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jié)名：14 無法放手愛
賀錦年疾步追至金殿之外，只見前面顧城風(fēng)走得極似無情，穿行九曲八彎回廊，明黃衣袖帶風(fēng)掠過兩旁匍伏宮人，遇到來不及避開宮人，衣袖一拂，那宮人便被彈出廊道之外，悶哼一聲落入園中。
朝夕相處四年，這是顧城風(fēng)第一次當(dāng)眾拋開她，賀錦年雖然心里有心慌亂，但表面上倒沉得住氣，一路疾追至御書房時，推門一瞧，顧城風(fēng)正闔著雙眸，一手托著太陽穴處，廣袖遮住了他半張臉，她瞧不清他神情，因為此時尚是帝王朝政時辰，帝王突然而至，御書房尚來不及掌燈，只有一盞宮燈和御案上夜明珠淡淡地散發(fā)著光芒。
賀錦年尚未移步，顧城風(fēng)姿勢不變，卻已冷淡開口，“朕就知道你們不達目誓不罷休個性，但這件事上，你休得跟朕胡攪蠻纏！”
“那你說說，我?guī)讜r跟皇上胡攪蠻纏過了？”賀錦年口氣雖然帶了些許理直氣壯，但其實底氣不足，因為這兩年前，顧城風(fēng)秦邵臻登基不久后，便欲發(fā)兵大魏，被賀錦年強行勸下！
但她沒有給出任何理由，她只是直覺，現(xiàn)決不是時候，申氏一族雖然明面上退出大魏朝堂權(quán)力中心甘，但根基一定。這時候削弱秦邵臻，顯然是自斷手足。
可她僅僅是感覺，而顧城風(fēng)手上得到卻是四海影衛(wèi)蹤合分析，趁著大魏幾股勢力互相拉扯時，是迅速拿下好時機！
終，顧城風(fēng)還是聽取了她意見，只是這件事，引起戴少銘為首顧城風(fēng)身邊心腹智囊團不滿。
賀錦年悄悄地打量著顧城風(fēng)側(cè)顏，故作犯了錯怕被罰模樣，小心翼翼地打探，“皇上生氣了？都不愿瞧我一眼了！”
顧城風(fēng)緩緩轉(zhuǎn)首，凝視著這張既使日日身邊，也夢里出現(xiàn)多次臉，揚了揚手，聲音不帶一絲情緒，“過來！”
賀錦年瞬時眉間含笑，唇角帶著毫不隱藏地喜歡，幾步便奔至顧城風(fēng)膝下，雙肘撐他膝蓋之上，托著下巴，抬著首，雙眸熠熠生輝，瞳仁清清閃亮，聲音膩得要滴出濃汁來，“皇上，這十一天，我可是想死你！”
顧城風(fēng)壓抑著憤怒，眼皮微動，終是斂下情緒，雙手輕輕自賀錦年鬢發(fā)上掠過，“貧嘴、撒嬌也無用，你不經(jīng)我同意，擅自金殿之上胡言亂語，今日，我定是不輕饒于你！”
賀錦年眼眸中一片溫柔似水，抿了一下唇瓣，“那皇上罰錦兒給你磨墨！”
“好，磨一個月墨，沒有朕吩咐，不得離開御書房半步！”語音未落，顧城風(fēng)便敏感地捕捉到賀錦年皓眸一閃而過堅定眸光，他清楚那意味著什么。
“出去，朕乏得很！”一抹低落涼薄笑容升起顧城風(fēng)眼角，襯著他蒼白，完整顯現(xiàn)出他此時心情惡劣。
“不出去，人家想好好看看皇上！”賀錦年伸出手臂，摟了他了腰，突然捏了捏他腰側(cè)，小臉一跨，“怎么又瘦了，錦兒入關(guān)前，明明捏過呀，明明還有點肉，現(xiàn)怎么什么都沒了？”說完，便要去掀他袍子，“來，讓我看看，我看看！”
“胡鬧——”他慌忙捉住她他身上亂動手，沉著臉將她提了起來，賀錦年卻順得跌進了他懷中，親膩地摟著他脖子，將小臉移近他臉，纖白指腹緩緩來回觸著他眼底淤青，“看，又是幾天沒睡了？再這樣下去，以后我們就成老夫少妻了，還有這臉頰，再瘦，你就成了瓜子臉了！”賀錦年話說雖溜，但自已心底悄然腹誹自已，越來越肉麻當(dāng)有趣了。
