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川八寺，唐朝時非常有名。

    許多寺廟是佛教各派祖庭，影響深遠(yuǎn)。

    及至后世，都是有名的千年古剎。

    不過大部分都建于太宗、高宗年間，不少與玄奘法師有關(guān)。

    觀音寺是其中較早的一座，始建于隋末，近幾年有過修繕擴(kuò)建，乃當(dāng)前樊川一帶香火鼎盛的寺廟。

    正月十五，前來上香拜佛的善男信女絡(luò)繹不絕。

    當(dāng)然了，有不少人是沖著廟會而來。

    這個年代，廟會是物資交流和鄉(xiāng)間娛樂的重要方式。

    蓉娘便對此饒有興致，央求再三，無可奈何，陳魚只好勉為其難跟著前往。

    觀音寺背靠神禾塬，面向潏河。

    遠(yuǎn)遠(yuǎn)看著，山門頗為宏偉莊重，佛堂殿閣巍峨，周遭是遍植松柏菩提。

    寺廟山門前不足半里的空地上，聚集了不少小商販，有的售賣吃食，有的售賣各種手工小玩意，或者表演雜耍。

    陳魚甚至還看到了一種唱奏表演，感覺上很像是秦腔的早期雛形。

    前來逛廟會的人不少，大都是附近的鄉(xiāng)親，年節(jié)之時難得有空閑，攜家?guī)Э诔鰜硗嫠！?br/>
    廟會集市上，最歡喜的是少年孩童。

    這年頭，尋常農(nóng)戶日子都過得清苦，能吃飽飯已經(jīng)難能可貴，逛街買零食玩具純屬奢望。

    平日里想都不敢想，唯獨(dú)年節(jié)時，有幾個余錢的條件下，父母高興，帶他們出來解解饞。

    圍在小攤前望著各種心儀的吃食玩具，然后摸著口袋里為數(shù)不多的銅板，或者小心翼翼地觀察父母神色。

    僥幸心愿得嘗便歡天喜地，不過多部分時候是失望，只能眼巴巴地放手，一步三回頭，依依不舍地離開。

    見到此情此景，陳魚不禁想起自己幼年時也曾有過類似經(jīng)歷。

    當(dāng)時家庭條件有限，父母辛苦支撐全家，年幼無知的自己并不理解，時?？摁[著要零食玩具。

    那時候，年幼的陳魚心里生出過些許滑稽念頭——等自己有了孩子，要什么就給買什么，絕不虧待。

    多年以后，想起來不禁莞爾一笑。

    而今自己尚未有孩子，“妹子”倒是有一個。

    于是，提前完成了當(dāng)年的心愿。

    廟會街市上，像蓉娘這樣想要什么就買什么，身后有個毫不猶豫，出手大方的兄長，不知道羨煞少年孩童。

    吃貨！

    陳魚深刻覺得以往家里重男輕女，過分照顧自己，以至于虧待了蓉娘。

    這兩個月家里條件好轉(zhuǎn)，蓉娘的吃貨屬性徹底爆發(fā)。

    在家里各種美食不斷，廟會上仍舊各色小吃不離手。

    除此之外，便是對一些小首飾，小玩意甚感興趣，女子愛美，人之常情。

    一句話，只要蓉娘想要，陳魚就一個字——買。

    陳魚不僅出手闊綽，而且一路陪逛，任勞任怨，對“小妹子”可謂寵愛有加。

    當(dāng)蓉娘在一處售賣風(fēng)箏、風(fēng)車小攤前停下，陳魚立即從懷里摸出開元通寶，微笑著遞了過去……

    ……

    集市的另一邊，另一對兄妹之間就沒這么和諧了。

    這對兄妹比較特殊，年紀(jì)約莫五六歲。

    兄長小臉蛋肥嘟嘟的，是個小胖子；妹妹是白嫩可愛，儼然是天生麗質(zhì)的美人坯子。

    兄妹二人皆是錦衣貂裘，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子女。

    如此衣著裝扮出現(xiàn)在鄉(xiāng)間廟會之上，自然顯得突兀，不過農(nóng)戶鄉(xiāng)親們見到，卻也并不覺得十分奇怪。

    觀音寺香火旺盛，甚是靈驗，有不少達(dá)官貴人，富貴人家前來上香祈愿。這兩個錦衣小孩，想來便是前來上香的富貴之家子女。

    只是沒有大人或扈從隨行，難免顯得奇怪。

    兄妹倆手拉手走在街道上，東張西望，好似對一切都感到好奇。

    尤其是粉嘟嘟的小姑娘，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轉(zhuǎn)個不停，頗為興奮。

