿意,把嘰嘰喳喳的小嘴巴捏成鴨子嘴,淡淡道:“明兒帶去改改?!?br/>
鴨子:“恩!”
南春碎碎念:
鴨子:千萬別惹記仇的男人,姐妹們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