“我還沒訓(xùn)你，你倒開始嫌棄我？”唇角若隱若現(xiàn)浮出笑意，明明知道是她伎倆，但他心情還是沒來由地被他觸平，他緊了緊環(huán)她腰身手，往后微微一靠，帶著她半陷進龍椅背后厚厚軟墊之中，但她事先沒有征得他任何意見，就金殿求旨之事，他不想讓她含含糊糊蒙混過關(guān)，神色一斂，“廣陽鎮(zhèn)若真是天災(zāi)倒好，朕怕就是**，把你一個人放那邊，朕如何能擱得下心？”
一種黯淡無奈，夾雜著郁悶她心中緩緩升騰蔓延，“憑著章永威去，不過是憑白沒了性命而已！”明明她才是適合！
“死十個章永威，朕也不愿你去涉險！”他語氣毫無商量余地，復(fù)又換上一幅無可奈何表情，極傷腦筋地深蹙著眉，“你雖然十七了，但終是個孩子，你何不趁著年少好好玩玩，等再過兩三年，朕將身上擔(dān)子卸到你身上，只怕你屆時還惱著不得清閑?！?br/>
這什么歪理？他明知她是申鑰兒，知道她前世十一歲就舔著刀鋒過日子，這根本不是年齡問題，若說以前是以她內(nèi)力未恢復(fù)為借口，她沒得反駁。
如今她功力已至鼎盛時期了，他又繞回了，說她年紀小了。
“皇上！”她幽怨地看著他，“這蒼月大陸上，應(yīng)無人比我適合揭開廣陽鎮(zhèn)之謎！而且，我出面解決，也等于還自已一個清白，燕京謠言將不攻而破，屆時，我親自監(jiān)斬丁培正！”
若是換成別女子，定從溫情出發(fā)，念丁培正畢竟是出于忠君而直諫，可賀錦年不同，她兩世都活刀口之上，她雖是一個女子，卻無半分婦人之仁，她主殺，主要是丁培正確實燕京之禍上起了推波助瀾作用。
殺丁培正雖然會寒了很多仕子之心，但她必須殺雞儆猴，以儆效尤，否則，將來會有多流言潑向顧城風(fēng)，這對他將來執(zhí)政不利。
顧城風(fēng)冷然一笑，桃花眸里閃爍著淡漠嘲笑，“燕京百姓能亂出什么，不過是借著平頭百姓鬧鬧事，真要亂，看他們亂得起，還是朕殺得起！錦兒，不要拿這些當(dāng)借口，這件事，你不必理會，朕自會妥善處理好！”
她深訝于他篤信，忍不住脫口問，“可明明知道章永威查不出什么，為什么要派他去？”這不是讓章永威去送死么？蒼月一殿朝臣中，章永威是她佩服一個官員。
“朕派章永威，也只是一個幌子，實則，此事朕已讓影衛(wèi)悄悄去川西沼澤尋找東閣下落，他比你適合！”
“皇上，你說這話，想來你也知道廣陽之災(zāi)非同尋常！”賀錦年輕輕一嘆，眉目攢起一團緊皺憂愁，聲音透著蕭索，“東閣已失蹤了三年，而此時刻不容緩，城風(fēng)，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何償愿意離開你呢？若可以，我倒是想兩人尋一個寂靜之所，萬事不理！”
“別怕！”他將她抱膝上，纏繞自已懷中，雖未看她，可是縮凝于眸中癡纏期盼，深深附于他骨髓之中，“你不用太擔(dān)心，百年前，姚氏一族失了上古遺族札記，鼎盛時期尚敵不過先祖皇帝三十萬鐵蹄，朕如今擁兵五十萬，這天下翻不了！”
“既然說到這，那就說說先祖皇帝，他得了天下，可后能擺脫得了那些巫蠱遺禍么？還記得地下巖洞里么？那些手記，為什么姚迭衣死后，連靈魂都不三界？為什么連東閣都救不回姚迭衣，皇上，巫蠱不徹底清除，我們誰也不知道將來會發(fā)生什么事。不如趁著這機會，將他們連根撥起?！?br/>
“朕自有打算！”他拍拍她后背，“不說這些了，十余天，圍朕耳畔都是這些喪氣話，真是沒一個省心……來，讓朕好好瞧一瞧你……”他并不愿多談，突然低首捧了她臉，眸光灼灼，一瞬不瞬，那誠然露骨近乎貪婪注視下，她臉上瞬時飄起了紅云。
這一次分別，出來前，她就有欲感到，他可能控不住自已。
自從四年前，兩人挽月小筑那次瘋狂地雨中廝纏后，兩人再無親密，甚至連親吻也不多見。
她知道，他是不愿委屈了她，而她，隨著身體發(fā)育，也確實不便與他過多身體磨擦！
