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干凈的歌聲一響起,林逸瀟心里就咯噔了一下,這并不是源于歌唱者音質(zhì)有多么的動聽,而是在ktv里,大家都跟著現(xiàn)在的流行,唱著很多俗不可耐的流行歌曲,發(fā)泄一通彼此的情緒,很少有人能唱這種清新的歌,而且,聲音這么干凈。
林逸瀟呷了一口啤酒,不用回頭,林逸瀟都知道是誰。也就是在一個星期以前,林逸瀟才知道自己單位新來了一個女孩,而這個女孩還是自己的鄰居。
那天在材料室里,林逸瀟第一次看見季小涵,還沒怎么講話,林逸瀟突然發(fā)現(xiàn)對面的女孩子一張潔白干凈的臉上泛起了紅暈,倒弄得林逸瀟有點局促。
此時林逸瀟斜靠在沙發(fā)上,看著站在前面的季小涵,白色的t恤,淺綠色的棉布裙子,平底鞋,清湯掛面一樣的長發(fā),沒有什么特別的裝飾,卻給人一種很舒服很寧靜的感覺。
一曲終了,大家都在鼓掌。同事老墨湊過他那一張滿是紅光的圓臉,興奮的說,“這女孩不錯?”
林逸瀟沒有說話,心里卻憑空生起一點厭惡。
“我……”同事大李顯然是喝醉了,端著酒杯,大著舌頭說:我……我祝大家中秋節(jié)快樂。
大家開始起哄,隨即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勸酒與喝酒,季小涵覺得第一次參加這樣的聚會,覺得十分無聊,趁著人多,她悄悄走出包間,一陣涼爽的風撲面而來,季小涵不禁深深吸了口氣。
門口長廊盡頭有一個露天的大平臺,站在平臺上,四面沒有遮擋,一輪圓月嵌在天空,發(fā)著清冷的光,倒是賞月的好地方。
“這里風很大,不要太靠邊了?!币粋€男子富有磁性的聲音傳來,卻把季小涵嚇了一跳。
待眼睛適應了黑暗,季小涵才發(fā)現(xiàn)林逸瀟就站在陽臺上的一棵花樹旁邊,靜靜的望著自己。
“哦……,逸瀟哥哥,你怎么會在這里?”不知道為什么,季小涵一看到林逸瀟就顯得局促。
從來沒有人叫過他逸瀟哥哥,林逸瀟聽她這樣叫他,不動聲色的笑了一下?!拔页鰜砗靡粫?,屋里太悶?!币轂t對她笑笑,旋即抬頭看向天空。
陽臺上風很大,林逸瀟白色的襯衫被風兜的滿滿的,仿佛身側(cè)長了兩個翅膀。
季小涵走到陽臺邊上,將手肘撐在水泥臺上,兩手托著腮,看外面的星光和燈火。
“以前讀書的時候,我就總是喜歡跑到學校最高的樓上面,看地上川流不息的車輛和人流?!币轂t頭也不回,但他知道她在聽。
“逸瀟哥哥,你很孤獨嗎?”季小涵問,還沒等他說話,她又接著說,“其實孤獨是生命的一種常態(tài),而每個人的心里,都會有孤獨的時候?!?br/>
“也許是吧,但那時候可是豪氣干云。”林逸瀟也不知道為什么跟他說這些,他回轉(zhuǎn)身望著季小涵,笑了。
季小涵也回望著他,璨然的笑。
空氣中突然就多了一種默契。兩人站了一會,逸瀟突然說:我們其實可以先撤退的,大家都喝的差不多了,接下來在這里實在沒什么意思,不如我?guī)闳ヒ粋€地方看月亮。
季小涵還從沒有和一個男孩子單獨看過月亮,心里正猶豫,林逸瀟已經(jīng)不容分說的拉著她往外邊走。
這一切來得那么突然,又好像順其自然。她略微遲疑了一下,便跟著他走了出來。
街面上已經(jīng)開始變得冷清,只有酒吧門頭上閃著的霓虹燈還讓人感覺到城市的熱鬧。由于家里管得緊,加上喜歡安靜,季小涵其實晚上很少出門,看到這一切,反而有一種很新鮮的感覺。