    但身邊的小胖子兄長卻毫無興趣，態(tài)度冷淡。

    “麗質(zhì)，瞧瞧就行了，再不回去娘會生氣的?！?br/>
    顯然，兄長是個乖巧聽話的孩子。

    但妹妹的心性與她冰雪可愛的外表似乎有些出入。

    “四哥，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再逛逛吧！”

    “不行，我們是瞞著娘和王伴伴出來的，得趕緊回去。”

    粉嫩可愛的妹妹不免埋怨：“四哥，你膽子好小，以前大哥也帶我去城里逛呢！

    要不是大哥病了，我才不找你呢！”

    “還說呢，大哥因此被父親責(zé)罰，要不怎么會生病？娘怎么會帶我們來這上香，求大哥祈福？”

    胖子兄長有板有眼，教訓(xùn)起妹妹來。

    “是啊，剛才我已經(jīng)求過菩薩了，大哥的病肯定很快會好的。”

    小女孩扮個鬼臉，嬉笑道：“我想尋個禮物給大哥帶回去，這里的東西，王……家里沒有，好新奇?！?br/>
    小胖子翻個白眼，盡管他也年歲不大，但看表情大概很想說“幼稚”二字。

    可惜作為兄長，他壓根無法降服這個膽大活潑的妹妹，完全無可奈何。

    這不，一眨眼的功夫，妹妹已經(jīng)往前面跑去。

    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完全被前方少年手中彩紙扎成，迎風(fēng)轉(zhuǎn)動的風(fēng)車所吸引。

    全然沒有意識到，周邊有幾雙不好懷疑的眼睛正盯著他們，并慢慢靠近……

    ……

    觀音寺，佛殿。

    一個二十多歲的宮裝婦人正在上香禱告。

    她從長安城而來，一路車馬勞頓。

    城里有也有不少寺廟，興善寺和會昌寺皆香火旺盛，十分靈驗。

    但她仍舊愿意不辭辛勞出城，前來觀音寺。

    蓋因她自幼與觀音結(jié)緣，觀音菩薩保佑母親才順利生下她，難產(chǎn)的她才能平安長大。

    以至于父母給她取乳名——觀音婢。

    從小到大，她都篤信佛家，篤信觀世音菩薩是最為靈驗的神靈。

    今日她前來上香，是祈求菩薩保佑她生病的長子，祈愿丈夫和全家平安。

    這段時間，大伯和四叔對丈夫逼迫越發(fā)緊張。

    雖然除夕家宴上兄友弟恭，推杯換盞，看似其樂融融。

    但是背地里明槍暗箭，已然十分兇險，她不免心神不安，擔(dān)心丈夫，擔(dān)心幾個子女的安危。

    以至于上元燈會都全無興致，一早便帶著次子和女兒出城，來觀音寺上香祈愿。

    原本是希望兩個孩子跟著自己一起跪拜菩薩，念誦經(jīng)文的，奈何小孩子根本耐不住性子，早早便跑去院子里玩耍。

    罷了！

    稚子天性，強(qiáng)求不得。

    誦念一段金剛經(jīng)后，婦人恭敬再拜，起身往外走去。

    觀音寺的師父已經(jīng)備好齋飯，她準(zhǔn)備帶著兩個孩子去嘗嘗。

    哪知剛出了佛殿，迎面便有個身形富態(tài)，白面無須的中年男人，神色慌張而來。

    “發(fā)生何事？”

    中年男人扯著公鴨嗓：“王妃，不好了，小王爺和郡主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