可今日，他眸中**太地明顯！
“錦兒……”輕喚一聲，帶著微微暗啞嗓音，顧城風(fēng)指尖輕顫地劃過她嫣紅唇瓣，左右輕輕撫觸后，突然收緊她腰，俊臉猛然她面前放大，就那一瞬間，他牢牢捕捉到了她唇瓣，深啜吮吸，輾轉(zhuǎn)不停。
帶著薄荷氣息她肺腹間瞬時暈開來，化為絲絲甜密滲入她四肢百骸，而唇舌間柔軟帶著溫潤觸感，象帶著一股魔力催促著她去靠近，去回應(yīng)……
身體正廝纏間，他突然離了手，往后一靠，闔上雙眸，臉上旖旎未散，可所有動傷好象是突然斷了發(fā)條，一切嘎然而止，他再沒有多余動作。
這……什么情況？賀錦年尚未多想，門外便傳來梧晴雪求見之聲。
賀錦年忙從顧城風(fēng)懷中站起身，端站后，又輕輕咳了一聲調(diào)整一下嗓音，方一本正經(jīng)地喊，“進來！”眼角卻瞥見顧城風(fēng)略顯得涼薄笑意，似乎說她多此一舉。
梧晴雪端著一盅粥步進，顧城風(fēng)一聞到味道，立刻蹙眉。
賀錦年卻嘻笑一聲，不慌不忙地走了過去，從梧晴雪手中接過，打開后輕輕一聞，眉飛色舞而嘆，“小羊羔，肉嫩，膻腥味又淡，煮羊肉粥上品，晴雪，辛苦你了！”
“有勞五公子了！”梧晴雪客氣地回了一聲，默默地走到御書房角落里鳳凰支架上，點燃掛上面四盞宮燈，御書房瞬時就亮發(fā)白晝。
顧城風(fēng)因為修習(xí)內(nèi)力致身體比尋常人冰寒三分。四年前，賀錦年讓云淚針對顧城風(fēng)身子配出適合藥膳，其它還好，就是這羊肉粥顧城風(fēng)是深惡痛絕，每一次都是被賀錦年半哄半騙地吃下去。
這一次，賀錦年閉關(guān)十一天，顧城風(fēng)自然一口都不吃，所以，梧晴雪收到賀錦年出現(xiàn)金鑾殿上之時，馬上吩咐宮人去做這一道粥，適時地，端了過來。
賀錦年從盅里盛出一碗，從端盤上小瓷碟中勺了少許蔥花，撒羊肉粥上后，小心翼翼地端著，輕輕吹著氣，蒸騰白色水汽中微笑地看著他，“別蹙眉，一點都不能剩，乖乖把它吃干凈?！?br/>
“磨人精！”他就著她手，小口地啜了一下湯汁，雖沒有一絲膻腥味，但他舌尖上還是本能地起了一層不舒服觸感。
賀錦年見狀，馬上勺了一匙，滿臉溫柔到溺斃人笑，“皇上，來，錦兒喂你！”
他輕輕捏了一下她臉頰，他唇邊揚起淡淡笑意，“磨人精……”
“你哪里能找到第二個比我貼心磨人精了？”賀錦年看上面漂浮鮮紅蝦肉，鮮貝肉和著綠色蔥花，頓時覺得胃口大開，那勺子喂至他唇邊時，她突然頑皮地一收手，“來，我也嘗嘗！”便張了口自已吃了下去，咽下后，嘖嘖有聲，“好吃得緊呢！”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把整盅粥用完后，賀錦年又親手泡了杯紅棗茶給顧城風(fēng)去嘴里膻腥味。
喝了茶后，賀錦年又纏著顧城風(fēng)去御花園里閑逛，消食。
直到月落烏啼時，兩人方攜手回到御書房，顧城風(fēng)嫌棄身上帶了膻腥味，便吩咐沐浴。
待出來時，她坐御案上調(diào)皮地朝他扮了個鬼臉，站起身，摘了宮燈紗罩，用細長銅棒挑了挑燈芯，再罩回時，御書房又亮了幾分。
此時，她已將所有奏章歸類，并附上一些哪些是急奏，哪些可以遲些批復(fù)，落筆處干脆利落，有板有眼，口氣倒與他有八分相似。
甚至連筆跡，若不是極熟悉之人，也無法分辯得出他和她所批奏章區(qū)別。
顧城風(fēng)御案前坐下，提了筆，點了朱砂，慢慢開始批閱奏章。
她立于一邊，悄悄地為他磨墨。
宮燈下，顧城風(fēng)低著頭，桔色光棱他眉間額際打亮，光影將他臉映照得有明暗不定。
像是一幅潑墨畫，他剛剛沐浴過，身上除了縈繞于他周身薄荷氣息，還有一縷若有若無帶著香草芬芳。