漸漸的走出了小城,季小涵聽到了淙淙的流水聲音,四周都是大塊大塊的稻田,田里還留著收割過的稻茬。沒走幾步,就看到前面橫著一條小河,河水在月光的照映下,發(fā)著清涼的白光。
河上沒有橋,只有幾個突出水面的石頭,看得出這就是過河的地方了。
林逸瀟腿長,三步兩步從河中間的石頭上跳了過去,剩下季小涵站在河邊發(fā)呆。對于季小涵來說,石頭與石頭之間的距離不算近。
就在季小涵估摸著能不能跳過去的時候,林逸瀟已經(jīng)幾步從河對面又跨了過來。
“把手給我”林逸瀟站在河中的石頭上,向季小涵伸出了手。
季小涵微微低著頭遲疑,風吹著發(fā)絲在眼前輕輕的晃。她伸出手攏了攏頭發(fā),抬頭望著林逸瀟調(diào)皮的笑著說“你讓開,我能行?!?br/>
季小涵眼眸清亮,逸瀟有片刻的失神,但隨即裝作不在意的說:“石頭有點滑,小心點?!?br/>
季小涵不做聲,往后面退了兩步,來了一個漂亮的助跑,一個,兩個,三個。季小涵鼓著勁,向第四個石頭上跳去時,腳下一滑,只聽了撲通一聲,便感覺到一陣透心的涼。
逸瀟來不及拉她,季小涵已經(jīng)站在水里,她兩只手提著濕淋淋的裙角,沮喪的抖著裙子上的水。
林逸瀟伸手將季小涵從水里拉了出來,雖然季小涵并沒有整個人的摔到水里,但是,突然受涼,她還是感到浸骨的寒冷。
待走到岸邊,她才感覺到自己的腳已經(jīng)是痛得不得了,她再也顧不得自己的形象,坐在河邊一塊稍微平坦的石頭上,開始齜著牙陣陣吸著冷氣。
林逸瀟看季小涵的樣子,猶豫了一下,便舉起季小涵受傷的左腳,一把脫了她的鞋子,看到她的整個腳脖子都腫了起來。
疼痛加上窘迫讓季小涵痛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骨頭沒有問題”林逸瀟在季小涵腫起的腳背上按了按,他的手掌溫熱,握著季小涵的腳,讓她說不出的難堪。
林逸瀟脫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季小涵身上。
衣服帶著逸瀟的體溫和味道,季小涵突然回過神來,臉驀地燒了起來。她固執(zhí)的將衣服脫下來,往林逸瀟手里塞。
“我不冷,真的,一點也不冷?!奔拘『挥X得臉頰像燒起來了一樣。
逸瀟把衣服重新披在季小涵身上,溫暖的笑著“是我害你扭了腳,我要對你負責?!?br/>
季小涵的臉更是漲得通紅,想不到會出這樣的丑,簡直是無地自容。
“上來吧。”林逸瀟背朝她蹲了下來。
“什……么”
“不想回家嗎?”林逸瀟作出又好笑又好氣的表情。
“我自己行?!奔拘『藭r一反常態(tài)的靈敏,立刻站直了身子,往前邁了一步。這一腳才落地,鉆心的痛讓她忍不住低低的呼出了聲。
林逸瀟也不說話,一把就將季小涵拉到了自己的背上,季小涵尷尬的要死,只能筆直的挺著自己的脊背,盡量不讓自己的身體靠在逸瀟的背上。
這樣不知走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那么長,季小涵的心慢慢地松了下來,長這么大,這還是第一次和男孩子這么近距離的接觸。
逸瀟很瘦,但是肩背挺直,很有力量,被他背著,有一種踏實的安然。
放下了最初的緊張和不安后,季小涵突然覺得這樣的場景似乎在自己的夢里出現(xiàn)過,也是這樣的月亮,也是這樣的趴在一個男子的背上,只是夢里沒有看清男子的臉。而此時,這個男子身上散發(fā)出來的氣息與自己的夢境疊合在一起,是這樣的熟悉,仿佛早在很久以前,就曾經(jīng)認識這樣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