雖然他如今已是二十四，卻依然風(fēng)彩照人。
她看到他偶爾抬首時，眉眼之中難藏疲憊之色，光影下，他影象突然變得，沉沉浮浮，變幻莫測，象要被黑暗吞噬了一樣。
突然有一種想哭感覺，前世記憶顧城風(fēng)死于二十一歲，原本這一世，她想給他幸福，卻因為擔(dān)心百年前血咒，她連女兒身也不敢告訴他，唯恐兩人一到情濃時，陰陽交合，終應(yīng)了那邪惡咒術(shù)。
二十四歲帝王，縱觀千年歷史，哪有一個皇帝后宮無妃無子，就算她能伴他一生，若血咒不除，終是個遺憾！
半個時辰后，賀錦年站到顧城風(fēng)身邊，雙手揉上他肩頭，輕輕按了幾下后，俯身，柔聲道，“皇上，你太累了，先歇兩刻時，瞇一下眼，一會我喚醒你！”這些奏章賀錦年也不知道如何批復(fù)，所以，必需由顧城風(fēng)親自批閱。
顧城風(fēng)輕輕“嗯”一聲后，擱下朱筆，返身摟住賀錦年腰，抬首看她時，那一雙桃花眸帶了撩人風(fēng)情，里面有她熟悉眷戀，想細細端看時，他已是一低首，將頭靠她腰腹之中，“錦兒，朕活到現(xiàn)，丟人一件事，就是彼時被一個十一歲少女吸引……一顆心被她一顰一笑所左右。卻連一步也不敢跨出，生生地錯失機會?！彼齑捷p輕婆娑著她身體，“錦兒，錦兒……能重遇到你，是朕幸運事，所以，這一次朕永遠不會對你放手……”他摟她后腰上手，一陣一陣地摩挲著，時而漸行漸下，卻一瞬間，象是驚蜇了般縮回了原處。
“城風(fēng)……”她輕輕推著他，沒有用多少力氣，但他順從了她，緩緩地移開了臉，抬首默默地看著她。
帶著氤氳**，他五官脫了素日深沉，退了帝王霸氣，帶了**眼角眉梢間似隱非隱流落出魅色，尤其是他眼波處那挑妖異眸光，仿佛一瞬間被把她靈魂都吸了進去。
不行——今晚有正事要談！
賀錦年深狠地吸了一口氣后，便往長椅邊一坐，拍了拍自已雙膝，眨著純潔無辜皓眸，“來，你躺下來，頭枕這，我?guī)湍闳嗳嗵栄?，放松一下！?br/>
顧城風(fēng)眼波睨向她，倏然撩動唇角，意味深長地笑，卻不語，靜靜地依言躺下，闔上眼時，賀錦年心怦怦亂跳，雙指輕顫地按上他太陽穴，輕柔中帶著微微力道一圈一圈地按壓著。
顧城風(fēng)已極久未曾闔過眼，這要溫馨時刻，頭枕心愛之人膝上，竟不到片刻，便沉沉睡了過去。
賀錦年將自已寬大廣袖小心翼翼地覆上他胸口，再不敢動彈半份，就這樣癡癡看著懷中俊顏，便是連眨眼都舍不得。
她知道，這樣寧靜不會太長，今夜，她必須和他談好一切。只是商談前，她得先讓他吃飽、睡足，否則，她擔(dān)心他這樣性子，又會食不知味，睡不安枕。
長此以往，如何了得！
顧城風(fēng)這一睡醒來時，竟已是深夜子時，賀錦年兩腿早已麻得沒知覺，直直揉了許久后，方動了動腿。
賀錦年耐心等著顧城風(fēng)將余下奏章批閱完畢后，泡了杯參茶，走到顧城風(fēng)面前，看他喝下后，不再耘釀任何情緒，直言道，“皇上，這次事情事發(fā)廣陽鎮(zhèn)，卻燕京引起掀然大波，這不是一日兩日事，既然把矛頭指向了錦年，錦年實不愿意躲皇上羽翼之下，你就答應(yīng)我……”
話未說完，便被顧城風(fēng)一把摟進懷中，他將下頜輕輕抵她頸上，“錦兒，朕很累，不想再和你談這個問題！”
而她，卻置若罔聞，聲音平緩得象匯報今日天氣一般，“讓我去一趟廣陽鎮(zhèn)吧，我把靈春，陌夏、上官和凝霜都帶身邊，以我現(xiàn)武學(xué)修為，安全已沒問題?！?br/>
她也害怕可能存變故，很多事情她也知道不是她自己能把握，尤其是經(jīng)歷了前世那種至死都被蒙鼓里殘酷后，她清楚地知道，所有事情只有自已去探求真相，方可能找到一線生機。
顧城風(fēng)靜靜不語，桃花眼眸木然望著丈外燈燭，眸內(nèi)無波無瀾，宛如云端之上謫仙，周身上下流轉(zhuǎn)冰雪氣息，少頃，方一點一占地推開懷她，“錦兒，乖乖呆朕身邊不好？為什么這四年你總是想遠離朕？”
去年，賀錦年便一而再，再而三提出帶六月去一趟川西，六月雖未表示說什么，但那從心里透出來喜悅他三丈之外都能感受得到，著實令他感到刺心！管他隱隱感到去賀錦年去川西很可能是另有目，但他不肯放她離開。
一想及此，他冰凝臉上破開，神情帶了一絲隱隱些狂亂，“一個月，一個月后朕讓你自已做主，想去哪，朕便放行！”
她胸口一陣氣悶，只當(dāng)他話又是空頭支票，狠了狠心，唇瓣啟啟闔闔中，終于吐出了思忖了一晚話語，“城風(fēng)，四年了，我你身邊已經(jīng)四年了。四年，我從不曾踏出燕京城半步，就算是宮門，一年也只出個兩回，陪爹爹過過中秋和生辰，這四年，我們長一次分離也只是這一次，十一天！十一天，明明我就你咫尺，你還是寢食難安，你到底擔(dān)心什么？難道四年時光，一千多個日子，尚不足以讓你對我放心么？”賀錦年心中默道：城風(fēng)，別惱我，我亦是實不得已。
他愣住——細細碎碎光芒他眼中交疊著，有掙扎、有放棄、有不甘、亦有對命運妥協(xié)！
他松了環(huán)她腰間手，站起身，退開兩步，居高臨下定定地看了她一會，突然笑開了。
笑容之中，卻有她從未見過悲意，“算了，朕不再總是束縛著你，你終歸是要長大！”
她心中泣血，可仍不得不緊逼一句，語聲甚至帶了些輕謾，“是，長大了翅膀自然硬了，硬了后，要展翅高飛，皇上這些年，心里不就是這樣想么？”
顧城風(fēng)盯著她臉，眼瞼急劇收縮，眼中寒芒如厚云冗聚，蒼白如雪面容上幾近透明，“你真以為朕如此膚淺？”
賀錦年馬上意識到自已這句話說太重了，她原意決不于此，她只是想逼著放她前行，但決不是讓他對自已死心！她那樣無情，剝?nèi)俗宰鹪?，世間哪一個男人受得住，何況是一個久居上位帝王！
這些年，深宮之中多少溫馨回憶，一點一滴，刻骨銘心，她慌忙撲了過去，一把摟住他腰，眼淚瞬時從眼眶里滾落，泣不成聲，“城風(fēng)，城風(fēng)，我心里難受，我害了太多人，我害怕極了，我怕那些廣陽鎮(zhèn)人是因為我而死，我也害了……我剛說話是故意，我只是想去那里，我想找出原兇，我怕他們會針對我們倆……城風(fēng)，我太混蛋了，竟對你說出這樣沒良心話，我不值得你這樣對我，我任性，沒良心……”
一只手已輕敷于她發(fā)頂上，他掌心中傳來冷意直從她頭皮延升至她心臟，同時，上方響起了古井無波之聲，“朕——就圓你這心愿，只是，錦兒，朕也想靜一靜，以后，若無奉召，你不得擅入御書房?！彼樕n白得如同死人一般！
他怕，再見她，他還是忍不住強行將她留下！
但他亦知，這一次若不隨了她心愿，只怕以她性子斷不肯罷休！
賀錦年突然覺得害怕，她從未見過這樣冷漠顧城風(fēng)，他竟要與她劃開距離……
她不明白自已到底錯哪？
她只是想幫他解決燃眉之急，這也有錯么？
她站起身，上前兩步，扯住他明黃衣角，低低祈求，“皇上，錦兒不要……”
他仿若未聞，似變成了一尊冰冷石像，眉宇之間，只有無悲意與疲累，“跪安吧！”
“不，我不走！”賀錦年犟強地搖搖首，語音未落，顧城風(fēng)已留下一陣衣風(fēng)，連看她一眼也不曾，直接步出了御書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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